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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爸爸,好吃!草莓好甜!” 游书朗也切了一块,吃了一口,草莓是甜的,奶油是甜的,蛋糕坯是软的,他尝不出味道。 门铃响了。 添添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去开门,他踮起脚尖拧开门把手,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外卖员的制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游添小朋友?” “我是!” “您的快递。” 外卖员把袋子递给他,添添抱着袋子跑回来,“游爸爸,快递!”游书朗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盒草莓,红彤彤的,每一个都用泡沫网裹着,盒子最上面放着一张白色卡片,没有字,什么都没有,空白的。 添添踮起脚尖看那张卡片,“游爸爸,樊爸爸又寄白纸了。” 游书朗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也是空白的。他的手指在卡片上摩挲了一下,指腹感觉到纸面上有凹下去的痕迹——有人用笔在上面写过字,写得很用力,但没留下墨迹,只留下了压痕,他把卡片对着灯光看,看到了——两个字的凹痕,没有墨水,只是纸被压下去的形状,他把卡片放回盒子里。 “樊爸爸说了什么?”添添问。 “他说生日快乐。” 添添笑了,“草莓!我要吃草莓!”他把一颗草莓从盒子里拿出来,咬了一大口,红色的汁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卡片上,他用手背擦了擦,卡片上多了一小块红色的印子,像一朵小花开在空白的雪地上。 晚上添添睡着了,游书朗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他手里拿着那张卡片,对着路灯的光看——那两个字的凹痕在光线下更清楚了,他看了很久,把卡片放进了口袋里,和那盒白色火柴放在一起。 樊霄的生日在月末。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阿火不知道,诗力华不知道,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早上醒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手机,日历上有一个红色的标记——“生日”,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日历关掉了。 他一个人坐在游书朗公寓的客厅里,窗帘拉着,没有开灯。阳光从布料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亮白色的线,茶几上摆着那两辆红色的小汽车,中宝贝和大宝贝,并排着,车头朝同一个方向。他把那辆大宝贝拿起来,在茶几上推了一下,大宝贝滑出去,撞上了中宝贝,中宝贝倒在茶几边缘,差一点掉下去,他赶忙把它扶正了,两辆车重新并排摆好。 门铃响了,他走过去开门,外卖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樊先生,您的快递。”他接过袋子,关上门,袋子里是一个盒子,包装纸是蓝色的,印着星星。他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幅画——红色的小汽车,方方的车身,两个圆圆的轮子,轮子一大一小,车顶歪了,车窗只有一扇,画的最下面有一行字,是游书朗的笔迹——“添添说,祝你生日快乐。” 樊霄把那幅画翻过来,背面也写了一行字,还是游书朗的笔迹,但字迹不像平时那样工整了,有几笔拖得很长——“他说星星要画五颗。”但是画上只有四颗星星。樊霄把那幅画贴在冰箱上,和添添那些画贴在一起,星星、太阳、三个人手牵手。画里的人戴上了眼镜,两个圆,中间一根横线,冰箱门已经快贴满了,新贴上去的小汽车在最中间。他看了很久,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火柴,“嚓”——划了一根,火苗亮了,橘红色的,小小的,在厨房的灯光下跳动着。他看着那簇火苗,看着它慢慢地烧,从橘红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透明,烧到手指的时候他没有松开,看着它烧到尽头。疼,但他需要这种疼,他把烧过的火柴梗放进烟灰缸里,和那些旧的梗放在一起。烟灰缸快满了,一根一根的,黑色的,弯曲的,像一个个完成了使命的句号。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阿火的对话框。阿火的报告还没发来,他在等。他在等那些日常——游书朗几点出门,添添几点上学,他们去了哪个超市,买了什么东西。游书朗笑了没有,瘦了没有,有没有提到他。他等了一个多小时,手机亮了——“游先生今天带添添去了蛋糕店,买了一个草莓蛋糕。添添在蛋糕店里唱了生日歌,唱的是《祝你生日快乐》。他唱了两遍,一遍给自己,一遍给樊爸爸,游先生没有唱,他只是在旁边站着,看着添添。” 樊霄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每个字都变得模糊。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添添唱生日歌的声音——“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又尖又亮,像一只小鸟在叫,游书朗在旁边站着,看着添添,他没有唱,他只是站着,手插在裤兜里,他在想什么?樊霄不知道。
第44章 进度 游书朗的研究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实验数据反复无常,同一个样本换一台仪器测结果就完全不同,他换了三台仪器、两批试剂、四个操作流程,结果还是对不上。他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列了一张清单,贴在实验台的正上方,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张清单,下班前最后一件是重新核对一遍。做不完,每天都有新的问题冒出来,像打地鼠,这边按下去那边又冒起来。他开始压缩自己的时间——中午不回去吃饭了,在食堂随便扒几口;晚上不按时下班了,添添交给阿姨带。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只有阿姨的电话能打进来。阿火的报告里写——“游先生本周回家两次。周一一次,周四一次,其余时间住在研究所附近的酒店。”樊霄看着那行字,翻到上一份报告——“游先生本周回家三次。”再上一份——“游先生本周回家四次。”