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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 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恶魔的耳语,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为“受害者”鸣不平的尖锐: “你还应该……狠狠报复那个男人。” “把他阉了。” 他吐出这个词,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认真,“让那头只懂得随意散发情欲、不负责任的蠢猪……” “呵呵呵呵~”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雾夜里显得格外妖异。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惯有的、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姿态,优雅地低眸,理了理自己雪白衬衫上一丝不苟的袖扣。 天生上挑、魅惑人心的凤眼,在昏黄灯光下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混合着讥诮、冷酷,以及几分难以解读的、近乎同理心的愤怒。 “如果是我面对你这种情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某种代入感地说道。 然而,话刚说了一半,他猛地哽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挂着骄纵与恶意笑容的漂亮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不行。 他不能。 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面对这种情况”。 仅仅是脑中闪过那个模糊的、属于他自己的秀树可能移情别恋的念头—— 一股狂暴的、足以焚烧理智的黑暗怒火与冰冷刺骨的恐惧,便如同剧烈的毒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呼吸! 如果…… 如果他的秀树敢移情别恋…… 富江的黑眸深处,骤然翻涌起粘稠如实质的、足以让任何注视者灵魂冻结的疯狂与暴虐。 绝不仅仅是“报复”那么简单。 他一定会…… 一定会把那个胆敢勾引他、玷污他所有物的贱人…… 扒皮抽筋,滚锅油炸,碾碎每一根骨头,让其灵魂都永世不得超生! 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连“死”都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最卑微的奢望!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自身最深层占有欲与恐惧的激烈想象,如同迎面泼来的冰水,让他瞬间从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建议者”角色中惊醒,也让他后续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站在那里。 晕黄的路灯光芒勾勒出他微微僵硬的、优美的侧影。 艳丽无双的脸庞上,之前那点罕见的、近乎“善意”的烦躁与代入感消失了,如同退潮般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私人、也更加危险莫测的阴郁与冰冷。 那阴郁并非针对眼前的孕妇,而是转向了自身那无法控制的、黑暗滔天的想象,以及那想象所指向的、他绝对无法接受的未来可能性。 此刻的川上富江,不像是在给人“算命”,更像是一朵在雾气与昏光中静静绽开的、美丽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罂粟毒花。 周身重新弥漫开那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独占的、且饱含毁灭欲的气息。
第317章 是“追”,不是“抓”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于厚重粘稠、仿佛凝固的灰白雾气边缘,猝然捕捉到了那道他等待了不知多久、寻觅了不知多少日夜、几乎要刻入灵魂骨髓的熟悉身影。 他想等的人,终于来了。 富江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又猛地松开。 一股混合着狂喜、愤怒、委屈与极端占有欲的滚烫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伪装的平静和那瞬间的恼怒。 刚才因那女人絮絮叨叨的悲惨故事而生出的、无论是虚伪的耐心、隐秘的烦躁,还是那点微不足道的、近乎本能的、因无聊而衍生的代入式轻蔑与切实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变得索然无味。 甚至让他感到一种被低等蝼蚁浪费了靠近秀树宝贵时间的、尖锐的、近乎暴虐的厌烦。 他根本没心思再把任何一分一秒,耗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属于低等生物的、令人作呕的悲惨纠葛上。 他甚至没听清那女人最后哽咽着说了什么,或许是感谢,或许是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其随意地对着那还在低声啜泣、似乎被他之前那番冷酷尖锐却又直指核心的“建议”震撼到一时失语的女人,含糊不清地丢下几句诸如“随你便”、“快滚”之类冰冷而不耐的话语。 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想立刻终结这场无聊对话的迫切。 随即,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知、所有存在的核心,便都如同被强大的磁石吸引的铁屑,迫不及待地、毫无保留地投向了风间秀树所在的方向。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想要立刻转身,朝着那魂牵梦萦的身影疾步而去。 脚步刚轻盈而急切地迈开半步—— 身后,传来那女人带着浓重鼻音、断断续续的哽咽,却又异常清晰、甚至透着一丝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感激与如释重负的声音: “谢,谢谢你……” “我……其实是柳川真一郎的妻子。” 川上富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但仅仅是物理上的微小滞涩,并未真正停留,甚至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他的心神早已如同离弦之箭,飞到了风间秀树身边。 