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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克利夫转过头，嘴唇贴在他的拇指上。然后他松开，把脸埋在埃德加的颈窝里。 手臂收紧，紧到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他的翅膀在两个人周围合拢了，把月光挡在外面。 埃德加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掌心贴着肩胛骨。那里有翅膀，收拢的，安静的。 “希斯克利夫。” “嗯。” “你刚才笑了。” “嗯。” “很好看。”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脸从埃德加的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那道还没有干的湿痕，照出他嘴角那道弯起来的弧线。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埃德加的嘴角，擦掉那道已经干了的血痂。 “你也很好看。” 埃德加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从耳尖到耳根，烧成一片透明的粉色。他把脸埋进希斯克利夫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闷在他的皮肤上，模糊的，软的。 “睡觉。” 希斯克利夫没有动。他的手放在埃德加的背上，手指慢慢地滑，从肩胛滑到腰际。埃德加的耳朵更红了。 “你摸够了没有。” “没有。” 埃德加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希斯克利夫的眼睛在月光里很亮，暗金色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但他的嘴角是弯的，弯成一个很轻的、很安静的弧度。 埃德加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贴了一下，然后松开。 “睡吧。” 希斯克利夫闭上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还放在埃德加的背上，没有收回来。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窗户的边缘。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从平稳变得绵长。 他的手指在埃德加的背上松了一点，但没有松开。埃德加没有睡。他看着希斯克利夫的脸，看着他睡着之后变得柔和了的棱角，看着他嘴角那道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弧线。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暴雨夜。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辛德雷把他踹翻在地，他趴在地上，浑身是泥，浑身是血。所有人都以为他快死了。他抬起头，看着埃德加。那时候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黑色。但那双眼睛在看他——在所有的人里，唯独看他。他那时候不知道。不知道那双眼睛为什么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暴怒的拳头下从来不哭。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码头的墙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不知道他为了见到他，从海里爬上来，从巷子里走出来，从那些一个人疼了很久的地方活过来。 现在他知道了。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希斯克利夫的眼角。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纹路，是刚才笑的时候留下来的。他的指尖停在那里，摸了一下。希斯克利夫在睡梦中动了一下，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找到了窝的鸟。 埃德加把手收回来，放在他的胸口。隔着衬衫，感觉到底下的心跳。很稳。他把脸埋进希斯克利夫的颈窝里，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和他的呼吸缠在一起，他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窗外的月亮落下去了，天边泛起灰白色的光。石楠丛在晨风里沙沙地响。两个人还抱着，没有人想先松开。
第71章 控制力的练习 练习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埃德加把这件事说得像安排一场下午茶。 他说，我们来试试控制它。希斯克利夫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他的翅膀在背后收拢着，隔着衬衫，看不出轮廓，但埃德加知道它们在那里。从肩胛骨的位置微微隆起，像两块被压平的、沉默的突起。 “怎么试。” 埃德加走到他面前。“让它出来。”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犹豫，很淡的，不注意看不出来。 “它会乱动。” “我在。” 希斯克利夫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闭上眼睛。翅膀从肩胛骨后面慢慢地展开，不像之前那样弹出来，是控制的、很慢的展开。羽毛一层一层地打开，从最长的几根开始，像一把被缓慢撑开的黑伞。那些黑色的羽毛泛着暗蓝色的光。 埃德加伸出手，手指碰到翅膀的根部。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变重了一下。埃德加的手指从根部滑到羽尖，顺着羽毛的方向，很慢。翅膀在他掌心下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你碰它的时候，它不动。”希斯克利夫的声音很低。 “或许它们很喜欢我。” 希斯克利夫睁开眼睛看着他。埃德加的手指还在他的翅膀上，从一根羽毛滑到另一根，像在摸一匹还不熟悉他但已经不再躲的马。 “再让它出来一些。” 希斯克利夫把翅膀展开到最大。两片翅膀从背后张开，占了大半个房间。羽毛的边缘碰到墙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在起伏，但翅膀没有抖。埃德加的手还放在上面。 “你看着我。”埃德加说。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翅膀不再动了。它张在那里，占满了房间，羽毛的边缘泛着幽暗的光，但它是安静的。 “每次你要失控的时候，”埃德加说，“你就握住我的手。” 希斯克利夫低头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这太幼稚了。” “有用就行。”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翅膀收回去，从占满整间房间的大小收成贴在背上的两片。