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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反而让他更加困惑,一股荒谬感夹杂着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一个匿名的、充满不祥预感的、仿佛被无形视线“注视”着的快递,里面装的,仅仅只是一把看起来质量不错、但完全普普通通的椅子? 这太不对劲了。 简直比打开箱子直接看到扭曲的怪物、腐烂的残骸,或是任何具象化的恐怖,都要让他感到更加毛骨悚然。 未知的目的,隐藏在完美日常表象下的恶意,往往比直白的恐怖更加蚀骨。 它像个精心设计的、毫无逻辑的恶作剧,又像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存在的冰冷嘲弄。 椅子本身“干净”得令人绝望,一无所获。 可那道视线。 潮湿的、阴冷的、带着非人执念的注视。 却并未因此消散。 反而在他检查椅子时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针对性”。 它如同无形的软骨蛇,缓慢地缠绕上来,视线一寸寸地“舔舐”过他的皮肤,带来粘腻的幻觉,仿佛要钻进他的毛孔,侵入他的骨髓。 神经绷紧到极限,几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极致的压力与混乱中,一个名字,连同那份纠缠不清的、混合着爱恋与恐惧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冲破了他理智的堤防。 化作一声低不可闻、却带着颤抖痕迹的呢喃,逸出唇边: “什么……” 风间秀树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前方无形的空气。 仿佛要穿透这令人窒息的窥视感,捕捉到那个隐匿的源头。 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近乎绝望的质问: “是你吗?” “……川上富江?” …… “是我呀~” 轻飘飘的、带着甜腻气音的呢喃,像蛛丝般飘散在昏暗的室内。 “当然是我呀,可怜的秀树……” 富江闭着眼,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深深陷在他们曾经共享的床褥之间。 他苍白的面颊紧贴着风间秀树睡过的枕头,鼻尖轻微翕动。 病态地、沉醉地、近乎迷恋地呼吸着那上面残留的、独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气息。 那气息正随着时间一点点消散,这认知让他秀美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几近疯狂的焦躁。 他脸上,那原本骇人的伤口边缘,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令人不适的速度缓慢地蠕动着,新生的肉粉色组织与干涸暗沉的旧伤血痂丑陋地交织在一起。 仿佛一幅正在自行修复的、活生生的诡异油画。 艳丽绝伦的五官与这种非自然的“生长”痕迹形成悚然的对比。 “呵,呵呵……” 几声低哑的、似哭又似笑的鼻音从他喉咙深处逸出,断断续续,带着水汽氤氲般的模糊。 他整个人仿佛刚从深潭或阴沟里湿淋淋地爬出来,周身裹挟着一种无形的、粘腻的寒意与哀怨。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 那双曾让无数人痴迷沉醉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却不见泪意,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直勾勾地“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墙壁,精准地捕捉到某个正在逃离的身影。 哀怨的语调,却裹着淬毒的占有欲,轻轻叩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除了我……” “你还想有谁呢?”
第209章 时装模特 “秀树,你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阿直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小心翼翼。 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午后的寂静,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人。 他一只手攥着半湿的抹布,另一只手藏在宽大的校服衣袖下。 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又松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终究没有勇气伸出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高大的玻璃窗,慵懒地漫进空旷的雕塑室。 光线里,无数细微的粉尘如同精灵般在金色的光束中缓慢游弋、沉浮,照亮了角落里那些姿态各异的石膏雕塑。 它们静默地立着,构成一个奇异的世界。 有的缺了头颅,只余下流畅却戛然而止的躯干线条,透着无言的残缺美; 有的被随意斜靠在蒙尘的木架上,仿佛被时光遗忘; 还有一些,被深红色的、略显陈旧的绒布严严实实地盖着,在明亮的阳光下投出沉默而轮廓分明的影子。 那形状在平整的地面上被拉长、扭曲,仿佛布幔之下并非石膏,而是某种沉睡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风间秀树像是没有听到这声关切的询问。 他只是垂着眼,目光聚焦在眼前那尊半身像的基座上,极其专注、甚至有些过度用力地擦拭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指节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思绪、所有无法排遣的疲惫,都强行灌注进这块潮湿的布料和冰凉坚硬的石膏里,通过这种机械的重复来求得一丝心灵的平静。 阳光恰好落在他偏过的侧脸上。 那原本就偏白的皮肤在澄澈的光线下显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 而眼下的那片青黑色也因此被映衬得愈发浓重、清晰,像晕开的墨迹,带着一种精力被彻底透支后的颓唐与脆弱。 