他微微侧首。 上扬的眼尾勾勒出天然带着勾魂摄魄弧度的凤眼,冷淡地、甚至带着一丝被无关紧要之事再次打扰的不耐与毫不掩饰的嫌恶,漫不经心地睨了那女人一眼。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只有冰封的疏离和急于奔赴目标的焦躁。 他不以为意地、甚至带着点被打断奔赴目标的不悦,没什么好气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陈述“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般的语气冷冷说道: “那种出轨偷吃、满嘴谎言、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恶心臭蟑螂的名字,就不用特意告诉我了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发自本能的、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轻蔑,仿佛提及那个名字都脏了他的嘴。 随便她是什么蟑螂、青蛙还是别的什么肮脏低劣生物的“妻子”,跟他川上富江有什么关系? 他需要知道吗? 他会在乎吗? 呵呵呵呵,这种可笑的东西,尘埃一样渺小又恶心的物种,连成为他情绪波动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 富江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人为何要在这个关头,特意报上那个“负心汉”的名字。 是觉得这个名字能增加她故事的重量? 还是妄想以此博取他一丝额外的、根本不存在的“同情”? 无聊透顶,愚蠢至极。 他现在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懒得再分给这种与他追寻秀树毫无关系的、令人作呕的问题。 他只觉得厌烦到了极点,只想立刻、马上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然后—— 他踏破千难万险,包括与其他那些令他作呕到恨不得立刻撕碎的“冒牌货”们进行了极不情愿、随时可能演变成自相残杀的暂时“联手”,清理掉一些过于碍事的“障碍”,强忍着对那些“另一个自己”的极致恶心与翻腾杀意,好不容易才追索到这座被不祥浓雾笼罩的难澄市,只有一个纯粹而强烈的、如同本能般的目的—— 那就是追回“他”们的蠢货秀树。 嗯,是“追”,不是“抓”。 川上富江并非真正的愚蠢。 相反,他很“聪明”。 是一个在人类社会生存了足够久、懂得观察、学习、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呃,尽管是以他自己扭曲、偏执、完全自我中心的方式去“适应”,或者说“利用”规则与人心弱点的“怪物”。 他清楚,纯粹的暴力、囚禁与物理上的掌控,在秀树身上已经尝试过了。 效果不尽如人意,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让那只总想扑腾翅膀的小鸟飞得更远,或者干脆折断自己的羽翼。 他需要更高明、更有效的方式,需要让秀树不那么抗拒,甚至…… “心甘情愿”地回来。 尽管“心甘情愿”这个词,在他那扭曲、充满绝对占有欲的认知里,可能与常人所理解的相去甚远,或许更接近于“不再激烈反抗地接受圈养”。 但现在,这些所谓的盘旋在脑海深处的“策略”和“冷静思考”,都在真正看到秀树身影的瞬间,被一股更原始、更炽烈、更无法控制的情感洪流暂时冲垮、淹没。 他的目光,如同一条淬了毒又裹了蜜的锁链,已经牢牢地、贪婪地、带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合了爱欲、恨意、委屈、愤怒与极致渴望的复杂情绪,死死地锁定了雾气中那道越来越清晰、单薄却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他的秀树。 他的。
第318章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一种几乎要将他从内里彻底淹没、腐蚀的、尖锐酸涩的委屈,混合着长久以来得不到理想回应而积压的、近乎暴戾的愤怒,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岩浆,轰然翻涌而上,烧灼着他的喉咙与眼眶。 川上富江霎时红了眼眶。 那红晕迅速从眼尾蔓延开来,如同上好的胭脂被泪水化开,侵染了那片过分白皙的肌肤。 漂亮的、眼尾天然上挑的丹凤眼里,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将那双妖异蛊惑眸子浸润得雾蒙蒙的,反射着外界迷离的光,看起来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那水光深处,执拗的疯狂与不肯罢休的占有欲,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更加汹涌地涌动,让这份“可怜”显出一种极端而危险的张力。 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却带着一丝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源自真实情绪的细微颤抖,如同被扯紧的琴弦末端不稳定的震动。 这声音穿透两人之间凝滞的、带着海腥味的浓雾,精准地、带着钩子般直直刺向风间秀树的心口: “秀树……” 他唤着他的名字,语调千回百转,饱含着无数未竟的控诉与哀求。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这句话问得轻,却重如千钧。 “和我一起……缩在我们那栋小小的、温暖的房子里,不好吗?” 他向前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小步。 脚步轻盈得像怕惊醒了什么,又像是怕吓跑了眼前这个好不容易才肯再次出现在他视野中的人。 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近乎卑微的试探。 仿佛在接近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可能随时再次碎裂的稀世珍宝。 浓重湿冷的雾气在他周身无声地流动、缠绕。 更衬得他身形单薄得惊人,那身看起来精致却略显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纤细的骨架,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他吹散、吹化在这片灰白混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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