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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非常倒霉的没有赶上白天爬出来,我只能用强光照了过去,发现那些神龛中间全部都空了,里面看不到供奉的东西,只有一个空壳留在外面。同时,山壁的另一侧,有许多镂空一样的洞,里面摆满了泥塑的小型人像。乍一看,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黄色、红色、蓝色、绿色几种主色调。 所有的泥塑小人放在整个平面空间来看,竟然连成了一条回旋式的动态长廊。远远看过去,似乎能看到,山脉之下有一条半透明的旋转回廊,而那些小人就沿着这条回廊正在挨个排着队向山底的方向移动着。 这是什么?连环画么,还是皮影戏?
第332章 名擦 我觉得周围一下子空气就冷了下来,闷油瓶走到我身边停下,也拧开手电照过去,两道光束下看得非常清晰。 我往前走几步才费力看清,这玩意应该是藏传佛教里一种叫擦擦的泥像。 擦擦,据说这个词最早时候源于古印度中北部的方言,就是复制的意思,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解释,好比用模具批量生产出来的工艺品一样。 藏地早期发现过很多印度风格的擦擦,一般都是红色的陶土,我当年见过不少,但眼前颜色如此丰富的擦擦我是第一次见,看起来制作的年代反而要更早了。 擦擦也分种类,现如今民间存量最多的就是普通的泥擦了,好一点的会用掺了香灰的泥或者阿嘎土。还有一种骨擦,是用圆寂的活佛或者高僧的骨灰掺进土里制成的。 这些都属于最古老的擦擦,现世已经非常罕见了,像这种上了色的也算,都叫做“名擦”。 再看眼前的场景,看起来很像整个山壁被当成幕布,后面在上演着流动的皮影戏。很快我就注意到,这种动态的流动感,来自于每个泥塑小人的动作之间微妙的变化,这很像现在定格动画的原理,每一个动作变化至少需要数十个人像按顺序排列,几乎是一帧一帧之间的细微区别。这样你打眼扫过去,看起来就像是整座山壁上的人像都在移动一样。 这他妈的简直太壮观了。 我很难想象,古人要以一座山为背景去布置这样的场面得花费多么大的精力和时间。 而且在这里用无数的擦擦摆出来的似乎是一幅会动的壁画,应该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整体画面呈现出环形的结构,直接就是能看到全景式的叙述,内容依次分为了上中下三个部分。 最上面是一座稍大的蓝色神像,脸非常长,但看不出来是谁,因为能看清的地方都非常模糊,隐约只能看到上面有流动感的云纹,中间被山体上的自然裂痕错落分成了云山石的感觉。中层周围的擦擦全都做成了人首蛇身的样子,有些侧对着我们,有些正对着,仿佛就是在云端行走一样,但行进方向却是再往下。 最下层那些人首蛇身样子的擦擦全都变了样,从尾巴逐渐分出两条腿和巨大的脚掌,到后面完全没入了山下面,看不到了。 结合我之前在古潼京的事情,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海人,这看起来倒是很像一部人类的进化史。 好的。 我立即就感到困了。我的大脑里还在持续思考,但身子已经动了,转过头看着闷油瓶,拉了下他的胳膊,眼神询问他要休息下么。 看闷油瓶的表情,他对于这里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但此时我完全不想知道,好奇是我的本能,但学会抑制住这种本能冲动后,我才能获得别的什么。我能感觉到,自己逐渐抛却了过去十年间养成的发号施令的习惯,慢慢的回归圆融统一,这是件好事情。 闷油瓶点头,我们退回到出来的那个狭小山洞里。 我快速拿出酒精锅,用矿泉水煮了两包方便面,把馕掰块放进去一起煮,还加了火腿肠。馕饼吸足汤汁,热乎的饭吃起来很暖胃,尤其是在冬天的时候。 我跟闷油瓶一人一碗,吃饭的时候,外面的悬崖上方就飘起了大雪。饭后我拉出睡袋,两个人挤到一起,闹铃定了四十分钟,快速休息恢复了一下体力。 醒来的时候,我睁眼懵逼了一会,闷油瓶已经醒了,还躺在睡袋里抬眼看着对面的山壁,微微皱着眉头,一种淡淡的惆怅围绕在他四周。 我的心脏猛的紧了一下,赶紧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哥,怎么了?” 闷油瓶收回视线,看着我。 我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非常特别的孤独感,让我感到心悸。我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跟他挤得更紧了一些,紧紧环住他,轻声道:“我在。” 说话间,他表情里那种淡淡的异样感已经消散了,恢复过来,他拉开拉链走到悬崖边,并让我跟着他过去看。 天已经黑透了,我们站在风雪环绕着的悬崖一侧,朝对面打了两颗照明弹,火光照亮整个山壁。 闷油瓶抬手指了一下最上面那个蓝色的擦擦神像,说道:“那个是阎王。”
