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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尚未成型、没有意识、甚至还不能称之为‘生命’的胚胎，是不会有资格去怨恨他的母亲的。” “在它之前，在你考虑成为一个母亲之前，” 他强调道，目光如炬，“你首先，是你自己。” “如果觉得自己承担不起一个生命的重量，无法在未来的日子里给予它应有的未来、安稳和爱，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份沉重的负担而憎恶它、亏待它，那么……” 他停顿了一瞬，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女人耳中。 “……你可以选择，不生下他。” 这句话，如同寂静夜空中骤然劈下的惊雷，又像是一把锋利却异常精准冷静的手术刀，猝然划开了女人用痛苦、矛盾、社会规训和自我感动编织而成的、密不透风的混沌茧房。 女人彻底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风间秀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陌生的少年。 眼中的混乱、极致的痛苦、无尽的迷茫，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漩涡，开始急剧地旋转、冲撞、然后某种东西开始沉淀。 一种近乎疯狂的、豁出去的、摒弃了所有犹豫和软弱的决绝神色，不受控制地从她秀气的眉眼间浮现、凝聚、越来越清晰。 那眼神变得空洞却又异常明亮，仿佛在瞬间做出了某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决定。 富江一直在冷眼旁观，心神压根没放在这女人和她的破事上。 他的目光只死死地、如同淬了毒的钉子般，瞪着风间秀树那只依旧轻轻握住深田龙介指尖的手。 碍眼。 ……好碍眼。 那交握的指尖，那无声传递的温暖与支持，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他充满占有欲的眼底。 疯狂的杀意在他心头翻涌。 好想……好想现在就把那个深田龙介给杀掉，撕碎，让他再也不能碰触秀树分毫！ 但就在女人情绪剧烈波动、眼神变化、濒临某种危险临界点的刹那。 富江那远超常人的、对异常气息极端敏锐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一丝极其细微、淡薄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又有点熟悉的令人犯恶心的冰冷粘腻的、带着无尽空洞、诅咒与虚无气息的痕迹，如同水底深处泛起的、带着腐臭的泡沫，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隐隐渗透出来。 是那个黑乌鸦的气息！ 虽然极其淡薄，仿佛只是不久前曾与此人有过短暂接触或仅仅是近距离停留所留下的、即将消散的余味，但那种令人作呕的本质，他绝不会认错。 富江心中猛地一凛，所有针对深田龙介的嫉恨和杀意瞬间被这个发现冲散了大半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风间秀树，急切地、用压低了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声音快速说道： “她！她身上……有那个怪物的气息！” 他指向那个眼神开始变得决绝空洞的女人，语气里带着发现关键线索的兴奋与警示。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等风间秀树消化这个消息或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采取了行动。 迅速而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拿起了风间秀树那只刚刚从深田龙介指尖微微松开、此刻算是虚虚搭着的手腕。 然后，在风间秀树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富江拉着他那只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掌心，牢牢按在了那个仍在怔忪、眼神却开始染上疯狂与空洞的女人的肩膀上。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架势。 同时，富江的嘴里还飞快地、用一种为了大局着想的光明正大甚至带着点隐秘邀功意味的语气，向风间秀树解释道： “秀树！你能免疫我的‘影响’……肯定也能让她从这种被暗示干扰的状态里恢复正常！” 他指的，显然是黑衣美少年可能通过某种接触或气息残留，对这个精神本就脆弱不堪的女人施加的、强化其矛盾痛苦并将其引向极端的精神影响或暗示。 风间秀树的掌心，贴上了女人单薄、微微颤抖、透着一股不正常凉意的肩膀。 那一瞬间，隔着薄薄的衣料，风间秀树确实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冰冷而异质的波动，仿佛被他的接触所扰动、激活。 从女人肩膀的皮肤之下隐隐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与他掌心猫牙曾感应到的、属于黑衣少年的气息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仿佛是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风间秀树本身的某种特质起了作用，女人那逐渐染上疯狂与空洞、失去所有焦距的眼神，像是被一股温和却异常坚定的无形力量骤然侵入、搅动、涤荡 她浑身剧烈地一颤，如同从最深沉的梦魇或催眠中被猛地拽出。 眼中那濒临崩溃的混乱、痛苦、以及那种豁出去的、危险的决绝，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了底下更深的、纯粹的茫然与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后怕。 她像是突然不认识周遭的环境和面前的人了，眼神空洞地左右看了看，嘴唇微微张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猛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仿佛感到刺骨的寒冷，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喃喃地、梦呓般说道： “冷，好冷……我，我刚才怎么了？” “我……我在哪里？” 她似乎真的因这被富江强硬操纵着一触即离的接触而从某种精神上的魔障中强行挣了出来，暂时恢复了清明，却也陷入了更深的、对自身状态和后怕的恐慌之中。
