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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还挺大方。 这次上车出发她就有事做了，埋头忙着编狗尾草，时不时享受地吃一块土豆，过了一会儿就编出一个小草篮递给我。 “你从哪儿学的？”我奇道，接过小篮子看了看，看起来倒不难，但有几分可爱，而且我不会。 “瞎子叔教的，”小孩说，“他什么都会。” 这回答虽然让人有点意外，但一想又觉得情理之中，瞎子会什么都不稀奇。结合小孩以前的话，我合理推测，在吴涯的解家生活中，小花负责管学习，黑瞎子则时不时冒出来带她玩，联想到他熟练的翻墙动作，想想就很有搞突袭逗孩子的画面感。 我夸她手巧，她就自豪道：“我还会编兔子。” 说完她就又低头忙活起来，这次却没有成功，缠来绕去勉强能看出身子的形状，但最后几根草还是散架了。 闷油瓶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看着吴涯的动作，他看起来就不像是学过编小动物的样子，但他看了一会儿，就从垂着头有点低落地停手回忆的小孩手里轻轻拿过狗尾草，开始动手。 我和吴涯都好奇地看过去，闷油瓶最初两步明显还有些生涩，但试了一次就立刻熟练起来，看起来很有编织经验，或许张家当初把织席贩履也列入了生活技能课程，只不过肯定不会教编小动物。 在我们的目光中，闷油瓶云淡风轻地把一只耳朵长长的兔子递给吴涯：“这样？” 兔子绑得很结实，吴涯珍惜地捧着狗尾草小兔子看了又看，闻言大力点头，望向闷油瓶：“爹爹真厉害。” 然后她扒着闷油瓶的小臂，将一小把狗尾草塞给他：“给爸爸也编一个。” 我偏过头，正好和闷油瓶对上目光，冲他伸手摊掌示意：“收了我的烟，总要还点什么吧。” 闷油瓶注视我两秒，当真低头重新编起来。 我看着他手指快速灵活的动作，狗尾草在他手里很快成形，但等他递给我时，我发现这和吴涯的兔子有点区别，耳朵更短，尾巴要长些。 “谢谢小哥，但这不像兔子。”我托在手里端详，自己如今是收到闷油瓶小礼物的人了。 “是狗。”闷油瓶说，眼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前面开车的胖子毫不留情地爆发出一声大笑。
第16章 终于回到杭州时，我们一行人都多了几分憔悴，就连吴涯这个有张家血脉的皮实小孩都无精打采，只有闷油瓶的精神状态和上车前没什么差别。 我准备给这次出行的伙计轮流放几天假，把大致安排告诉了哑姐，等她离开以后，我抻了抻筋骨，觉得自己关节都嘎吱作响，回头问胖子：“你现在什么打算，在这儿留几天，之后回北京还是广西？” “先在你这休息几天再说，这一趟跑得够呛，”胖子打着哈欠，看了我和吴涯一眼，“咱们哥仨还没单独聚过，不带小孩。” 我一看他眼神就知道最后一句是故意逗吴涯，胖子越活越像老小子了，小孩看了看胖子，好像压根没听出来这是玩笑，也没觉得不带她有什么不对。 胖子忍不住道：“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爹一样都不提意见，还真当我们会漏下你？” 吴涯这才明白过来，抬头对胖子笑。 这会儿天都擦黑了，我招呼胖子：“公寓只有俩卧室，你想睡客厅还是在隔壁酒店给你开一间？” 胖子就说：“我懂，一间闺房是涯涯的，没话说，还有一间你和小哥睡，胖爷我是这么不懂眼色的人吗？知道你现在背着债，不需要总统套房，给我订一间豪华大床房就行，明儿给你们带早饭来。” 胖子这人把我自己都没想透的潜意识都能理明白，而且很配合我的心思。只不过饶是我脸皮厚，也被他说得有点臊：“小哥现在刚出来，路都不认识……” 胖子对我挤眉弄眼，一副“解释就是掩饰”的样子，他凑近了在我耳边道：“没事，我又不缺这两天。等你想好了雨村的事和小哥说，咱们仨一起养老的日子还能少了？” 看闷油瓶最近的表现，我信心足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不敢想和他一起归隐的日子，我压低声音道：“放心吧，过些日子就能成，先让小哥在这儿休整一下，不行咱俩把他绑过去。” 胖子看我还有心说笑，就知道这事儿不用操心了，哼声道：“玩得挺花，要绑你去绑。” 我没搭理他，转头问闷油瓶：“小哥，你先和我一起住？” 我有一丝紧张，上周在旅馆我只说让他回杭州，对他说想住哪里都可以，现在得寸进尺，只希望他能接受。 闷油瓶没有犹豫地表示了同意。 没想到接下来吴涯先说话了，这小孩虽然有点愣，但人还是聪明的，可能是我话中“先”这个字让她捕捉到了不确定的因素，她两步跑过去牵住闷油瓶的衣服，仰头望着他，语速都比平时快两分：“爹爹，你只住几天吗？之后就要和干爹走了？” 好闺女，没白疼你。我在心里大赞她一句，又有点心疼她，吴涯是一个惯于控制情绪的小孩，想来她以前已经很习惯和我分别了，但她现在的急切不安都表现得很明显。而我也很想知道闷油瓶是不是只暂住些日子，只不过自己不好开口，显得逼迫他做决定一样。 闷油瓶低头和小孩对视，然后道：“不走。” 面对孩子，不管我还是闷油瓶都不会随意哄骗，尤其是闷油瓶一字千金，他说不走肯定就是真不走了，小孩高兴得蹦跶起来，抱住闷油瓶的胳膊。 我心里也一样高兴，给了胖子一个“进展顺利”的得意眼神。 