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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涯维持着一滩猫饼的姿势,只摇了摇头,然后才慢慢站起身来。 “和爹爹去晨练了,”她累得声音都发飘,“好热,我去冲澡。” 小孩晃悠去浴室,脚步虚浮,我回头打量闷油瓶一番,他神情轻松自若,相当无辜,完全看不出晨练过,这人的体力实在恐怖。 “对闺女挺狠啊。”我奇道,心底浮现一丝疑问,难道这是要把小孩当张家人折腾?但按闷油瓶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在我印象里,除非是关乎性命的事,他从不会强硬地教育别人。 胖子接话:“嗬,天真你刚起来还没看见,我在楼下遇到他们的时候,涯涯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咱小哥是严父。” 闷油瓶平静地解释:“她喜欢活动,顺便看她的体质。” 随后像是回应胖子最后一句话,又补充道:“以后不会这样。” “测出来体质怎么样?”我放下心问,很好奇闷油瓶作为张家最强战力怎么看自己女儿。 “不错。”闷油瓶答。 “你都说不错,那就是很好了,”我说,对小孩的能力有了新认识,“这是遗传你,瞎子说我毫无天赋。” 胖子大笑起来,他以前就知道这事儿,还把瞎子说我只有眼睫毛好使的评价奉为经典,每次都会嘲笑我。 闷油瓶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小臂和肘关节,但我觉得他哪怕不捏也知道我的先天水平,随后他说:“进步很大。” 这可能是闷式委婉,我这几年身手确实进步了很多,至少能打十年前的五个我,但在闷油瓶面前肯定不够看,不过他夸得很真诚。 聊到这里,我突然想到自己还完全不知吴涯的拳脚水平。可能是以前科幻小说电影看多了,我总担心自己影响时空规则,平时尽量避开了问吴涯她原来那个世界的事,只有在刚认识和实在好奇时才问她一两句。 现在小孩已经跟着闷油瓶操练过了,我就问:“涯涯身手怎么样?她以前学过吗?” 闷油瓶答道:“系统练过一点,但教的人不同。” 说着他突然抛给我一把小刀,那是刚才胖子切饼放在桌上的:“试试。” 对闷油瓶而言,这就是他兴致很高的表现了,胖子立刻退开贴着墙,在不大的餐厅里腾出空间,看热闹不嫌事大:“天真,攻上去!” 我瞪胖子一眼,心说换你敢攻吗?闷油瓶抛的动作很巧,力度控制非常精准,整把刀在空中一点都没旋转,刀柄直直对着我,所以我接得很轻松。我握住刀犹豫片刻,看向一点准备动作都没有的闷油瓶。 手中的刀很轻,大白狗腿不再随时卡在我身侧了,我用刀已经不像一年前那样如臂使指。我转了转这把小刀适应它的重量,下一瞬,闷油瓶闪电般擒住我的手腕,我只觉得穴位一麻,刀就被卸了下来。 闷油瓶把刀放回桌上,松松握住我的手腕,拇指在我手腕内侧摩挲一下,揉了揉穴位缓解酸麻:“吴涯说这是你教的。” 我过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我习惯性的转刀动作,看来那个时空的我也会这一手,还让小孩都学会了。但无论哪个时空都轮不到我去当吴涯的武术老师,而且小花应该不会安排她这么早学用刀,小孩多半是觉得转刀很帅才学的。况且这并非我的原创,是当初耳濡目染…… “瞎子的习惯,”闷油瓶指出来,语气淡淡,目光盯在我身上,“多余动作,让你起手慢了。” 闷油瓶的神色有极细微的变化。我懂他的意思,瞎子很强,所以耍帅转刀不影响实战,但我身手本来就不怎么样,染上瞎子的习惯会拉低我打赢的几率,给对手可乘之机。 闷老师的教导,我立刻点头应下,胖子对我挤了挤眼睛:“小哥用心良苦,记得听话改正啊,天真,好的不学学瞎子干嘛。” 我对胖子道:“少贫,我什么时候不听小哥的话了。” 胖子好像被我这句反问震惊了,就连闷油瓶都看了我一眼,这让我很不服气。我这些年没什么怕的,唯一服的人就是闷油瓶,这俩竟然不信。 这时小孩冲完澡出来了,她发色和闷油瓶一样乌黑,但发质随我,一头半湿的短发到处乱翘,我看不过去给她理了理,胖子把小刀拿开,招呼道:“好了,既然哥几个都锻炼过了,开饭。” 胖子这人粗中有细,买早餐很尽心,有原味热豆浆,我们自己按着量加糖,每人一份小馄饨配卤蛋,几笼热腾腾多汁的小笼包,还有几种口味的馅饼蒸饺。闷油瓶和小孩口味淡,我虽然喜甜但开始注意养生,我们仨的豆浆都只象征性加了点糖,只有胖子加了一勺又一勺。 “悠着点,”我说,“没看连我都不吃甜了,你这身材当心高血压。” “甜咸永动机知道吗,我这是黄金身材。”胖子虽然这么说,不过停了手,端起一碗小馄饨,开始往里面舀辣椒,“我每次来都喜欢你们这儿的馄饨,但就是太小了,一口吃五个。” 吴涯笑了,边吃小笼包边看她干爹怎么一口五个馄饨。这孩子食量本来只是比普通孩子大一点,但今天锻炼这么久,再加上人多吃饭热闹,她小小一个人就吃了一碗小馄饨一笼包子,还加了鸡蛋和半个肉饼。她自己说没事,但我怕小孩子撑坏了,出门前问闷油瓶和胖子有没有相关经验。 胖子心很大:“这量不多啊,我清早没跟着小哥干架,都吃了四个饼三笼包子一碗馄饨,你们这的东西都太秀气了,一份小笼包还不够我溜缝的。” 闷油瓶是行动派,他像老中医似的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肚子,对我目光示意没事。 这下我真正放下心来,一行四人出门去办事——今天最重要的两件事,先带闷油瓶亲自去登户口,然后去给他买手机。 