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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也没关系。” “你肩膀会疼。” 希斯克利夫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嘴唇上。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你疼的时候,咬哪里都行。” 埃德加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所有的防备都在一瞬间碎掉了的红。 他凑过去,吻了希斯克利夫的肩膀。不是咬,是吻。嘴唇贴着那两排牙印,停了一下。 “这里。”他说。“下次咬这里。不会疼。”他把埃德加拉过来,裹进毛毯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同步了。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灰白色的光照在窗帘上。壁炉的火又跳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暗下去。 两个人裹在同一条毛毯里,手握着,额头抵着额头。 “埃德加。”希斯克利夫叫他的名字。 “嗯。” “你在。” 不是问句。是确认。 埃德加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在。” ---
第51章 后半夜 后半夜,埃德加醒了。 被子还裹在身上,但身边的人不在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边的床单是凉的。他躺了一会儿,听着房间里的安静。壁炉的火已经灭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他坐起来,披上外套。 走廊里很暗。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石板地照成银灰色。他赤脚踩在上面,凉的。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楼下有光,不是烛火,是月光——大门开着。 他下楼。 门厅里很冷。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带着荒野上夜晚的潮湿和石楠花的苦涩。他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 希斯克利夫在院子中央。 赤着上身,背对着他。 月光照在他背上,照出那些疤痕——鞭痕、刀伤、烫伤,在银白色的光里变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沟壑。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肩膀的线条紧绷着。 埃德加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疤痕之间,有东西在动。不是风吹的,不是肌肉的痉挛——是某种黑色的纹路,从肩胛骨的边缘浮现出来,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地向四周蔓延。 它们沿着脊椎往下走,经过那些旧伤的疤痕,在皮肤下游走,像活的。月光照在上面,没有被照亮,反而把光吸进去了。那些纹路比黑夜更黑,比影子更深,像某种被压在皮肤底下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埃德加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纹路从肩胛蔓延到腰际,从腰际蔓延到手臂。它们在希斯克利夫的皮肤下面流动,每一条都带着自己的轨迹,像一张正在被画出来的地图。 “希斯克利夫。” 声音很轻。被风扯碎了。 但希斯克利夫听见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那些纹路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不是消失,是凝固。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们开始往回收。从手臂缩到腰际,从腰际缩到脊背,从脊背缩到肩胛。越来越快,像退潮的海水,像被吸回去的影子。几秒钟之内,所有的纹路都消失了。 月光重新照在他的背上,只照出那些旧伤的疤痕——安静的,静止的,不会动的。 希斯克利夫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所有的棱角。他的表情很平,和平时一样。但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暗金色的瞳孔在月光里几乎变成了透明,能看到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很远的、被压得很深的、但确实在烧。 “做噩梦了。”他说。“出来吹风。” 埃德加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看着他背上那些安静的疤痕,看着他瞳孔深处那团正在熄灭的火。 “什么噩梦。”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走过来,走上台阶。经过埃德加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埃德加披在肩上的外套拢紧。手指在领口的位置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外面冷。进去。” 他先走进去了。脚步声在门厅里回荡,然后上了楼梯。埃德加还站在台阶上。风从荒野上灌过来,冷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在月光下,他看见那些纹路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抬起头。月亮挂在荒原的正上方,灰白色的,很圆。院子中央的地面上,希斯克利夫刚才站过的地方,草被踩平了,形成一个浅浅的凹陷。他走过去,蹲下来,手指碰到那些草。凉的,湿的,和周围的草没有区别。但他蹲在那里,看着那片被踩平的草地,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门关上的时候,风停了。 上楼的时候,他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就想起那些纹路——从肩胛骨边缘浮现,像墨水滴进水里,在皮肤下游走。比黑夜更黑,比影子更深。希斯克利夫转身的时候,它们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推开房门。 希斯克利夫坐在床上,背靠着床架,被子盖到腰。他已经穿上了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第二颗。他看见埃德加进来,没有说话。 埃德加走过去,躺下来。面朝希斯克利夫的方向。