再上一份——“游先生每天回家。”次数在减少,越来越少。 游书朗开始忘记吃饭,不是故意不吃,是忘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想着中午回来吃,中午在实验台前站了太久,抬起头来发现已经下午两点了,食堂关门了。他去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站在路边吃完了,花了不到五分钟。晚上在酒店里泡一包方便面,面泡好了,他坐在桌前看数据,看着看着面凉了,坨了。他端起来扒了几口,放下。阿火的报告里写——“游先生今天在便利店买了饭团,在便利店买了方便面,在药店买了胃药。” 樊霄看着那行字——“在药店买了胃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把那行字放大。他记得游书朗以前胃就不好,体检报告上写着“幽门螺杆菌阳性,建议进一步检查”。他记得自己说过“我陪你做”,游书朗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后来做了吗?他翻了翻报告,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录,阿火不会漏掉体检报告,没写就是没做,他没做胃镜,他一直拖着! 游书朗买胃药的频率变高了。阿火在报告里没有专门提,但樊霄注意到了——上周一次,这周两次,不是同一个药店,不是同一个时间,但买的是同一个牌子。樊霄认识那个包装,白色和绿色的盒子。他在曼谷的公寓里见过,游书朗的抽屉里有一盒,还没拆封。现在那盒药在抽屉里躺着,和那些零碎的东西放在一起,没人动过。他把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游先生今天在实验室晕倒了几秒,扶着实验台站了一会儿,没有告诉任何人。” 樊霄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一个人知道了自己最怕的事已经发生了、但还在努力告诉自己“还没到最坏”的那种抖,他拿起手机拨了阿火的号码。 “他晕倒了?” “几秒钟,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监控拍到的,我拿到了监控。” “发给我。” 电话挂了,几秒后手机震了,一段视频。樊霄点开——游书朗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试管,身体晃了一下,手撑住了台面。他的头低着,肩膀在起伏,像一个人在很用力地呼吸。过了几秒他直起身,把试管放回架子上,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放回口袋。他没有坐下,没有喝水,没有叫任何人,他继续做实验。 樊霄把那几秒的片段看了很多遍。他看清了游书朗的脸——瘦了,颧骨凸出来了,眼底的青色比以前更深了,像一块淤青。他的白大褂挂在身后的椅子上,他不是那种会顺手把衣服挂好的人,他现在累了,累到没力气挂衣服了,樊霄把手机放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博海药业。没有预约,没有打电话,直接走进周明远的办公室,周明远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到樊霄,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樊总,稀客。” 樊霄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周总,我追加五个亿的投资。” 周明远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樊总,博海目前不需要追加投资。” “不是给博海。是给游书朗的研究所,以博海的名义捐,以品风的名义捐,随便。我只要他不用赶进度,不用加班,不用忘记吃饭。”樊霄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他胃不好,他不记得吃饭,他买胃药买得越来越频繁,他在实验室晕倒了,没有人知道。” 周明远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樊总,游书朗在这个研究所做的工作,是他的梦想。”周明远的声音很慢很稳。“他以前学的是这个,后来因为他养母生病,他需要钱才来了博海,做了办公室主任。他把梦想收起来了,收了十几年,现在他把梦想拿出来,你让他不要赶进度?你让他不用加班?你让他好好吃饭?”周明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游书朗跟了他这么多年的情分,有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从普通行政专员做到办公室主任的懂得。 “樊总,这是他的梦想。你追加五个亿,他该加班还是加班,不是因为需要钱,是因为他想做出成果,你应该理解。” 樊霄没有说话,他看着周明远的脸,那张脸他很熟悉——博海药业的CEO,游书朗的上级,周明远是游书朗那边的人,一直是。 “他晕倒了,”樊霄的声音很低很低。“几秒钟,他扶着实验台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做实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周明远看着他,看到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投资人的算计,不是CEO的掌控,是怕。 “樊总,你担心他。” 樊霄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 “周总,如果他身体出了问题,那五个亿我还是会捐,但不是捐给研究所,是捐给医院。”门关上了。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游书朗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书朗,最近身体怎么样?”看了一会儿,没有发出,。他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曼谷在下雨,雨很大,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到最快也来不及刮。樊霄坐在车里,没有发动。他的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着,是阿火发来的报告——“游先生今天在研究所加班到十一点,没有吃晚饭,他在便利店买了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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