第335章 种田 一旁的深田龙介看到女人恢复正常后，紧抿的唇线微微放松了些。 他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女人颤抖的肩膀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微弱的体温，试图为这惊魂未定的女人带去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风间秀树几乎同时也在做脱外套的动作，见状一顿，看到深田龙介眼神清明、行动如常，不再是刚才那种紧绷欲战的状态，心底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龙介的情绪看起来稳定了不少，至少没有被刚才那些混乱的话语过度影响。 他的手腕，一直被身侧的富江紧紧握着。 那只手修长、有力，带着不容忽视的、属于活人的温热体温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力道。 从刚才强硬夺出他的手按在女人肩膀上时就一直未曾松开，甚至在他试图脱外套时，那力道还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许。 或许是因为之前长期的相处形成的某种惯性，又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女人的突发状况上，风间秀树甚至下意识地忽略了这点细微的、持续存在的接触。 他只顾着稳下心神，微微倾身。 用尽可能温和、平稳的声音与那个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显然已恢复基本理智的女人交谈，试图引导她回忆： “你是来找我们占卜的，姐姐，你还记得吗？” “占卜……” 女人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掠过一丝恍惚的追忆，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对……对！我是来占卜的！我……我遇到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长得非常俊美的少年……” “他，他告诉我，如果遇到一个烦恼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的话，那就，就找一个更大的烦恼来盖过他……” 她每说一个字，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些，仿佛重新被那段冰冷恐怖的记忆攫住。 说到最后，她几乎蜷缩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呜呜呜……广一郎一定不会允许我生下他的孩子的……种田家……种田家不会放过我的……” 她崩溃地捂住脸，泪水从颤抖的指缝中不断渗出，语无伦次地吐露着深埋心底的恐惧与秘密。 种田？ 风间秀树瞳孔微缩。 “种田才生？！” 这是他梦中那个黑衣美少年自报的、也可能是其唯一被人知晓的名字。 难道……黑衣美少年和这个让女人恐惧的“种田家”有关？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女人却像是被这个稍显不同的名字刺了一下。 从指缝中茫然地抬起泪眼，下意识地、带着一丝困惑地纠正道： “是……种田广一郎啊……” 不是“种田才生”，是“种田广一郎”。 风间秀树眸中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在漫无边际的黑暗迷宫中跋涉了许久，终于瞥见了一丝微弱的、却可能指向出口的线索光芒。 虽然名字不同，但都姓“种田”！ 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黑衣美少年自称“种田才生”，还有这个女人恐惧的“种田广一郎”。 两者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这很可能是串联起黑衣美少年频繁出现在他梦中、这个女人诡异的遭遇、乃至难澄市近期一系列占卜自杀事件的关键线索！ 甚至可能指向那个所谓的黑衣美少年的真实身份或起源！ 他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热，几乎迫不及待地追问，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急促： “种田广一郎……他也在难澄市吗？能，能问一下他具体在哪吗？或者，种田家在哪里？”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 然而，他急切的追问，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尚沉浸在恐惧与悲伤中的女人。 她脸上那刚刚因为倾诉而略微放松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警惕与后怕。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关于那个姓氏，关于那段关系。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风间秀树追问的视线，含糊地、语速极快地嘟囔了一句：“我，我不知道……我该走了……” 话音落下，她转头就走。 甚至顾不得肩上披着的外套滑落了一半，踉踉跄跄地朝着与十字路口相反的方向，快步小跑而去。 身影迅速被重新聚拢的浓雾所吞没，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水痕和那件掉落在地、沾了些许泥污的旧外套。
第336章 漩涡 “……秀树，你看。” 深田龙介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不高，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如同感知到天气骤变前的本能警惕。 他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风间秀树的手臂，目光却牢牢锁向半空中某个方向。 风间秀树循着他指尖望去。 不知从何时起，那笼罩整座小镇、原本只是缓慢无意识流淌的厚重灰白雾气，忽然在某一个区域开始违反常态地、缓慢而明确地打起了旋。 并非狂风席卷的剧烈涡旋，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被某种沉在深渊底部的庞然大物以呼吸为牵引、缓慢搅动的姿态。 雾气一层层缠绕、收束，形成了一个逐渐清晰、边缘却依旧模糊的巨大漩涡，悬在他们头顶不过数丈的空中，无声地、缓慢地旋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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