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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一丝鄙夷：“说是柳川老师——对，就是之前那个在龙介他们中学教国文的、平时看着挺稳重正经的柳川老师——最近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魔怔了似的，疯狂地迷恋上了一个据说……美貌得惊人的少年。”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驱散什么不好的联想：“说什么‘此生挚爱’、‘一见钟情’、‘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之类的混账话！现在正为了这个认识还没多久的、来历不明的‘美人’，跟他那个已经怀孕七八个月、挺着大肚子的妻子闹离婚呢！” “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单位里也风言风语，简直……简直是不像话！把为人师表的脸都丢尽了！” 深田夫妇已经是足够本分、厚道、注重家庭的人。 但提到这件事时，语气里的不齿、对柳川老师行为的愤怒、以及对那个仅仅因为“美貌”就引发如此家庭悲剧的“少年”所天然携带的祸端与混乱的反感，还是清晰可见，毫无掩饰。 风间秀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比窗外浓雾更加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悄然爬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美貌的少年…… 能让一个已有家室、并且妻子正身怀六甲、理应更加稳重负责的中学教师如此疯狂、不顾一切、甚至抛弃伦理责任…… 这种熟悉的、极具破坏性的、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痴迷与混乱。 起码有九成可能，不，几乎是百分之百—— 是川上富江。 那个拥有绝美容颜、却如同行走灾厄的川上富江。 那个刚刚还在浓雾弥漫的十字路口，与种田才生那个非人存在对峙、并用那种甜腻到令人骨髓发寒的“甜蜜”语气呼唤他名字的川上富江。 他已经在这里了。 而且，显然已经迅速而高效地，开始了他那套熟悉的、以自身无与伦比的魅力为致命武器、肆意搅动他人命运、引发嫉妒、疯狂、毁灭与无尽混乱的“游戏”。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一个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家庭。 …… 深田龙介放学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浓雾让夜晚更加深沉。 家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吃过气氛略显沉闷的晚饭后，两人默契地回到了龙介那间布置简单、书卷气浓郁的房间。 关上门，将外界的温暖喧闹与担忧暂时隔绝。 简单地交流了一下各自今天的信息。 深田龙介的神情先是释然，随即又变得沉重，他低声说：“我已经找机会……和小绿说了那件事的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小绿震惊痛苦的样子，语气复杂而带着歉意：“小绿很震惊，哭了很久……她说她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毕竟那是她最喜欢的阿姨。” 他抬起眼。 看向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疲惫的风间秀树，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后的深深疲惫，却又异常清澈坚定，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道德包袱：“不过，不管她最终做出什么决定……我都能接受。” “至少，我没有继续欺骗她，让她活在虚假的善意里。” 将自己无意间导致的血腥事故对着和死者是亲人的朋友和盘托出，这件事显然也耗费了他许多心力。 随后，他的注意力立刻转回到了秀树身上，眉头担忧地蹙起。 仔细打量着对方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疲惫青影的脸色，以及那总是微微抿着、显得有些紧绷的嘴角。 “秀树，”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 他顿了顿，想起晚饭前母亲提到秀树匆匆跑回来时那副罕见的、带着水汽和狼狈的样子，心头的担忧更甚，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恳求般的强硬，“以后要不还是别一个人去十字路口那边了，那里现在太不安全了。” “如果真有什么事，不如我陪你一起——不管是什么，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没事的。” 风间秀树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紧握成拳、藏在身侧的手上，那枚猫牙正隔着布料传递着稳定的、微微的温热感，像是在无声地给予支撑。 他轻轻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遇到了黑衣美少年和富江。” 深田龙介的呼吸骤然一窒，瞳孔收缩，身体瞬间绷紧，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但风间秀树紧接着的话，像是一盆带着冰碴的水，暂时浇熄了他立刻爆发的惊慌：“但不用担心。在我提起警惕的情况下，他们并不能拿我怎么样。” 他的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透着一股经历过多次险境后磨砺出的、近乎麻木的冷静，或者说，是强迫自己相信的镇定。 深田龙介看着他平静却隐含深深疲惫与紧绷的侧脸。 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 所有冲到嘴边的追问、担忧、劝诫，都在对方这副“我很好，别担心”的防御姿态前，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太了解秀树了。 当秀树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说话时，就意味着他不想再多谈，不想将内心的惊涛骇浪展示出来，不想让他人卷入更深的担忧和危险。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了几秒，沉重得能听见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片刻后，深田龙介垂下眼睑。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阴影，彻底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心疼、无力以及更深层的、被强行压抑的保护欲。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艰涩，低低应了一声： “……好。”