那双平日里总是微微弯着、盛着阳光般笑意或狡黠灵动的桃花眼,此刻眼尾无力地半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整个眼部的线条都透出一种罕见的、挥之不去的恹恹之色,仿佛连抬起眼帘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气力。 今天下午本来应该是他和阿泽夕马一同值日,负责打扫这间使用率不高、因而总是格外寂静的雕塑室的。 但因为阿泽夕马前几天受了伤,尽管本人再三表示已无大碍,可以正常值日,年级辅导员还是态度强硬地将他调去了更轻松的文书整理组,勒令他“必须多休息”。 这个突兀的空缺,便被一直默默关注着这边情况的阿直,悄悄自告奋勇地顶上了。 于是,这个弥漫着石膏粉尘微呛气息与陈旧木头特有味道的、过分安静的午后。 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这些永远沉默无言的石膏造物,一同被困在这片被阳光与阴影清晰分割的、时光仿佛凝滞的空间里。 “秀树……” 阿直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唇角。 看着对方那副魂不守舍却强撑专注的模样,心中那点担忧终究压过了怯意,忍不住又轻轻叫了一声。 “嗯?” 风间秀树似乎这才从那种自我隔绝的状态中稍稍抽离,侧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聚焦的茫然,“怎么了?” “没什么……” 阿直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冰凉的湿抹布,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他略微镇定。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很怕自己显得多管闲事或自作多情,但那份关心还是促使他问了出来,“就是,就是感觉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话音落下,他像是终于鼓足了某种勇气,趁着对方侧头看来的姿势,飞快地伸出手。 微凉的指腹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极其轻柔地、蜻蜓点水般碰了碰风间秀树眼下那片浓重的阴影。 停顿了短短一瞬,仿佛在确认那片青黑的真实触感,又状似无意地迅速收回手,藏回袖子里。 “黑眼圈好重。” 他小声说,声音因为紧张和某种隐秘的情绪而显得有些低哑。 耳根处,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悄悄爬了上来。 风间秀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眨了眨眼,反应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触碰的眼下皮肤,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属于阿直指尖的湿润触感。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刺眼的阳光,语气放得很淡,“最近……做了几场不太好的梦。” 阿直动了动唇,那双总是湿润的眼睛里流露出少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他难得地想要越过平日里小心翼翼维持的界限,追问下去,想问问是什么样的梦。 是不是,是不是和他那个怪物前男友有关。 然而,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门轴转动时发出的、沉闷而滞涩的“吱呀”声响骤然打断。 那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戴着细边眼镜、总是神情严肃的雕塑老师推门走了进来,而他身后,跟着一个…… 一个让人目光不由自主凝住的人。 风间秀树几乎是立刻就与来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的眼睛是极其罕见的、如同某种名贵猫眼石般的碧绿色。 但那碧绿并不清澈通透,反而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的灰霭,使得整个瞳仁呈现出一种深邃、幽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质感。 被他这样静静地望着,风间秀树的心脏莫名地、毫无征兆地顿了一下,像是一脚踩空。 几乎是本能地,风间秀树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一滑。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与那双眼睛同样令人过目难忘的嘴。 那张嘴异常的大。 并非是丑陋。 而是一种超越了寻常比例、带着某种非人质感的“大”。 嘴角的线条平直地延伸向两侧,几乎快要触及耳垂下方,在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也仿佛凝固着一个模糊而怪异的弧度。
第210章 拭去生机 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风间秀树直白打量的视线。 高大男人那双灰翳沉沉的碧绿眼珠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锁定在风间秀树脸上。 随即,他那张异常宽阔的嘴角,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能让人看清每寸肌肉如何牵动的速度,向上拉扯开来。 最终,定格成一个堪称“笑容”的表情。 然而,那笑容怪异极了。 嘴角咧开的弧度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般,对称而刻板,与他那双宛如蒙着终年不散迷雾的眸子里毫无情绪波动的冰冷形成了刺眼的割裂。 仿佛面部肌肉在执行一个预设的“微笑”指令,而灵魂却置身事外。 更令人脊背窜起寒意的是,随着这个“笑容”,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间,隐约露出了两排细密、洁白、排列得异常整齐的牙齿。 在雕塑室被森田老师刚刚摁开的白炽灯光的映照下,那牙齿反射出一种冷硬的、近乎无机质的光泽。 形状和质感竟莫名地让风间秀树联想到深海水域中,鲨鱼口腔内那些等待着撕裂猎物的、闪烁着寒芒的利齿。 这或许是在试图模仿人类社交中表示“友善”的表情? 但呈现在风间秀树视网膜上的,却只是一种徒具人形、内核空洞的拙劣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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