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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靠在角落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陆臻。今天的陆臻和之前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的眼神更沉了,沉到像是在看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哪里都没看。拍摄结束后,陆臻走过来,樊霄递给他一瓶水。 “今天拍得很快,”樊霄说。 “嗯,状态好,”陆臻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因为一件事结束了。” 樊霄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什么事?” 陆臻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一件拖了很久的事终于有了结果、不管结果是什么都让人松了一口气的笑。“我分手了。” 樊霄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张温柔精致的脸。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低沉平稳的声线。“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陆臻说,“他太忙了,我太累了。就这样。”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但樊霄看到了——他说“他太忙了”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只有一下。 “你还好吗?”樊霄问。 “还好,”陆臻说,“其实没有我想的那么难。可能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等真的来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把水瓶放在茶几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星辰手链。那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在摄影棚的灯光下微微反光。“樊先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每次都在,”陆臻说,“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樊霄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垂在身侧。那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又松开,又蜷起。陆臻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在想,这个人会不会也有一点喜欢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送你回去,”樊霄说。 “好。” 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在流动,霓虹灯、高架桥、路边摊的炊烟。陆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手腕上的星辰在他的脉搏上轻轻地跳动着。樊霄握着方向盘,车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游书朗分手了。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了,像一颗炸弹,把他的冷静、克制、小心翼翼炸得粉碎。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兴奋,也许是害怕,也许两者都是。他等了这么久,等了无数个日夜,等到了。但他不敢动,因为他怕一动就把这一切打碎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陆臻没有注意到,他在看窗外,他在想自己的事。 车停在陆臻公寓楼下。陆臻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过身。樊霄坐在车里,车窗半敞着,夕阳落在他脸上。 “樊先生,”陆臻说,“我买了一个很舒服的沙发,你要上来坐坐吗?” 樊霄看着他,“晚上还有事,改天” 陆臻失落的笑了一下,转过身走进了公寓楼。樊霄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游书朗的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添添出院了吗”——发了出去。对面没有马上回复。他等了五分钟,手机震了。 游书朗:“出了。在家了。” 樊霄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我过来看看他”——发了出去。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游书朗:“好。” 樊霄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他开得很快,快到闯了一个黄灯。他的心跳也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刚拿到驾照的毛头小子。 四十分钟后,樊霄站在游书朗的公寓门口。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头发重新梳过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辆更大的红色小汽车——他前几天买的,放在车里好几天了,一直在等一个理由出去。 门开了,游书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袖口卷到小臂。他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柔和了许多,但眼底的青色还在,这几天他一直没有睡好。 “进来吧,”游书朗说。 樊霄走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走进游书朗的家。玄关不大,鞋柜上放着一瓶洗手液和一封未拆的信。他弯下腰,准备脱鞋。游书朗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蹲下来,放在樊霄脚边。他蹲下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樊霄的脚踝——不是故意的,鞋柜太窄了,他只能把手伸到樊霄脚边才能把拖鞋放正。他的指腹擦过樊霄脚踝上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凉的,光滑的。 “我自己来,”樊霄说。 游书朗没有回答。他把拖鞋放好,直起身,走进客厅。 客厅很干净,深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放着一盆绿萝。茶几上有一辆红色的小汽车,是上次他送给添添的那辆。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叔叔!” 