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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达郎几人,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几个,全部留在这里!等警察!一步都不要离开这个休息室!” “如果,如果看到渊先生,或者任何你们觉得不对劲的人靠近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严厉地扫过他们:“绝对不要靠近!不要试图询问或阻止!立刻跑!用尽全力往人多的地方跑!大声呼救!明白吗?!” 顿了顿,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押切身上,语气急促却沉了下来:“拜托了。” 达郎下意识地用力点头,喉结滚动。 中岛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唇。 阿直的手指也几乎要绞进衣料里,指节泛白。 押切彻抬起眼,深深地看了风间秀树一眼。 最终,他极轻微、却异常坚定地点了下头。 交代完毕,风间秀树不再看同伴们或震惊、或恐惧、或茫然的脸。 他最后深吸了一口室内浑浊冰冷的空气,将那根简陋到近乎可笑的木棍横在身前,双手死死攥紧。 木质纤维几乎要嵌进皮肉,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出骇人的青白色。 转身,他像一枚被绝望和愤怒点燃的箭矢,带着一股破釜沉舟、不计后果的决绝,猛地冲出了教职工休息室。 朝着校园深处,那座在铅灰色天幕下显得格外孤僻、沉默、宛如蛰伏巨兽般的灰白色艺术楼,全力狂奔而去。
第217章 怪物又如何!? 风声在耳边尖啸,灌满他的耳朵,几乎要盖过胸腔里那擂鼓般狂乱的心跳。 冰冷的空气仿佛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化作了粗糙的冰砂,蛮横地切割着他的喉咙与脸颊,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近乎真实的痛楚。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近乎鲁莽的送死。 但他对自己身体里那股近乎本能的、被锤炼过的力量,有着模糊却坚定的信任。 一些破碎的、不合时宜的记忆片段,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掠过脑海—— 异世界的押切彻曾用那种复杂到令人费解的眼神凝视他,低声说过:“你是个四亿兆个世界里唯一的‘奇迹’。” 连那个阴湿的、仿佛能诅咒一切的几乎已经是明牌恶魔的双一,他的诅咒似乎也对自己“无效”。 ……还有李华。 李华在那些跨越重洋的信纸里,也曾用那种过分笃定的、仿佛洞悉了世界底层代码般的语气,隐晦地透露:“你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某种‘奇迹’。” 他甚至在信的末尾,用某种疯狂却又若无其事的笔触写下过一句至今让风间秀树脊背发凉的话:「我期待着,与你真正‘重逢’的那一天。」 重逢? 他分明从未见过李华。 一直以来,维系他们的只有单薄的纸张和沉默的文字。 这些纷乱的念头如同冰锥,刺入他滚烫的思绪。 风间秀树猛地收紧了握住拖把杆的手指。 木质粗糙的纹路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也让他的神智在绝境中越发清醒、锐利。 一股灼热的怒火,混合着被逼到悬崖边的屈辱与决绝,猛地冲垮了最后一丝犹豫。 怪物又如何?! 怪物就能理所当然地践踏一切界限,肆无忌惮地将他人的人生拖入无底的深渊,视他人的情感与痛苦为玩物吗? 怪物……难道就真的无法被一个被逼到绝境、愤怒到极点、甚至已经不在乎生死、仅仅握着一根简陋木棍的普通少年,迎面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 击倒吗?! 他不知道答案。 或许这个世界本就早已癫狂,规则崩坏,异种与人类荒诞地并存,理智才是最大的奢侈品。 那么,他不介意再为这片荒芜与疯狂,添上自己燃尽一切的一把火! 富江也好,其他潜藏在阴影里、觊觎着他或者他身边之物的东西也罢。 风间秀树这段日子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压抑到变形的情绪、亲眼目睹的种种荒诞、亲身承受的恐惧与爱恨交织的折磨。 所有的一切,早已将他的精神状态推到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危险的临界点。 而此刻,一个疯狂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在绝对黑暗中“嘭”地点燃的幽蓝鬼火,骤然照亮了他那双因决绝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瞳孔—— 大不了,就死在这里好了。 拖着那么一两个不可一世的怪物一起,同归于尽! 也好过永远、永远活在这种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担惊受怕与被动承受之中! 好过永远被那些非人之物玩弄于股掌,连自己的爱与恨都无法自主! 这个近乎自毁的念头,没有带来预想中的恐惧与寒冷,反而像一剂冰冷而暴烈的强心针,猛地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奔逃的脚步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重而坚定。 握住那根可笑木棍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却稳如磐石。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起一种近乎毁灭的、炽烈到骇人的光芒。 那不是将死之人的绝望,而是赌上一切、包括生命本身,也要从捕食者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血肉的,反击者的凶光。 …… “富、富江大人!” 一个平时总围着富江打转的跟班学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惊恐,“风间君、风间君他……好像不太对劲!” “跟疯了似的,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破拖把,就往旧雕塑室那边跑!” 富江原本慵懒把玩着发梢的手指倏然顿住。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冷冷地剜向报信的人,里面翻涌的寒意让那个学生瞬间噤声,冷汗直流。 “我的秀树……” 富江的声音甜腻依旧,却淬着显而易见的毒,“也是你这种废物能评价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对方的小腹上。 那学生痛呼一声,蜷缩着倒在地上,却连呻吟都不敢大声。 富江看也没看他一眼,艳丽的脸庞上露出了近乎紧绷的神色。 风间秀树的异常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不安。 那个笨蛋拿着拖把跑去那种雕塑室那种麻烦的地方做什么? ……难道又遇到了什么不知死活的垃圾,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一股极其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焦虑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甚至来不及维持平日那副游刃有余的傲慢姿态,转身就朝着雕塑室的方向飞快跑去。 乌黑柔顺的发丝因剧烈的奔跑而在身后狂乱地飞舞,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弧线,映衬着他那张此刻写满焦灼与阴鸷的绝美侧脸。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教学楼后方那片常年不见阳光、弥漫着潮湿腐叶气息的偏僻小树林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树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诡异地扭曲、拉长。 一个、两个、三个…… 更多与富江有着一模一样容颜的“存在”,如同地底滋生出的苍白菌类,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他们的肤色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惨白,眼神空洞而偏执,却又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专注。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气息阴湿病态,仿佛刚从深潭或墓穴中爬出。 “不可以……” 其中一个用富江的嗓音低声呢喃,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 “秀树……不可以被任何东西打扰……” “更不可以……受到任何伤害……” 另一个接话,语调飘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诡异执念。 他们彼此对视,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与敌意。 最先开口的那个“富江”冷冷地睨了身旁的“自己”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近乎施舍的弧度。 “这次……就便宜你们了,低劣的冒牌货们。”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瞬间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下一瞬,树林中那几道苍白鬼魅的身影不再有丝毫迟疑。 他们以轻盈得不像人类、迅疾得超越常理的姿态,如同被同一根丝线牵引的幽魂,悄无声息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雕塑室的方向,飘掠而去。
第218章 但风间秀树不同 阿泽夕马坐在教室里,脊背挺得笔直。 却感觉像有无数细密的冰针正从骨髓深处钻出来,扎得他每一寸皮肤都紧绷发麻。 惨白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将黑板上的粉笔字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老师讲课的声音嗡嗡作响,像是从深水底部传来,沉闷、扭曲,与他之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厚膜。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冲撞,带来一阵阵难以名状的、灼烧般的烦躁。 风间秀树去找死了。 这个认知冰冷而沉重,像一块吸饱了冰水的海绵,死死堵在他的胸腔里。 牵连着他每一次的呼吸似乎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他应该感到快意的,不是吗? 那个碍眼愚蠢的,压根不受他道歉影响的家伙,终于要栽跟头了。 可预想中的畅快并未降临,反而被一种更深、更黏腻的不安所取代。 像沼泽底部翻涌上来的淤泥,缓慢地包裹住他的心脏。 那个怪物…… 那个有着不成比例巨口、高壮躯体的低等怪物。 光是回忆起杂志图像上那个可怖的形象,阿泽夕马的后颈就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 风间秀树那个蠢货难道真的就这么傻乎乎的…… “阿泽同学!” “阿泽夕马同学!!”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地刺破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 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和警告,将他从那片冰冷黏腻的思绪泥潭中猛的拽出。 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好奇的、看热闹的、不耐烦的、甚至带着几分隐秘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将他钉在原地。 阿泽夕马慢吞吞地抬起头。 眼神却没有丝毫焦距,空洞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团模糊的人形光影。 他甚至忘了要立刻站起来,也忘了要迅速摆出那副惯有的、带着歉意的温顺表情。 他只是那么僵硬地坐着,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那股源自心底深处的烦躁与冰冷的不安,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缚住了他所有的感官和反应,连那套演练过无数次的、获取原谅的表演,此刻都显得如此费力而毫无意义。 至于这些坐在教室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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