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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昏暗的房间里,幽幽地、一瞬不瞬地,精确地锁定了床上沉睡的风间秀树。 这绝非寻常的眼睛。 它的线条纤长,眼尾凌厉地上扬,勾勒出一种极具攻击性、又带着非人美感的凤眼轮廓。 若风间秀树此刻醒来,直面这只眼睛,或许会在惊骇中感到一丝诡异的、毛骨悚然的熟悉。 这只眼睛的形态,分明与川上富江的眼睛如出一辙。 或者说,这,就是富江的眼睛。 是某个富江留下的“种子”,在跨越了遥远的空间距离后,在这间充满了风间秀树气息的房间里,如寄生虫般扎根。 汲取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秀树的痕迹,以及那庞大本体网络中扭曲传递而来的思念与病态渴望,挣扎着,想要“活”过来。 遥远的、带着咸腥潮湿气息的海风,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屏障,萦绕在这只新生眼睛的“记忆”底层。 那个在海边重新凝聚的富江,之所以能一次次精准掌握风间秀树的踪迹,甚至最终追至这座城市,他现在所住的地方,是因为他回溯了其他冒牌货的记忆。 更何况,早在风间秀树动身前往深泽镇之前,之前那个和他相处的富江便已悄然将一枚微小的追踪器嵌入了他行李箱夹层的布料褶皱深处。 风间秀树对此一无所知,行李箱也依旧是那个行李箱。 而那个海边的富江,通过共享或掠夺其他个体零碎的记忆,便能轻易“看到”那个地下室,来到东京后,便更容易通过那个电脑锁定风间秀树的位置。 窥视,从未真正停止。 此刻,这个新生的、尚且脆弱的意识,在血肉撕裂又重组的痛苦与莫名的欢愉中,正被迫地、贪婪地“吞食”着来自无数其他“富江”的记忆碎片。 那些与秀树有关的片段—— 激烈的争吵、短暂的亲吻、恶毒的诅咒、以及那些极其罕有、因而显得无比珍贵的、别扭又笨拙的关怀如同冰与火的潮水,反复冲刷、撕裂着他刚刚成型的精神。 其他的“富江”或许会因极度的憎恶与嫉妒,刻意回避、甚至试图抹杀其他个体与秀树相关的记忆,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独占这份“特殊性”。 但之前那个海边的富江可不会。 他“醒来”得实在太迟,也距离秀树太远太远了。 这种物理与存在意义上的双重遥远,让他对“秀树”本身的渴望,压倒了对其他同源存在的憎恨。 唯有那些在生长过程中被动吸收的、与秀树相关的记忆,才最为鲜活、深刻,如同滚烫的烙印,直接灼烧在他的意识核心。 这些记忆矛盾极了,交织着令他灵魂战栗的甜蜜与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本能地抗拒,抗拒从自己那新生的完美躯体上,再“分离”出任何一部分,去催生另一个可能分享秀树目光的、令他作呕的“冒牌货”。 可是,可是…… 只有这样,才能“看见”秀树啊。 唯有通过这只眼睛,跨越空间的冰冷阻隔,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秀树在睡梦中不安颤动的睫毛,微微汗湿的额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线条。 秀树!秀树!!秀树!!! 这个名字在富江新生的意识里反复尖叫、回荡,成为唯一的意义。 好重要!好重要!!好重要!!! 那些围绕着秀树的、该死的、恶心的“赝品”,还有他那可怜的、被蒙蔽了那么久、竟然都没能认出真正、唯一的他的秀树…… 不过,没关系。 他是如此的宽宏大量。 他已经原谅秀树了。 那么,作为理所当然的交换,秀树也必须原谅他。 原谅他此刻的窥视,原谅他以这种方式诞生,原谅他即将带来的一切混乱、痛苦与毁灭。 因为—— 这扭曲到极致的生长,这跨越阻碍的窥探,这疯狂滋生的执念。 这都是爱啊。 那只从陈旧皮革中幽幽睁开的、与富江别无二致的凤眼,在昏暗的房间里,一眨不眨。 将床上毫无所觉的、它唯一渴望的猎物,牢牢地、永恒地,锁在了它纯粹而疯狂的视野中央。
第214章 啃咬痕迹 第二天清晨,风间秀树推开家门,微凉的空气拂面而来。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门口的角落。 那里果然又静卧着一捧花。 依旧是玫瑰。 却并非寻常的红或白,而是极其罕见的、透着妖异釉质光泽的蓝色。 色泽浓郁得如同被浓缩的深海,花瓣边缘不自然地蜷曲、起皱,仿佛因干渴而濒死的触手,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冽而不祥的幽光。 风间秀树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 没有丝毫弯腰拾起的意思,仿佛那只是一件被随意丢弃、碍眼却又无需在意的垃圾。 他径直抬脚。 精准地跨过那片凝固的“深海”,鞋底甚至没有沾染半分那诡丽的花瓣,便头也不回地融入了上学的人流。 一踏入校园,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紧绷而粘腻的气息便如蛛网般扑面而来。 三三两两的学生像受惊的鸟雀般聚拢在走廊角落、楼梯拐角,头颅凑得极近,用气声快速交换着信息。 脸上交织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眼神躲闪游移,却又忍不住神经质地四处张望。 空气里弥漫着发酵般的不安与窃窃私语的骚动。 “……听说了吗?后山——” “我的天!骨头,白森森的……” “数量好像还不少,警察都来了……” “太可怕了,学校会不会直接封锁?” “到底是谁……” 破碎的词句像冰冷的珠子,滚进风间秀树的耳朵里,不断敲击着鼓膜。 他没有停下脚步,步伐甚至都没有絮乱,但眉宇间已经不易察觉地蹙起一道细痕,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刚踏进教室,一股压抑的气氛便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见达郎脸色惨白如纸地僵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一看到风间秀树出现,就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了浮木,达郎猛地抬起头。 