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娇艳的红色散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宛如一滩渐渐凝固的鲜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阿泽夕马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随即夸张地“哎呀”一声。 在故作慌乱的弯腰间,他的皮鞋又不偏不倚地踩上几片散落的花瓣,鞋底碾过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某种脆弱之物被彻底摧毁的哀鸣。 “红豆泥私密马赛!我、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他连连鞠躬,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满脸都是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辜,“这花……怕是不能再要了。真是可惜呢。” “秀树君……”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带着看似真诚的关切望向风间秀树,“我正好要下去倒垃圾,不如我帮你一起带下去扔掉?” 风间秀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束被践踏的玫瑰上。 娇嫩的花瓣被鞋底碾碎,黏腻地贴合在冰冷的地面,汁液与灰尘混杂在一起那张写着“秀树”的黑色卡片孤零零地躺在狼藉之中。 鎏银的字迹在昏暗廊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刺眼得紧。 空气中原本馥郁的玫瑰香气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与尘埃、还有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混合在一起,变得沉闷而令人窒息。 他看得太过专注,仿佛整个灵魂都被那片残破的绯红吸了进去。 以至于阿泽夕马不得不再次放轻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呼唤道:“秀树君?” 这声呼唤终于将他的神智从那片泥泞的废墟中拉扯出来。 终于,风间秀树缓缓抬起头。 走廊的阴影落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关系。你身上还有伤,不方便。” 他伸手想要接过阿泽夕马手中的垃圾袋,动作有些僵硬:“我帮你一起扔下去吧。” 阿泽夕马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声音依旧温和:“没事的,秀树君,我自己可以。” 风间秀树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沉默地收了回去。 他没再强求,只是转身走回房间,拿出了扫把和簸箕。 他蹲下身,动作有些迟缓地将那些破碎的花瓣、散落的花枝,连同那张孤零零的卡片,一起静静地扫进簸箕里。 阿泽夕马并没有立刻转身下楼去扔垃圾。 他依旧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风间秀树完成这一切,目光落在对方紧绷的侧影上。 直到风间秀树直起身,他才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后,反而更显清晰的脆弱: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被父母锻炼、殴打的缘故,”他用了这样轻描淡写却又沉重的字眼,“我的身体恢复能力似乎比普通人要好一些。” “所以,现在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没关系的。” 他顿了顿,手指仿佛无意识的摩挲起衣袖,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轻声补充道:“而且,医生也说适当走动一下,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风间秀树从喉咙里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着簸箕,与他并肩走下楼梯。 这栋公寓年久失修,楼梯间的声控灯接触不良。 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只能换来短暂而昏黄的光明,随即又迅速被粘稠的黑暗吞噬。 光线在濒死般的昏黄与彻底的黑暗间剧烈喘息,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摇曳的鬼影。 就在走下第一段阶梯的转角。 在光线骤然暗下去、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瞬间,阿泽夕马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像一根蛛丝在黑暗中颤抖: “秀树君,富江他……”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黑暗中需要积蓄足够的勇气,才能将那个沉重而恐怖的结论说出口,“……是个‘怪物’吧。” “咔哒。” 风间秀树手中握着的簸箕杆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指关节在骤然重新亮起的昏黄光线下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到极致、毫无笑意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你不是都亲眼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空洞,“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会突然分裂出那么多个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声控灯重新亮起时,侧头看向阿泽夕马,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歉意与沉重:“关于富江的事,我大概需要向你道歉。” “……他会盯上你,很有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 “啊,秀树君,请千万别这么说!” 阿泽夕马像是被这份沉重的歉意烫到一般,受宠若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提着垃圾袋的手都不自觉地摆动起来,差点碰到生锈的栏杆,他急忙解释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结巴,“这、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是我不小心,撞破了他的,他的‘那个瞬间’。” “请你千万不要为此感到自责!”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惯有的怯懦。 风间秀树沉默地走下几级台阶。 在下一个光暗交替的间隙,他闷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可我也很好奇……他这次,究竟是怎么分裂的呢?”
