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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开。” “内开的门,门闩在里面。”吴邪说,“也就是说,有人从外面进来之后,从里面把门闩上了。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后那个人再也没有出来。 耳室里安静了几秒。 “开门。”张日山下定了决心。 开门的办法很简单——铁门虽然结实,但几百年的锈蚀已经让它的结构变得脆弱。张日山让两个伙计用撬棍从门缝里插进去,同时用力,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然后整扇门向内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灰尘散去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门后面的东西。 不是墓室。 是深渊。 门后面没有地面。铁门打开之后,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空间,火把的光照不到底部,也照不到对面。那感觉不像是站在一间墓室里,而是站在一个山崖的边上,面前是万丈深渊。 “这……不可能。”吴老狗的声音都变了,“我们在山下,这座山才多高?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空间?” 没有人能回答他。 张日山让人从行囊里拿出一捆绳子,在一根石笋上系好,把绳子的一端扔进了深渊里。绳子很长,足足五十米,但扔下去之后,没有任何触底的声音,绳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三十米的时候没有触底,”张日山攥着绳子,表情凝重,“五十米也没有。这个深渊的深度超过了五十米。” “不对。”吴邪走到边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边缘的岩壁。岩壁很光滑,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打磨过的。 “这不是天然的。”吴邪站起来,“这是人造的。” “人造一个五十米深的坑?”吴老狗难以置信,“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坑。”黎簇忽然说。 他也走到了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暗。那个黑暗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古潼京地下的那个深渊,那个他差点掉进去、被吴邪一把拉回来的深渊。 “这是为了隔绝。”黎簇说,“墓主人不想让任何人接触到深渊底部的东西。所以他在墓室下面挖了一个巨大的坑,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放在坑底。任何想下去的人,都要先面对这个坑。” “那他怎么下去?”吴老狗问。 黎簇抬起头,看向对面。 火把的光照到了对面的崖壁上,那里有一排——台阶。 不是普通的台阶,而是凿在垂直崖壁上的、只有半个脚掌宽的凹槽,像是一条悬挂在深渊上方的天梯。 “走那个。”黎簇指着对面的台阶。 所有人都看着那些台阶,沉默了。 走那种台阶,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极好的平衡感。一步踩空,就是粉身碎骨。 “我下去。”张日山第一个开口。 “你不是最适合的人选。”吴邪说。 张日山看着他:“你是?” “我是。”吴邪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走过更危险的地方。这种台阶,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张日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想反驳,但他知道吴邪说的是真的——这个人的身上有太多痕迹,那些痕迹不是一个开古董店的人该有的。 “我跟你一起下去。”黎簇说。 “不行。”吴邪和张日山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黎簇看着这两个人,觉得有点荒唐。 “你们俩别替我做决定。”黎簇说,“我下去。这是我的事。”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张日山说,“你是佛爷让我负责的人,你要是出了事——” “我出不了事。”黎簇打断了他,“我跟他一起下过很多次墓。我知道他走路的节奏,他知道我的反应速度。我们一起下去,比任何两个人都安全。” 张日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黎簇系上绳子、检查装备、走到深渊边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吴老狗说过的一句话——“你对他上心了。” 张日山当时没有反驳,因为他不知道什么叫“上心”。 现在他知道了。 上心,就是看着他走向危险的时候,你的心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吴邪和黎簇一前一后地走上了对面的台阶。 台阶很窄,只有半个脚掌宽,而且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碎裂了。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一下石头的结实程度,确认不会碎裂之后才能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 黎簇走在后面,吴邪走在前面。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是吴邪刻意保持的——如果黎簇踩空了,他有时间反应。 两个人没有说话。 在这种地方说话不是勇气,是浪费体力。 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黎簇忽然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不对。不是石头要碎了,而是——台阶在动。 不是地震,不是松动,而是有节奏的、缓慢的移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台阶下面爬行。 黎簇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脚踩在一块完好的石头上,石头没有动。但石头下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吴邪。”他低声说。 “我看到了。”