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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书朗在厨房做饭,听到书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因为我的爱人和孩子在这里。他们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他的手在锅铲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炒菜,添添从客厅跑过来,手里拿着那辆中宝贝,站在厨房门口。“游爸爸,樊爸爸在跟谁说话?” “记者。” “记者问他什么?” “问他为什么把公司搬到这里。” 添添想了想,“他怎么说的?” 游书朗把火关了,锅盖盖上,转过身蹲下来看着添添。添添的眼睛又大又黑,和两年前一样,但那双眼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那双眼里有怕,有小心翼翼的、怕被抛弃的、怕大人不高兴的怕。现在没有了,现在那双眼里的光是亮的、稳的、什么都不怕的。 “他说因为你和游爸爸在这里。我们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添添把那辆中宝贝举起来,“那我们的家在这里!在苏州!”游书朗笑了,是那种从心里漫出来的、压不下去的、嘴角翘上去就下不来的笑,“对,在苏州。” 晚上添添睡着了,游书朗从次卧出来,樊霄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盒白色火柴,没有划。游书朗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着,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街道,车流的车灯像一道道亮色的尾巴,樊霄把火柴盒放回口袋。 “书朗。” “嗯。” “你那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游书朗看着他,他没有看他,他看远处的街道。 “哪句?” “每一句。” 游书朗也看着远处的街道。 “樊霄。” “嗯。” “你在采访里说的那些话,我也听到了。” 樊霄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那层光映得很亮,那是两年前没有的,两年前他的眼底只有青黑色的淤青和红血丝,现在没有了。他的眼底是干净的、明亮的、带着一点细纹的——他老了,但不明显,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纹路。 “哪句?” “每一句。” 樊霄把游书朗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那里在跳,不快的,很稳,和两年前不一样了,两年前是快的、急的、像一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拼命地跳。现在是稳的、实的、像一条流了很久很久终于流到了平地的河。 “游书朗。” 他叫了他的全名,他很少叫他的全名,他叫他“书朗”,叫他“游主任”,叫他“游书朗”的时候总是有重要的事。 “你以前说,我欠你一辈子,慢慢还。” 游书朗看着他。 “你还记得吗?” “记得。” 樊霄把他的手指攥紧了一些,“你还让我还吗?” 游书朗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很亮,但不是两年前那种烧得过旺的光。两年前那光是烫的、灼人的、像一团要把自己烧尽的火,现在那光是温的、稳的、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看你还得快不快。” 樊霄的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在他右眼角轻轻吻了一下,很轻,嘴唇贴着他的眼角,停了一秒,游书朗的右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他吻在了那里……
第73章 求婚 曼谷的海,夜晚是黑色的,不是那种脏的、浑浊的黑,是深的、沉的、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墨玉。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樊霄包下了整片海滩。不是华欣的那片,是曼谷的这片,他和游书朗第一次开会去的那个海滩,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樊总”和“游主任”,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筹备——灯光、花艺、音乐,摄影师。诗力华帮他找的人,问他“你搞这么大阵仗,不怕他拒绝你?”樊霄看着窗外,曼谷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不会。” 他把添添交给了诗力华,添添走的时候抱着那辆中宝贝,问他“樊爸爸,你和游爸爸要去哪里”。樊霄蹲下来,把他歪掉的书包带子整了整,“去一个海边,回来给你带礼物。”添添想了想,“那你帮我给游爸爸带一个礼物。”樊霄问他带什么,添添把那辆中宝贝举到他面前,“这个你让游爸爸帮我拿着,回来还给我。” 樊霄把那辆红色的小汽车放进口袋里。 游书朗以为只是去海边看个节目,樊霄说“那边有个灯光秀,别人送的票,不去浪费了”。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樊霄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说谎,他的演技从来都不好,但游书朗没有拆穿他,换了衣服跟他出了门。车开了很久,从市区开到海边,游书朗看着窗外,曼谷的夜景从繁华变得安静,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椰子树。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咸腥的,湿湿的。 “樊霄。” “嗯。” “你紧张什么?” 樊霄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指节泛白,“没有紧张。” 游书朗没有再问,他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着,和多年前他敲开他的车窗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紧张的,但装作不紧张。游书朗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海到了。 沙滩上铺了一条长长的白色甬道,两边是矮矮的蜡烛台,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橘红色的,一排一排地延伸向海的尽头,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白色的花架,花架上缠满了白色的玫瑰和满天星,花架下面是一张白色的桌子,桌子上没有酒,没有菜,只有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海面上没有船,天空中没有云,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把整片海滩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没有人,没有灯,没有音乐,只有海。 