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埃德加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握了三秒，松开。 “这样。” 埃德加点头。“再久一点。” 希斯克利夫又握了一次。这一次握了五秒。松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埃德加的手背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你在数什么。” “数你心跳的次数。你握着我手的时候，心跳会慢下来。” 希斯克利夫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刚才交握过的手。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垂在身侧。 “再来一次。”他说。 这一次他握着埃德加的手，握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久到埃德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被捂热了。他的心跳从快变慢，从乱变稳。翅膀在背后安静地收着，一动不动。 “可以了。”他说。但没有松开。 后来每天都是这样。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在窗台上坐着。希斯克利夫把翅膀展开，让它出来，让它张着。埃德加坐在他旁边，手放在他的翅膀上，从羽根滑到羽尖。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说几句。希斯克利夫的翅膀从抖到不抖，从紧绷到放松，从随时会弹起来到安静地张在那里，像一幅画。 有一天，埃德加在书房里看书。希斯克利夫从外面回来，推门的时候，身上的寒气还没有散。他的脸色不对，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绷出一条硬邦邦的线。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埃德加放下书。 “怎么了。” “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肩胛骨的位置有东西在顶——翅膀想出来。他压着它，压得很用力，用力到手臂上的肌肉都绷起来了。埃德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希斯克利夫的手指在他的触碰下松了一下，然后攥得更紧了。 “希斯克利夫。” “等一下。”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埃德加没有等。他把手指插进希斯克利夫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拳头。希斯克利夫的手在他掌心里抖得很厉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埃德加把他的手握紧，掌心贴着掌心。 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变了一下，从那种被压到极限的、粗粝的节奏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长的喘息。他的肩膀慢慢地松下来，从绷紧的状态一点一点地卸掉力气。翅膀在肩胛骨后面安静了，不再顶了。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平稳了。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你看。有用。” 希斯克利夫没有说话。他把埃德加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后来这种事变成了一种默契。希斯克利夫从外面回来，在门口站一会儿，把寒气拍掉，然后推门进来。有时候他的脸色不对，埃德加就伸出手。他不说话，把手递过去，希斯克利夫握住。有时候握几秒，有时候握很久。有一次他握了很久，久到埃德加的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他的手包在中间。 希斯克利夫把手从埃德加胸口移开，放在他的脸上。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眼下的皮肤。 “你瘦了。” “没有。” “有。” 埃德加把他的手从脸上拉下来，握住。 “那你多吃一点。” 埃德加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窗台上坐着。希斯克利夫的翅膀展开着，占了大半个窗台。埃德加靠在他肩上，手放在他的翅膀上。羽毛在他掌心下很安静，不抖，不动，只是张着。 “你进步很大。” 希斯克利夫没有说话。他的手从窗台上移过来，碰到埃德加的手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再握一会儿。” 埃德加把头靠在希斯克利夫的肩上，闭上眼睛。他的手被握着，翅膀在他掌心下安静地张着。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些黑色的、泛着暗蓝色光的羽毛上。
第72章 箱子 埃德加正在窗台上看书的时候，希斯克利夫搬进来一个箱子。 箱子不大，木头的，边角有些磨损，锁已经打开了，钥匙还插在上面。希斯克利夫把它放在桌上，站在旁边，手搭在箱盖上。 “什么东西。”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箱盖掀开。 埃德加放下书，走过去。 箱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不是整齐地摆放，像一个人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什么都想带，什么都舍不得丢，最后把所有东西都挤在一起。 最上面是一块手帕，灰白色的，叠得很随意，边角有些毛了。埃德加拿起来，展开。手帕的右下角绣着一个字母——不是英文的字母，弯弯曲曲的，像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他的手指摸过那道绣线，很细，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毛球。 希斯克利夫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埃德加把手帕放在桌上，伸手进箱子。下一件是一枚胸针。银的，不大，图案是一片叶子，叶脉的纹路刻得很细，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他把它放在掌心里，很轻。银已经有些发黑了，有些地方泛着暗黄色的光泽。他翻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这是什么地方。” “意大利。一个镇子，名字忘了。路过的时候看到的。”他停了一下。“像你围巾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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