第316章 如果他的秀树敢移情别恋…… 再次见到川上富江，也是在这样一个雾气弥漫、仿佛连时间都凝滞的十字路口。 晕黄的、旧式路灯的光芒艰难地穿透浓稠的湿气，形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路口一隅。 他就站在那里，黑发如鸦羽，肌肤在昏黄光线下白得仿佛会自行发光，与周遭灰败陈旧的街景格格不入。 那双惯常盛满骄纵、恶意或某种更深邃疯狂的黑眸，在此刻的灯下显得有几分暗蕴不耐的沉静。 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晕黄的光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连带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郁而诱人堕落的气息，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他似乎正作为别人在十字路口拐角处遇到的第一个人，在强忍着不耐烦帮人“算命”。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怀六甲、面容憔悴的女人。 她一手无意识地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神情愁苦，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正对着眼前这位美丽得近乎妖异的少年低声诉说着什么，声音细弱，带着哽咽的尾音。 风间秀树拨开浓雾，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迅速窜上脊背。 心里咯噔一声，沉甸甸地坠下去。 害怕。 一种没来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是恐惧富江本身此刻可能带来的直接伤害，而是恐惧…… 恐惧那个似曾相识的场景背后，可能即将发生的、无法挽回的悲剧。 龙介小时候那场无心之失造成的惨烈后果，那女人持刀自杀、鲜血染红地面的画面，如同梦魇般瞬间掠过脑海。 他不想…… 他绝不想再眼睁睁地看到第二幕。 尤其是由川上富江引起的。 这个念头倏然刺穿了他的犹豫。 风间秀树几乎是凭着本能，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想要靠近，想要听清，想要阻止。 走近了，女人压抑而绝望的诉说，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我丈夫……他，他移情别恋了……我、我该怎么办？” “我们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声音里满是茫然、痛苦与走投无路的惶惑。 风间秀树停在几步之外，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想要冲上去，立刻打断这场危险的“占卜”。 富江会说什么？ 以他那恶劣的性子、对人性的扭曲理解，会吐出怎样刻薄、残忍、甚至可能直接将这濒临崩溃的女人推下深渊的话语？ 万一…… 万一富江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万一”让他血液发凉。 可是，他的身体却违背了理智的警告，僵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近乎自虐般地看着灯光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美丽身影，看着富江脸上那难得一见的、近乎专注倾听的神情。 说不清是个什么想法。 明明应该立刻冲上去的。 可是，可是他还是像个愚蠢的旁观者，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傻瓜一样，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在自己印象中阴险狠辣、以玩弄人心为乐、肆意挑起祸端与憎恶的可恨怪物先开口。 他一定是疯了。 被这难澄市永远散不尽的、带着腐朽甜腥味的雾气，彻底熏坏了脑子，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和行动力。 风间秀树在心底对自己发出尖锐的嘲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大姐，” 富江终于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独特磁性与骄纵感的腔调，在黑夜里清晰得刺耳。 他蹙着那对形状完美的眉，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这种破事也要来烦我”的不耐与嫌弃，语气差劲得像是在驱赶苍蝇： “你有病吧？” 风间秀树的眸光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 心脏沉向更深的谷底，指尖冰凉。 眼眶在昏黄的光线下，无法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水意，被他死死忍住。 看吧，果然…… 然而，富江的话并没有停在如此伤人的开端。 几乎就要在他不顾一切冲上去的前一秒。 川上富江紧蹙着眉，尽管语气依旧恶劣得像是在训斥，但接下来吐出的话语，却与那糟糕的态度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这种事情……当然应该离婚了！” 他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的鄙夷。 “不，不对，”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 漆黑的眸子微微压下，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亮光。 那总是勾着诱人弧度的艳丽红唇，此刻抿出一抹带着狠意的线条，“不只是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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