希斯克利夫也躺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冷吗。”希斯克利夫问。 “不冷。” 希斯克利夫伸出手,手指碰到埃德加的手背。凉的。他把那只手包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 “手是凉的。” 他把埃德加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放在心脏的位置。隔着衬衫,感觉到底下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暖了吗。” 埃德加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希斯克利夫的胸口上动了一下,指尖碰到衬衫的扣子。金属的,冰的。 “你刚才——” “做噩梦了。”希斯克利夫打断他。声音很平。 埃德加看着他的眼睛。暗金色的,在月光里变成浅琥珀色,干净得能看见瞳孔边缘每一道细纹。那些纹路不在里面了。被压回去了,藏起来了,锁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什么噩梦。”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埃德加的手从胸口移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忘了。”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变深了,均匀的。他没有睡着,但不想再说了。 埃德加看着他的脸。看着月光在他眉骨上画出的弧线。 他把目光移到希斯克利夫的肩胛上。隔着衬衫,看不见那些疤痕。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鞭痕、刀伤、烫伤,密密麻麻的。还有那些纹路。比黑夜更黑的,在皮肤下游走的,像活的。 希斯克利夫的手指在他指缝里收紧了一点。埃德加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移到窗户的边缘。光从两个人身上移开,落在地板上。 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变得均匀了。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埃德加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浮现—— 从肩胛骨边缘浮现,沿着脊椎往下走,在皮肤下游走。他见过。在那个暴雨的夜晚,女佣说“伤口快长好了”,缩回手的时候,他见过类似的。在老恩肖说“别大惊小怪”的时候,他见过。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希斯克利夫的指缝里收紧了一点。
第52章 希斯克利夫的消失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埃德加是被冷醒的。 被子还裹在身上,但身边的人不在了。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边的床单是凉的。希斯克利夫又不见了? 他睁开眼睛。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那半边空着的枕头上。枕头没有凹陷,被子叠得很整齐。 埃德加坐起来。外套搭在椅背上,昨天脱下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桌上放着那杯茶,昨天希斯克利夫试过水温的那杯,已经凉了。 他一夜没回来? 他坐在床沿上,听着房间里的安静。壁炉里的火灭了,空气是冷的。窗外有风声,从荒野上灌过来,呜呜地响。 他下楼。 厨房里有耐莉的背影。她在煮粥,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林顿少爷。” “他呢。” 耐莉的手指在水槽边停了一下。“希斯克利夫先生昨天傍晚出去了,没有说去哪。” 埃德加站在门口。走廊里有穿堂风,冷的。 “他说什么了。” “没有。”耐莉把粥从火上端下来,动作很慢。“他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埃德加没有说话。 “以前他出门也这样,”耐莉的声音很低,“回头看一眼。好像是看您还在不在那里。” 埃德加站在走廊里。穿堂风从门厅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动了一下。他看着大门。门关着,门闩搭着,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等了一整天。 坐在窗台上,面朝荒野。那条灰白色的路从呼啸山庄的大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风把石楠丛吹得低伏,云在天上慢慢地移。没有人从那条路上来。 傍晚的时候耐莉来送饭。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林顿少爷,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耐莉站在桌边,没有走。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粥凉了”,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埃德加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天从灰白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石楠丛的影子越来越长,最后和夜色融在一起。 荒野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黑点,没有奔跑的人,没有从路的尽头走过来的影子。 他躺在床上,没有脱衣服。被子盖到胸口,手放在外面。旁边的枕头空着,床单是凉的。 他听着风声,听着石头房子里那些古老的、夜晚才会发出的声响——木头的收缩,石板的冷热交替,某个角落里老鼠跑过的窸窣。 没有脚步声。没有从走廊尽头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没有门被推开的声音。没有人在门口站一会儿、把身上的寒气拍掉再走进来。 第二天也没有。 埃德加站在窗前,看着荒野。风比昨天大了,石楠丛被压得更低。那条灰白色的路上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耐莉进来收了两次空盘子,久到约瑟夫在院子里劈柴的声音从早上响到傍晚,久到窗玻璃上的灰尘被他的呼吸呵出一片模糊的印痕。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安的。也许是被冷醒的那个瞬间,发现旁边的床单是凉的。也许是等到傍晚,那条路上始终没有人出现。也许是现在——第二天了,他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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