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心!” 风间秀树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喝一声,身体却反常地没有任何伸手搀扶的动作。 只是停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阿泽夕马的动作却不如他所想般敏捷。只听一声闷哼,他整个人姿态狼狈地向前扑去。 眼看着就要在湿冷的阶梯上摔个结实。 情急之下,他踉跄着几乎单膝跪地,才勉强刹住下坠的趋势。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一只手已经出于本能,自然而然地、紧紧地抓住了风间秀树伸在一旁的小臂,借力猛地将自己拉了起来。 两人的距离因此被猛地拉近。 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不稳的呼吸。 “没、没事……” 阿泽夕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惊魂未定,额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细微的汗意。 他抓住风间秀树手臂的手指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因为后怕而下意识地更用力了些。 他抬起脸。 面色惨白,镜片后的眼睛望向近在咫尺的风间秀树,里面盛满了心有余悸的后怕,以及一种近乎灼热的、全心全意的感激。 “那天,那天……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带着回忆的恐惧,“多亏了秀树君你及时赶到……” 他稍稍退开半步,手指终于松开了风间秀树的手臂,但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略带羞涩却无比真挚、甚至有些过分明亮的笑容。 微微仰头,看着风间秀树,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而用力地,一字一句地在回荡着脚步声的楼梯间里说道: “秀树君,你可是我自认为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第207章 黏腻的视线 风间秀树独自回到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没有开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任由自己滑坐到地上。 窗外稀疏的街灯光线艰难地挤过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室内涂抹出几道模糊的光痕。 潮水般的疲惫一阵阵袭来,试图淹没他的意识。 然而,一股更为粘稠、阴冷的疑虑却顽固地浮在水面之上,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飘回了那个光线昏沉的下午。 在校医室外同样寂静的走廊里,押切彻沉默地靠在冰凉光滑的瓷砖墙壁上,侧脸线条在走廊尽头窗子投进的逆光中,被切割得模糊而疏离。 风间秀树刚刚将自己对富江所有的困惑、挣扎、乃至那份无法割舍的“喜欢”,一口气理清并吐露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斥着一种混杂着疲惫的、近乎虚脱的复杂情绪,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更深的茫然。 押切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评论,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却并不尴尬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校园广播声,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回音。 忽然,押切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抬起眼。 那一刻,他深褐色的眸子在走廊尽头窗子透进的微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幽深。 瞳仁深处仿佛凝结着一层极寒的、化不开的暗色冰层,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打磨,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秀树。” 风间秀树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押切的目光似乎并未聚焦在风间秀树身上,而是穿透了那扇紧闭的白色病房门,牢牢锁定了门后的某个存在。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正被动地接收着某种令人极其不适的“信号”。 “不止我和富江是‘怪物’。” 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近乎气音的音量,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和紧随其后的判断: “阿泽夕马……他同样不是个普通人。” 就在押切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病房内,一片安静。 脸色苍白的阿泽夕马静静地靠在床头。 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但他浅色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以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凝视着病床前方的虚空。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掀开被子,动作轻悄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那空无一物的“存在”面前。 接着,他屈膝,以一种古老而驯顺的姿态,缓缓地、深深地跪拜下去。 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 窗外恰好有一片云飘过,短暂地遮住了阳光,病房内光影流转。 就在那光影交错的瞬间,阿泽夕马低垂的眼睫下,那双浅得近似冬日初雪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冰冷、非人的东西,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旋即又隐没无踪,只剩下全然的温顺与虔诚。 “……我能感觉到。” 押切的声音将风间秀树的思绪猛地拉回冰冷的走廊现实。 押切的眉头依旧紧锁,仿佛那股萦绕不散的“气息”正让他生理性地感到不适。 “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 押切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感,“冰冷,潮湿,带着一种陈旧的、被什么东西长久浸染甚至供奉过的味道。”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风间秀树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清晰而凛冽的警告,甚至比刚才提及自身时更加严峻: “那感觉……和我家那栋别墅里盘踞着的、让墙皮都变质的那种‘东西’,很像。” “秀树,” 押切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最好,离他远点。” 记忆的碎片戛然而止。 风间秀树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试图在黑暗中汲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然而,一种异样感却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脊椎。 一道挥之不去的、被注视的感觉,几乎化为了有形的实体。 那不是人类的视线。 阴冷、粘腻、带着一种非人的专注。 仿佛暗处盘踞着一条无形的蟒蛇,正用湿滑的躯体缓慢地收紧,无声地丈量着猎物的尺寸。 它不带来威胁的预兆,只带来纯粹的被窥视的、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因为惊悸而显得有些僵硬。 “啪!” 清脆的开关声击碎了卧室的黑暗,冷白的光芒瞬间充盈了狭小的空间。 风间秀树像一只受惊的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紧闭的窗帘缝隙、衣柜的阴影、书桌底下、床铺的另一侧…… 一无所获。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呼吸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放大。 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它如影随形。 如同冰冷的雾气贴敷在皮肤上,钻进衣物的纤维里。 视线没有源头,却无处不在,牢牢地锁定着他,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耐心。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手心渗出冰凉的汗。 理性告诉他这里不可能有别人,但感官却在尖叫着警报。 最终,在几近失控的紧绷中,他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一点点地、僵硬地移动,最终死死定格在房间的角落里。 在那里。 冷白刺眼的灯光下,那个被他随手搁置的、方方正正的快递纸盒,正安静地矗立着。
第208章 除了我,你还想有谁呢? 那个快递,风间秀树一开始是打定主意不去碰的。 它来得实在太过蹊跷。 地址栏清晰地打印着他的姓名和住处,发件人信息却是一片刺眼的空白,没有寄件人,没有联系电话,甚至连物流单号都透着一股生硬的、不自然的规整。 仿佛是从某个模板上直接拓印下来的无效信息。 这种刻意的隐匿本身就散发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等等。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入脑海,黏腻的信子舔舐过他的神经末梢。 他突然想起了那束被毫不留情扔进垃圾桶的、包装精美的玫瑰花,同样没有署名,但光看字迹就知道是富江送来的。 难道……这也是富江搞出来的把戏? 那个怪物……终于决定不再玩那些折磨人心的推拉游戏,而是要换一种更直接、更物理的方式来报复他,甚至…… “处理”掉他了吗? 风间秀树抿紧了唇,唇线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黑暗中那如影随形的被注视感尚未完全散去,而眼前这个安静的纸盒,仿佛成了房间里一个突兀的、充满暗示的焦点。 逃避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等待未知降临的每一秒,都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风间秀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不安与迟疑都压下去。 然后,一步一步,朝着墙角那个方正的、沉默的阴影走了过去。 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却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上。 在纸箱前站定。 他拿起书桌旁的美工刀,金属外壳触手冰凉。 “咔嚓。” 刀片弹出,寒光一闪而逝。 锋利的刀刃抵上棕色的封箱胶带,轻轻用力。 “嘶啦!” 胶带被划开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有种撕裂般的尖锐感,像撕开了某种沉默的契约。 纸箱被彻底掀开。 内里的缓冲材料是普通的白色泡沫板。 拨开它们,映入眼帘的,果然如他之前隔着纸壳隐约猜测那般,是一把结构颇为精巧的木质皮椅。 椅子不大,造型现代,恰好能容一人坐下。 框架是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深色硬木,线条简洁利落,转折处处理得圆润。 椅背和坐垫的部分覆盖着一层质地细腻的黑色皮革,触手微凉、柔软,却又有一种奇特的韧性。 只是一把普通的椅子? 风间秀树的眉头蹙得更紧,困惑压过了瞬间的惊悸。 他伸手,扣住椅子两侧,稍一用力,将它整个从纸箱和泡沫的包裹中提了出来。 很轻。 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 他将其翻转,仔细检查。 底部是干净的木板,没有任何标签或印记。 皮革只是完美地蒙在木框架上,严丝合缝,下面就是结实的木质结构,敲击声沉闷扎实,根本不像有任何隐藏的夹层或能藏匿异物。 做工和材料都属上乘。 甚至可以说是一把设计出色、质感不错的现代风格单椅,摆在某个设计师家具店里也毫不违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1 首页 上一页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