游书朗站在甬道的起点,没有走进去。他看着那片白色的花架,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看着单膝跪在那里的人。 樊霄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没有穿外套,没有打领带。头发梳着中长发背头,和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博海会议室时一模一样,他的右手还戴着那枚薄薄的康复手套,不是必须戴了,是他习惯了。游书朗说戴着吧,好看,他就一直戴着。他跪在那里,双手举着那枚戒指,烛火在他身后明明灭灭,他抬起头看着游书朗,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垂下来搭在眉骨上。 “樊霄,我知道你对大海还有有阴影。”游书朗的声音不大,被海浪盖了一半,“你为什么要选在这里?” 樊霄看着他,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有月光,有烛火,有一个站在白色甬道起点、穿着浅蓝色衬衫、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表情的人。 “书朗,因为面对恐惧时的我才是最真实的,软弱,可恶,做不了任何掩饰。我希望你面对的是最真实的我,做出对于你来说最正确的判断。” 游书朗看着他,看了很久。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他迈出了第一步,皮鞋踩在白色的甬道上,不响,被海风吞掉了,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慢,但不迟疑。烛火在他身侧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投在白色的沙地上,很长很长,他走到花架前,站在樊霄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戒指太低了,看不清,抬高点。” 樊霄把手抬高了一些,戒指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游书朗看了几秒。 “结婚了谁是老公?” “当然是你。” “叫一声听听。” 樊霄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海的深处传出来的,但他没有犹豫。 “老公,求你娶了我。” 游书朗的睫毛颤了一下 “会听话吗?” “会,一辈子都会。” “樊霄,想好了再说,一辈子很长的。” 樊霄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光映得很亮。 “书朗,一辈子长也不长,无非是一朝一暮,与朝朝暮暮。” 游书朗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记得刚认识樊总时,你不是对中文不熟悉,经常词不达意吗?” 樊霄跪在那里,双手举着戒指,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近朱者赤,全耐老公教得好。” 游书朗没有笑,他看着樊霄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光是温的、稳的、像一盏不会灭的灯,他看了很久,久到海浪退了三遍,久到烛火跳了无数下。 “樊霄,你今天的话,我会当真的。” 樊霄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着。 “众生安于十恶,而我的罪孽更加深重,我想把教化渡人的菩萨拉下莲花台,同我一同踏入这三恶五趣的娑婆世界。我以为爱是占有,是控制,是把你变成我的,后来我知道了,这不是爱。爱是成全,爱是常觉亏欠,爱是只要我知道你过得好就行,书朗,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怎么去爱。” 游书朗看着他,那双眼里的水满了他不让它掉下来,他弯下腰,伸出手,抬起了樊霄的下巴。 “樊霄,你少说了一句话。” 樊霄看着他。 “什么?” “说你爱我。” 樊霄准备站起来 游书朗一把按上樊霄的肩头,“跪下说。” 樊霄又跪下去了,他跪在那里,双手举着戒指,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像发着光,他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 “游书朗,我爱你,无关男女,只是因为是你。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游书朗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没有肩膀的抖动,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颧骨流下去,滴在白色的沙地上。他伸出手,把戒指从樊霄手里拿过来,自己戴上了,银色的,戴在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好。 “我愿意。” 樊霄看着他,他看着樊霄,两个人隔着一只手的距离,月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游书朗弯下腰,把樊霄从地上拉起来,樊霄的腿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游书朗扶住他。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了,不是轻轻的、试探的吻,是压下去的、不容拒绝的、把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全部压进这个吻里的吻。海浪在耳边响着,一遍一遍的,像心跳,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烛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摄影师,只有海,只有月,只有两个人。
第74章 大结局 婚礼在曼谷举行,不是樊家的别墅,不是游书朗以前住的公寓,是湄南河边的一个小花园。白色的花架,白色的椅子,白色的桌布。没有红毯,只有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两边种满了鸡蛋花树,白色和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在阳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雪。樊霄选的这个地方,游书朗来过,很多年前,他刚进博海的时候,跟周明远来这边见过一个客户。那时候他还不是办公室主任,只是一个普通的行政专员,他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灯火,不知道多年以后,他会在这里结婚,和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在朋友的见证下,交换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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