吴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静,但带着一种紧绷的警惕。 在吴邪的脚下,同样的黑暗里,同样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很大,大到它的移动能让整面崖壁都产生微弱的震颤。 “是什么?”黎簇问。 “不知道。”吴邪说,“但不管是什么,我们都要继续走。停下来更危险。” 黎簇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黑暗中的东西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移动,震颤的频率加快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兴奋。像是一个沉睡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猎物。 黎簇的汗从额角滑下来,滴进了深渊里,没有回音。 五十步。 七十步。 一百步。 台阶终于到头了。深渊的底部比他们预想的要深得多——足足走了将近一百五十步,才踩到了实地。 底部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大约二十平方米,高度很低,黎簇伸手就能摸到头顶的岩石。石室里没有棺材,没有陪葬品,只有一面墙—— 青铜墙。 和黎簇在上一个墓里见到的一模一样的青铜墙。 黎簇站在青铜墙前面,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是同一面墙。”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同一面。” 吴邪走到墙前,伸手摸了摸表面。墙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古潼京地下的那些符号一模一样,和他的蛇毒费洛蒙记忆中的那些符号一模一样。 “不是同一面。”吴邪说,“是同一种。这些青铜墙是连通的——不是空间上的连通,是时间上的。” 他转过身,看着黎簇。 “你的穿越不是偶然。是这面墙在召唤你。” “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吴邪看着他,目光深得像这面墙后面的黑暗,“但我会查清楚的。” 石室的入口处,张日山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黎簇!你们还好吗?” 黎簇抬头,只能看到远处火把的微光,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还好!”他喊回去,“下面有一面青铜墙,和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上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张日山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要碰那面墙!我们想办法下去接应你们!” “不用!”吴邪喊回去,“我们马上就上去!” 他看向黎簇,压低声音说:“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这面墙不会消失,我们下次带齐了”
第14章 深渊·共犯 吴邪说“马上上去”的时候,黎簇就知道他在撒谎。 不是那种恶意的撒谎,而是一种——他发现了什么,但不想让上面的人知道。 黎簇太了解吴邪了。吴邪撒谎的时候有一个微妙的习惯——他的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一点点,快到你几乎注意不到,但黎簇注意得到。在沙海里,他靠这个习惯躲过了至少三次吴邪设下的陷阱。 “你发现了什么?”黎簇直接问。 吴邪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青铜墙前面,手指沿着那些蚀刻的纹路慢慢地移动,像是在读一本只有他能看懂的书。火把的光从深渊上方照下来,在青铜墙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斑,那些符号在光影中像是活了过来,微微地扭动着。 “这些符号,”吴邪说,“不是文字。” “那是什么?” “是坐标。”吴邪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黎簇,“时间和空间的坐标。每一组符号对应一个特定的时间点和一个特定的空间位置。你触碰的那一组,对应的是1930年代的长沙。我触碰的那一组,对应的是你所在的那个时间点。” 黎簇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壁。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稳得有多费力,“这些青铜墙是一个系统。一个跨越时间的交通网络。” “差不多。”吴邪说,“但有一个问题——这个系统不是为人类设计的。人类的肉体承受不住时空穿越的撕裂感。你能活着穿过来,是因为你身上有青铜器的印记。我能活着穿过来——” 他顿了一下,把手插进冲锋衣的兜里。 “是因为我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黎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吴邪在说什么。那些蛇毒,那些费洛蒙,那些不属于吴邪的记忆和痛苦,早就把他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某种——别的什么东西。不是张起灵那样的长生者,不是黑瞎子那样的异类,而是一种被时间和记忆腌透了的存在。 “你在说什么疯话。”黎簇的声音有些发紧。 吴邪笑了。那笑容在青铜墙的幽幽反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我早就不是正常人了,黎簇。从我第一次读蛇的费洛蒙开始,我的神经系统就被改变了。我的记忆不再只属于我自己,我的时间感知也不再是线性的。有时候我能同时感觉到过去和未来——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他看着黎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黎簇从未见过的疲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能感觉到你不属于我的时间线。我能在我的记忆里看到你消失的那个瞬间,一遍又一遍,像卡住的唱片一样循环播放。我能在我的梦境里看到我找到你的这个瞬间,一遍又一遍,像提前写好的剧本一样预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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