第333章 阎王 我脑子嗡了一下,一开始并没有把闷油瓶说的阎王和那件事建立联系,远远看去,那些擦擦一排排挨着,你甚至很难看清它们的脸部神态。其实粗眼看去,每个擦擦都差不多,只是最上面的那个明显是神像,而且是某种原始崇拜。 这种原始崇拜不难理解,生活在当地的原始先民,在过去狩猎采集的生活中,曾经遇到了某些他们无法解释的神迹或者经历,在进化的过程中逐渐有了对神明的崇拜。 不同的是,这些擦擦体现的内容逻辑很像我们在西王母宫看到的东西,最早的蛇文化图腾崇拜。但看起来,明显这里的时间要更早一些。 我找不到背后的逻辑。 但后知后觉,我意识到了闷油瓶刚才说的是什么,同时一个遥远的回忆涌上心头,周围的光线一下就黯淡了,我感觉周身很冷,非常的冷。 我一直在留意闷油瓶的表情,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不知道为什么,风吹在脸上,真的太疼了。 我已经很少会暴露自己的痛苦了,但这种感觉犹如坠入冰窖,令人窒息的疼痛感笼罩住我。 闷油瓶忽然换了个位置,走到风口处,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悬崖边坐了下来。我低头看了看他,也跟着坐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我拍了拍他,缓缓开始讲述我在古潼京的幻境里看到的画面。周围雪声很大,落在地上,砸出了一种噼里啪啦的雨水声。一片漆黑中,我慢慢讲我看到的白玛和闷油瓶父亲相处的场景,闷油瓶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扰。 后来真的下起雨来,我们退回地下的山洞,雨落下来形成一道雨帘,水流冲刷的声音就像心跳声,在某个瞬间,闷油瓶转头看着我,忽然开口了。 “在张家最古老流传的说法中,阎王的传说最早出现于内蒙一带附近。据说当时民间出现了一场席卷整个土地的瘟疫,人们的寿命受到威胁,只有短短数年可活,有一个叫做阎罗的青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四处寻找,一路深入地下到达了昆仑山区,终于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方法。” 瘟疫么,我侧头看着闷油瓶,他的表情很平淡。 如果有能力解决瘟疫的话,确实很容易会被人们当做神明供奉起来,闷油瓶在百乐京时期成为飞坤爸鲁背后也有一段这样的故事。 但接着,闷油瓶话锋一转。 后来阎罗掌握了解决瘟疫的方法,相当于控制了人类的生死。这样的后果是可怕的,因为人性本贪,在漫长的时间中,他变得傲慢和贪婪起来,渐渐地生出了其他心思。 是人就少不了会被欲望操控,也就是佛教里常说的色声香味触五境会引起财色名食睡五种情欲。那时候对于阎罗而言,其他欲望业已达成了,就只有色欲,还需要通过外界来完成。 于是那之后,他抱着世人亏欠自己的想法,开始向原始部落的人们索要女眷。在那个时代里,其实人们这方面的观念是非常野蛮的,久而久之,这样的索要就变成了定期的献祭。 这样的后果助长了阎罗内心的贪欲,当瘟疫得到解决之后,他发现人们不再将他当神明一样供奉,自己从神坛上跌下,于是甚至开始利用瘟疫制作丹药,操控人的生死。 终于,人们不再忍受他的控制,揭竿而起,准备用火烧死他,但又不敢激怒他,否则瘟疫再生,他们没有能力扛过去。于是这时有人想了一个主意,让部落里一个最勇敢的女子假借献祭的名头哄骗阎罗,问出他找到治疗瘟疫之法的那个秘密地方。 这个事情只有她可以完成,她没有名字,但她却是部落里最出众和优秀的女人。人们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于她身上。 这个女人也并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她成功地让阎罗爱上了自己,并怀有了他的孩子,从他的口中知晓了那个神秘圣地一样的存在。 之后,阎罗终于松口答应带人们前往那个地方,于是部落里的一批人开始朝着昆仑山区附近迁移。 这时候发生了一场变故,就在阎罗想要带着她进入某个地方,说那里有方法可以改变他们的血液,从此以后变得百毒不侵的时候,她却拒绝了。 计划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人们对阎罗的恨意没有就此减弱,于是在那里发生了一场大乱。 瘟疫、厮杀、血腥席卷。 最后,女人在混乱中生下了腹中的孩子,她将孩子平放在地上一堆尸体的旁边。阎罗远远看着她,眼神冰冷:“为什么?” 女人却笑了笑,摇头:“我不爱你。” 阎罗沉默了,这时他才想起什么,追问道:“你骗了我,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没有名字,我只是我自己。”她站起来,缓缓点起一把野莴草,大火烧起来,她用焚烟净化了自己。 在最后一刻,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到,阎罗突然疯了一样地也冲进大火里,紧紧抱住了她,从他的身体里飘出一股黑烟似的东西,一股脑钻进了地下。 大火之后的第一道声音,是新出生婴儿的啼哭声。 部落的人给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是用阎罗的名字改过来的,叫做岩罗。 在这之后,留守在那里的原始部落的人,成为了最早的西藏人。再后来,部落里的人也逐渐分成了两批,一批人就是岩罗诞下的那个孩子的后代,他们搬进了雪山里的一个河谷中,开始称自己为康巴洛人。 康巴洛人开始世代守着那个远古的秘密,他们遵循着岩罗死前的遗嘱,没有人逾矩用那样的方式更改自己的血脉。但也许是因为在那场漫长的瘟疫之中长期服药,他们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于是自称拥有了阎王的血脉。 而在岩罗和阎罗双双死去之后,阎罗的尸体发生了异变,人们发现只有将岩罗的尸体也葬在他旁边时,尸变才会得到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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