添添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光着脚,穿着蓝色的睡衣。他的头发翘着,脸上还有枕头印。他跑到樊霄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叔叔你来了!你说过你会来的!” 樊霄蹲下来,和他平视。“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他把袋子递给添添,“给你的。” 添添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辆更大的红色小汽车。他把它拿出来,两只手捧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大!比那个还大!” “等你再长大一点,还有更大的,”樊霄说。 添添抱着那辆大红色的小汽车,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跑到茶几前,把那辆小的和那辆大的并排放在一起。他蹲在茶几前面,看看这辆,看看那辆,笑了。樊霄站起来,转过身,看到游书朗站在厨房门口。 “他今天一直在念叨你,”游书朗说,“从医院出来就开始念。‘叔叔会不会来’,‘叔叔什么时候来’,念了一路。” 樊霄看着他。“所以我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游书朗先移开了目光。“吃饭了吗?” “没有。” 游书朗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青菜、鸡蛋、面条,还有一盒鸡腿肉。他把鸡腿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我帮你,”樊霄说。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你会切?” “你教我。” 游书朗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让出半个案板的位置,樊霄站到他旁边。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很近,近到游书朗的右臂几乎贴着樊霄的左臂。游书朗拿起刀,切了一块鸡腿肉,然后把刀递给樊霄。“照这个大小切。” 樊霄接过刀,切了一块。比游书朗切的大了一圈。 “太大了,”游书朗说。 “再来。”樊霄又切了一块,还是大。 游书朗伸出手,握住了樊霄拿刀的手。不是碰,是握。他的手覆在樊霄的手背上,手指穿过樊霄的指缝,把刀固定住。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胸口几乎贴着樊霄的手臂。他的下巴搁在樊霄的肩膀上方,呼吸落在樊霄的颈侧。“不要太用力,”游书朗的声音很低,就在樊霄耳边,“刀下去的时候手腕不要转,直上直下。” 他带着樊霄的手切了一块鸡腿肉。大小刚好。 “会了吗?”游书朗问。 他没有退开。他的手还在樊霄的手背上,他的下巴还在樊霄的肩膀上方,他的呼吸还落在樊霄的颈侧。他能感觉到樊霄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衬衫布料,热热的,有点烫。他看到樊霄的耳朵红了。不是耳尖,是整个耳廓,从耳垂到耳轮,从肉粉色变成一种很深很深的红。 “会了,”樊霄说。 游书朗松开手,退开了一步。樊霄低下头,又切了一块。这一次大小刚好。他又切了一块,还是刚好。 游书朗转过身,去洗青菜。水流从水龙头里冲出来,打在青菜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右臂上还残留着樊霄手臂的温度,那块皮肤是热的。他假装没有感觉到,把青菜洗完,放在案板上。樊霄已经把鸡腿肉切完了,大小均匀,每一块都差不多大。 “切得不错,”游书朗说。 “游老师教得好。”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添添站在厨房门口,怀里抱着那辆大红色的小汽车。“游叔叔,叔叔,你们在做什么?” “做饭,”游书朗说。 “我也想做饭!” “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 添添撅了撅嘴,抱着小汽车跑到客厅去了。 游书朗把锅烧热,倒了一点油。油热了,他下了几片姜,然后把鸡腿肉倒进去翻炒。肉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油星溅出来,有一颗溅到了游书朗的手背上。他的手缩了一下,很小的一下。 “烫到了?”樊霄问。 “没事,”游书朗说。 樊霄伸出手,握住了游书朗的手腕。他把游书朗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油星在游书朗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小红点,不大,不严重。樊霄的拇指在那个小红点旁边轻轻地蹭了一下,像是要把那颗不存在的油星蹭掉。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不小心的,又像是故意的。他的拇指在游书朗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半圆,从红点的一侧滑到另一侧,然后松开。 游书朗没有说话,樊霄也没有说话。 游书朗把手收回去,拿起锅铲,继续翻炒。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他假装不知道。 樊霄站在旁边,把洗好的青菜递过来。游书朗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不是握,是碰,指尖碰到指尖,像两片叶子在水面上碰了一下,然后被水流冲开。游书朗把青菜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盖上锅盖。他靠在灶台边,等汤煮开。樊霄靠在另一边的灶台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口锅。锅盖上面的玻璃盖被蒸汽蒙上了一层白雾,看不到里面的东西,只能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 “游主任,”樊霄开口。 “嗯。” “你的手还疼吗?”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厨房的灯光,有锅盖上冒出的蒸汽,有一个靠在对面的灶台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有几缕落在额前、耳朵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片红的人。 “不疼了,”游书朗说。 樊霄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的手。 游书朗打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汤。汤汁已经收浓了,橘粉色的,冒着热气。他舀了一勺汤,举起勺子吹了吹,然后递到樊霄面前。“尝一下。” 樊霄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他的嘴唇碰到了勺子,不是碰,是抿。他的下唇轻轻地抿住勺子边缘,把汤吸进去。他的嘴唇离游书朗的指尖不到两厘米。游书朗能感觉到樊霄嘴唇的温度,隔着勺子,热热的,有点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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