瞳孔因过度恐惧而放大,声音发着颤,几乎语无伦次:“秀树!你、你听说了吗?!后山……后山……”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才从牙缝里挤出那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字眼: “发现了……人的骨头!不止一块!是很多块!”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达郎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整个人向后缩了一下。 仿佛被一桶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连牙齿都开始轻微磕碰起来。 “会不会,会不会是田宫琉璃子?!她又来找我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惊恐,“她之前就一直求人解剖她自己……她是个疯子!她绝对疯了!!” “说不定,说不定她现在不满足于被解剖了,她变态了,她、她想亲自动手解剖别人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疯狂滋生的毒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和喉咙。 达郎越说越觉得这就是唯一的真相,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濒死的青灰,仿佛随时会被自己恐怖的想象彻底压垮,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也……也不一定就是她吧?” 阿直在一旁小声插话,试图安抚,但声音里也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犹豫,“达郎君,你之前不是说……田宫琉璃子虽然行为奇怪,但武力值并不高吗?这次的事……动静这么大,不一定就是她能独自做到的。” “而且,”坐在角落的押切彻抬起眼,他苍白的面容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眉眼冷淡,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你不是跟秀树学了种花家的功夫吗?就算真是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你们都不知道!你们根本不懂!!” 达郎的情绪彻底濒临崩溃,猛地摇头,眼泪都快要被逼出来,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绝望,“田宫琉璃子这个人……不是你把她打走就有用的!她很疯的,是那种不计后果、没有逻辑的疯!!” “上次我好不容易把她赶走的时候,她就那么一直盯着我笑,眼神直勾勾的,嘴角咧得特别开……” “那个笑,那个笑……根本不像是人的笑!”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回忆本身就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毒素,“我当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颈发凉!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彻底垮了下去,声音变得低弱而恍惚:“这个事……怕你们担心,我之前就没告诉你们。” “而且……我其实,” 他顿了顿,终于吐露出了潜藏在心底最深层的恐惧,声音几不可闻,“挺害怕她的。不是怕她打我,是怕她那种……呃,那种说不清道明的邪性。” “她小时候……就真的只是纯粹的‘坏’,那种让你骨子里发毛的‘坏’,你们懂吧?” 阿直想起什么,咬了咬唇。 垂眸,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眼神里也染上了一丝阴霾。 风间秀树抿紧了唇,大脑在震惊中快速运转,试图从达郎破碎的叙述中拼凑出事情的原委:“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学校后山发现了许多新鲜的、可能属于同一个人的尸骨。而你,达郎,基于对田宫琉璃子过往极端行为的了解,极度怀疑这件事和她有关?” 达郎用力地、几乎要把脖子点断般狠狠点头。 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恳求,仿佛希望风间秀树能立刻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或者一个解决方案。 “秀树君,你也听说这件事了吗?” 阿泽夕马这时从旁边走过来,脸上还残留着听闻恐怖事件后的苍白,但眼底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旁观者的病态兴奋。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的版本更详细……有传言说,法医那边初步看了,说那些骨头很‘新鲜’,推断死亡时间可能就在昨天!而且——” 他顿了顿,刻意制造悬念般环顾了一下骤然安静下来的四周,才用更轻、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清的气音,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而且,骨头上似乎有……啃咬的痕迹。” “细细密密的,排列得很规律,不像是大型野兽撕扯的,反而更像是……某种小型生物,或者,呃……” “某种东西,耐心地、一点一点啃噬干净的。”
第215章 下意识的维护 “……” 啃咬。 细细密密的啃咬痕迹。 风间秀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这个过于异常、甚至带着亵渎感的细节,让他几乎立刻就将“田宫琉璃子”这个选项从脑海中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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