第206章 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风间秀树记得很清楚。 富江之前的每一次“增殖”,都伴随着极致的暴力、深可见骨的伤害,甚至彻底的死亡。 被刺伤、被肢解,被碾碎。 那些画面,即使只是听说,也带着血腥和疯狂的气息。 “之前的分裂,似乎总是因为受伤,因为被‘破坏’。这次呢,阿泽君?你看到了什么?” “沙沙——” “噼啪——” 提着的半透明垃圾袋粗糙的表面,反复蹭过洗得发白、略显紧绷的裤腿,发出干燥而刺耳的摩擦声。 在寂静的楼梯间里被放大,搅动着人心。 阿泽夕马的面色在声控灯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紧张与怯懦几乎要从他瑟缩的肩膀和低垂的眼睫中溢出来。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 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那垃圾袋的噪音盖过:“我、我真的没看清……” “他,他当时背对着我,好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很锋利的东西,对着自己的手臂,就那么划了一下。” 他的话语在这里骤然变得含糊不清,像是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只剩下细微的气音:“然后,然后我就看见……血冒出来,很多很多……” “接着就、就……”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说不下去了。 只是紧紧攥着垃圾袋的提手,指节发白。 仿佛仅仅是回忆那个短暂却诡谲的片段,就足以将他再次拖回那个冰冷粘腻、充满非人增殖的噩梦深渊。 风间秀树沉默地听着,唇角在光线骤然暗下去的刹那,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那弧度冰冷而短暂,转瞬即逝。 他没有追问那个令人不安的“然后”,而是话锋突兀地一转,声音在声控灯重新挣扎亮起的昏黄光晕下响起,清晰得有些刻意: “阿泽同学。” 他侧过头,目光似乎并未落在阿泽夕马那副怯懦的面具上,而是试图穿透表象,看向更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你觉得,像富江那样的……‘怪物’,真的会有所谓的‘弱点’吗?” 这个问题抛得猝不及防。 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试探,与之前沉重的歉意氛围格格不入。 阿泽夕马显然被问得一愣,身体在昏暗中不易察觉地僵直了瞬间。 随即,他才像是消化了这个危险的问题,连忙点头,声音依旧带着习惯性的紧张,却又努力想表达出一种天真的确信:“啊,肯、肯定……会有的吧。” “任何东西,都应该会有弱点的,不是吗,秀树君?” 他下意识地又加上了那个亲昵的称呼。 风间秀树垂下眼帘。 在光影交错的晦暗处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是。” 短暂的沉默后,楼梯间只剩下两人错落的脚步声,以及老旧阶梯在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呻吟。 就在阿泽夕马以为那个关于“怪物”的沉重话题已然结束时,风间秀树却又似不经意地、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平淡语气,将一句看似随意的话抛了出来: “说起来……阿泽同学自己,有什么特别害怕的东西吗?” “唰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泽夕马手中提着的垃圾袋被猛地拽紧。 粗糙的塑料表面因骤然受力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他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像是被这句轻飘飘的问话里某种无形的东西精准地刺中了。 这次,他总算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地、始终流淌在刚才所有对话缝隙里的、冰冷而异样的暗流。 “秀树君……” 他抬起眼,浅色的眸子隔着那副略显厚重的眼镜片,目光落在风间秀树被明明灭灭的灯光映照得晦暗不明、甚至有些陌生的侧脸上。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被冒犯的困惑,以及更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 是在试探我吗? 然而,这念头只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一瞬。 随即,他又像是觉得这个猜想太过荒谬无稽,自己先否定了自己,没将那半句话说完。 只无辜地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带着他惯有的、略显局促的单纯感,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感到好奇: “对了,秀树君怎么突然不叫我‘夕马’了呢?前几天不还是叫我‘夕马’的吗?” 风间秀树又向下迈了几级台阶,鞋底敲击水泥阶梯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这才回眸看向落后半步的阿泽夕马,脸上露出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恍然表情,语气诚恳而带着歉意: “啊,不好意思。因为我觉得,富江的事情说到底是我牵连了你……” “再叫得那么亲近,总觉得过意不去。” “我不介意的!” 阿泽夕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话,声音甚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一些,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像是急于证明什么,或者驱散某种无形的隔阂,几步加快速度向下蹦跳,试图更靠近风间秀树一些。 然而,就在这略显慌乱的举动中,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因潮湿而格外湿滑的水泥阶梯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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