闷油瓶放慢脚步，任小孩抱着，她就颠三倒四地说“爹爹真好”“我和爸爸等了好久好久”，哪怕闷油瓶不怎么说话，她也能自己嘟囔一通。小孩子总是直率的，最后一句说得我都不好意思，落在他俩后面和胖子闲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由此可以看出吴涯这半年也改变了不少，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她很少主动与人亲昵，后来因为我总是摸她脑袋，出门拉着她的手怕她走丢，有时还抱她背她逗着玩，她才渐渐和大人——仅限于她的家人——亲近起来。 我觉得这是好事，几岁的小孩子本该这样，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别说面对父母和三叔了，对着二叔都敢抱着腿耍赖犯浑，撒娇卖乖更是张口就来。吴涯过去几年经历了很多不该八九岁孩子经受的事，所以我宁愿她再活泼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跑开了，我才慢慢走到闷油瓶身边，和他并肩走着，我们都没有说话。 像过去一样，我先开口了，因为一切进展顺利，所以和他轻松闲聊孩子的事：“小哥，你应该也喜欢涯涯吧，那可以对她亲近一点。” 闷油瓶看向我，我用自己越发熟练的读瓶技能看出，他没明白我说的话。 “我的意思是，回应一点肢体接触，”我解释道，这显然是闷油瓶没什么经验的领域，“小孩子需要这些，她刚才抱着你，你就可以摸摸头之类的。” 以吴涯的性子来说，主动抱两分钟胳膊已经算是非常高兴时才有的撒娇了。看得出闷油瓶对小孩的心和我一样，但这些天吴涯亲近他时，他除了接受之外就没有任何回应，可能是没意识到，也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应对，毕竟他既没当过家长，也没当过撒娇的孩子。 我相信如果找一个父母模板让他来照着演，他肯定能像演张秃一样演出来，但人对待认定的家人，是不会产生演戏的心思的。 他们父女俩都还处于初学与家人相处的阶段，在这方面，闷油瓶的学习进度甚至远不如他闺女，不过能感觉到他正在主动摸索，这让我对未来有了积极的信心。 闷油瓶认真听完我说的话，然后应了一声，看起来正思考着什么。说不定在想怎么回应小孩，他对粽子的摸头杀都比摸孩子的头多。 等开好酒店，胖子看上了酒店隔壁的烧鸡——我和胖子饮食习惯的不同在这时体现得格外明显，胖子在舟车劳顿之后得吃顿好的，但我只想喝口汤。于是分开觅食，陪他买了鸡之后就先暂时告别，带上一大一小去我熟悉的面馆打包今天迟来的晚餐。 走到公寓楼下，我把钥匙给小孩，她迫不及待先跑上去开门，想回到阔别大半个月的家，我俩在后面拎着餐盒上楼，上到最后一层时，闷油瓶突然说：“谢谢。” 这时吴涯早把房门打开了，家里的灯光和公寓楼的公共灯光一起倾泻下来，让楼梯变得非常明亮。所以我能看出闷油瓶神情很正常，语气也很平和。我没明白他在谢什么，第一反应是谢我讲和小孩的相处之道，毕竟这事儿他自己可能没意识，但这点小事应该不值当他专门说谢，我又觉得可能是指这十年我如期履约，但这都是一个多星期前的事了。 闷油瓶不会解释，我也没必要追问，不论是什么原因，我的回答都一个样：“我们之间有什么客气的。” 我们进屋，小孩已经飞速换好家居服，在她心爱的床上打了个滚。等闷油瓶迈进家门，我把拖鞋找给他，补充道：“小哥，现在能看到你好好的站在这儿，这就是我最高兴的事，我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我没继续说下去，接过他手里的晚餐，和饿得两眼放光的小孩一起拆包装：“好了，开饭。黄鱼面和荠菜馄饨，想吃哪个？” 这家店面食做得不错，我吃了好几年，黄鱼面清淡鲜美，让人终于找回了家乡的感觉。虽然杭帮菜不是闷油瓶的家乡风味，而且这是他第一次到我的公寓，但他也流露出一种松弛感，转一圈看了整个房子的布局就安然坐下来吃馄饨。 我心里很高兴，他这种表现显然不是把自己当客人。 饭后我们没再谈及未来或者这十年，我只用语音和胖子聊天，大致约定了过来的时间，说到明天下午去给小哥买手机，再去超市买点食材，让胖子来给我们露一手，大家都很久没吃他做的饭了。胖子怒道这些天长途车程中几次泡面和罐头都是他煮的，只是食材简陋没能发挥出水平而已。 我正瘫在阳台软椅里和胖子斗嘴，闷油瓶从我身后走过，突然很顺手地摸了一把我的头发。 我惊讶地半撑起身仰头看他，他平静地看着我，道：“提前练习。” 摸闺女的脑袋还需要找我提前练习来适应？闷油瓶这借口找得跟没说一样，我又躺了回去，因为心思还在和胖子闲扯，倒没怎么不好意思，大大咧咧望着他：“好，准你在家里随时练习。”
第17章 和胖子聊完天，我见闷油瓶就站在我不远的地方凝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就招呼他道：“我去收拾咱们的房间，今天涯涯就由你负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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