给闷油瓶上户需要很长时间,当初在给吴涯落户时,我就顺便弄清了成年黑户的上户流程,开始联系小花帮忙作准备,包括一些很困难的打点工作,还要开各种证明,像是闷油瓶的生活轨迹证明,如果不靠小花动用特殊手段,是不可能开出来的。 我派王盟去弄清楚这些繁琐的步骤,他折腾了无数遍,直抱怨说自己以后都能开办证的咨询副业了,我给他加了两个月的奖金才作罢。闷油瓶出来的当天晚上,这些准备好的流程就开始运行,现在开始去办需要他本人到场的一些登记,哪怕一切顺利,落户也至少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按理说,闷油瓶当了这么长时间的三无人员,上户办身份证也不急于一时,但我心中对此很急迫,我需要看到闷油瓶稳稳当当的落户吴山居,和我在一本户口簿上,心里才能安定下来。 从闷油瓶答应跟我回杭州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在我眼中就没了商量的余地,所以在户口这事上,我只问过闷油瓶一句话:“小哥,现在火车飞机买票全都实名制了,我给你办张身份证吧?” 闷油瓶这个百年黑户可能不清楚身份证背后户口的弯弯绕绕,也可能是清楚但不在意,他不加思索答应下来。 或许我利用了他对我的信任,但我毫不后悔,而且我只是先斩后奏,很快就会告诉他这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千里之外的瞎子打了个喷嚏。 大家评论点赞我都会超开心,比心!
第19章 闷油瓶坐在行政服务中心大厅的一角,在一叠文件上依次签名,其中很多表格本应由他亲自申请填写,但我基本都提前为他填好了,他只需要采集指纹和签字。 起初作户籍准备时,我只考虑了正常流程,还是胖子提醒我一句,提前把闷油瓶的指纹拿去想办法对比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公安的犯罪数据库里。 胖子当时描述得绘声绘色:“天真,多少好汉都折在金盆洗手前,你别办个户口把哥几个都办进局子了,小哥名号打响这么多年,还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干过,谁知道二三十年前出过啥事,他自己也不记得。指不定他一录入指纹,警报马上嘀嘀响,一群雷子包围大厅,说终于匹配上几十年前哪个涉黑倒斗的嫌疑人,那就算大花也难把人保出来。” “这还不简单,我们就说二三十年前小哥还没涯涯大呢,肯定丫系统出问题了。”我玩笑道。 我觉得胖子说的有点夸张,警察肯定不会当场包围我们,两边匹配上至少得一两天,但胖子的顾虑非常真实,南瞎北哑,黑瞎子就背着通缉令,连火车都坐不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惹的事。 所以我借报案的名义去查了查,所幸闷油瓶清清白白,省掉了一个大麻烦。 闷油瓶还在签字,字迹和我记忆中一样挺拔有力。他对签名很慎重,每签一份都要看文件内容,所以签得有点慢,资料里关于个人经历的部分都是捏造的,他看得尤其仔细,看起来是准备把这套身份记下来。 在这些记录里,闷油瓶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亲人,我是他的远房表亲,失散多年后找到了身为流浪黑户的他,于是把他的户口办在我名下。协助的工作人员提前熟悉过资料,看了我几眼,之后就一直远远看着闷油瓶和吴涯,目光有点疑虑,像是在思考这到底谁的孩子。 闷油瓶签名的时候,吴涯就在他边上踮脚扒着大理石写字台,也想看。但她个子太矮了,台沿和她脑袋一样高,我就把小孩抱起来让她看,这半年过去,我抱孩子的手法早就很熟练了。 我以为吴涯只是好奇,其实看不懂也不耐烦这些官方文书,但那个时空的小花把她教得比我想象中还机灵,她坐在我胳膊上探头看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说:“爹爹一直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我说。 她点点头,这时闷油瓶开始看亲属关系的表格,小孩看了就问道:“为什么要说爹爹无子女?” 我愣了愣,闷油瓶也抬头看向她。 解释的责任肯定在我身上,我就道:“涯涯,我和你已经是父女了,法律上你只能有一个父亲。” 吴涯立刻听懂了,看样子知道我和闷油瓶不可能产生法律上的任何一种家属关系,只不过她还是微微抿着唇,流露出沉思的神情。 胖子一向看不得她成熟安静的样子,就说:“涯涯,别多想啊,这儿两个是你亲爹,一个是你干爹,你想要月亮摘月亮,想要星星摘星星。” 我和闷油瓶默认了胖子的话。小孩倒没有难过,被胖子的话逗得对他笑,又回到了孩子气的样子。我们当中只有胖子会这样说乐子话哄她,我一直没学会张口就哄小孩的技能,闷油瓶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我在半年前给她上户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究竟把吴涯登记成谁的孩子。她没有户口的迫切需求,如果按照她的相貌,再考虑到我的父母还对此一无所知,看似更合适的做法是等闷油瓶出来后,把她登记成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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