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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接过球杆,俯身,瞄准。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流畅了很多,出杆的时候手腕没有抖,白球稳稳地击中了目标球,目标球滚进中袋,白球停在了靠近底库的位置。他转过身,扬起下巴,等着夸奖。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不错。” “就‘不错’?” “很好。” “这还差不多。”杨博文转过身去摆下一杆。 正在他弯腰放球的时候,台球室的门被推开了。不是轻轻地推开,是那种用脚踢开的,力道大到门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撑住了。 陈浚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烤肠,嘴里嚼着一截,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嗓子还没好,但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好到让人想把他踢出去。 陈思罕跟在他身后,手里没有烤肠,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是那种超大杯的,杯身比他的脸还宽。 他穿着那件亮黄色的蜜蜂T恤,整个人在台球室昏黄的灯光下像一个移动的交通信号灯。 “他们在打台球!”陈浚铭转头对陈思罕说,好像这是什么惊天大发现。 “我知道。我看到了。”陈思罕吸了一口奶茶。 “你不是说你去食堂吗?”杨博文直起身,手里还握着球杆,表情不善。 “食堂吃完了。路过这里看到灯亮着,就进来了。”陈浚铭走到另一张台球桌前,把没吃完的烤肠叼在嘴里,拿起一根球杆,在手里掂了掂, “我也要打。” “你嗓子哑了。” “不影响。我打台球只用眼睛和手,不用喉咙。”他说话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但他完全不在意。 杨博文正要反驳,门又被推开了。王橹杰端着两盒章鱼烧走进来,盒子上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他把一盒递给陈浚铭,自己打开另一盒,用竹签扎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满足。 “你们打,我看着。” “你怎么也来了?”杨博文看着王橹杰。 “路过。闻到香味了。”王橹杰举起章鱼烧盒子,上面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光。 “这是台球室,不是小吃街。” “台球室旁边就是小吃街。我从那边过来的。”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正在给自己的球杆擦枪粉,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好像完全不介意这个台球室从小众运动场所变成了菜市场。 门第三次被推开了。这次是张桂源和张函瑞。张桂源手里什么都没有,张函瑞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乐谱,低着头看,走进来的时候差点撞在门框上。 张桂源伸手挡住了他的额头,张函瑞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儿?”他问。 “台球室。”张桂源说。 “我们来台球室干嘛?” “路过。你说想进来看看。” 张函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乐谱,又抬头看了看台球桌。“我说过吗?” “嗯。” “我不记得了。” “你可能在看乐谱的时候说的。”张桂源帮他把快掉下来的乐谱扶正。 杨博文看着这一屋子人,觉得自己的约会彻底泡汤了。 他正要发作,陈浚铭已经拿起球杆,站到了左奇函对面。 “左神,来一局!”他的声音虽然哑,但气势很足,像一个随时准备冲锋的战士。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输了怎么办?” “输了请你吃烤肠。” “我不吃烤肠。” “那请你吃章鱼烧。” 左奇函看了一眼王橹杰手里的章鱼烧盒子,又看了一眼陈浚铭。 “一局定胜负。输了的人今天不说话了。” 陈浚铭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在权衡——不说话这个惩罚对他来说等同于判死刑。 但他看了看对面的左奇函,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看戏的杨博文,胜负欲战胜了求生欲。 “行!一局定胜负!输了的人今天不说话了!”他的声音喊出来,破音了,最后一个字直接无声。王橹杰笑出了声,章鱼烧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比赛开始了。 陈浚铭先开球。他的技术不差,毕竟手稳、眼准,打电竞的人对这些都有基础。第一杆就打散了三角形,两颗球分别滚进了底袋和侧袋。他得意地看了杨博文一眼,杨博文假装没看到。 左奇函的第二杆打得极为克制。他没有追求高分,而是把白球停在了一个非常刁钻的位置——刚好被两颗球挡住,让陈浚铭下一杆无法直接得分。 杨博文看懂了这一手,这不是在得分,这是在控场。左奇函把台球打成了围棋,每一步都在为后面做铺垫。 陈浚铭围着台球桌转了一圈,看了好几个角度,最后选择了一个极限走位——他要把白球从两颗球的夹缝中打出去。 杨博文站在左奇函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打不出去。” 左奇函嘴角微弯。“不一定。他有时候能做到。” 陈浚铭俯身,瞄准,出杆。 白球从夹缝中穿了出去,击中了目标球,目标球滚进了底袋。陈浚铭直起身,看向杨博文,眼神在说“看到了没有”。 杨博文面无表情地鼓掌,鼓了三下。 陈思罕在旁边说了句:“运气球。” “你闭嘴!”陈浚铭的嗓子终于承受不住了,最后两个字完全没声音,只有嘴型。 陈思罕看懂了,举了举手里的奶茶杯,表示“我闭嘴我喝奶茶”。 但他没有闭嘴,他又说了一句:“你的嘴型很丑。” 陈浚铭拿起旁边的一颗台球作势要扔,陈思罕往王橹杰身后躲。王橹杰端着章鱼烧盒子举高,怕被砸到。 左奇函接管了比赛。他的打法和陈浚铭完全不同——不急不躁,不求一波制胜,而是一颗一颗地清台。 每一杆都像是计算过的,白球停下来的时候永远在下一个目标球的最佳击球位置。杨博文看着他打台球,想起了他在赛场上的操作——同样的冷静,同样的从容,同样的让人恨得牙痒痒。 最后一杆,黑球在底袋口,白球在靠近中袋的位置,角度有一点偏,但不是不能打。 左奇函俯身,瞄准,停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 “你来。”他把球杆递给杨博文。 杨博文愣住了。“我?我不会打黑球。” “我教你。最后一杆了,打完就赢了。” 陈浚铭在旁边急得跳脚,嘴型在说“不能换人”。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接过了球杆。 左奇函再次站到他身后。这次比之前贴得更近——胸膛抵着后背,右手握着杨博文的右手,左手按着杨博文的左肩帮他调整姿势。 他的下巴这次没有搁在肩膀上,而是直接贴在了杨博文的耳朵旁边。 “瞄准黑球。不要看袋口,看球的中心。” 杨博文的耳朵被他的呼吸拂得发痒,但他不敢动。因为一动就会碰到左奇函的嘴唇。 “你太紧张了。”左奇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杨博文能听到,“放松。这球很简单。” “那你帮我打。” “我在帮你。” 左奇函的手带着他的手往后拉杆,停顿了一秒,然后往前推。球杆击中了白球,白球滚向黑球,撞击,黑球稳稳地滚进了底袋。 进了。 杨博文还没来得及高兴,左奇函的手从他手上松开,但他的身体没有退开。他的嘴唇贴着杨博文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你的手很软。” 陈浚铭的声音炸开了——不是声音,是咳嗽。 他在用咳嗽表达抗议,咳得惊天动地,整个台球室都在抖。 张函瑞把乐谱合上,看着陈浚铭咳得脸红脖子粗,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喝水。” 陈思罕把手里那杯超大杯奶茶递过去。陈浚铭接过奶茶灌了一大口,呛到了,又咳了一阵。 王橹杰把最后一颗章鱼烧塞进嘴里,嚼完,咽下,拍了拍手。“所以,谁赢了?” “我们。”杨博文指着自己和左奇函。 “你们是两个人打一局,不算。” “怎么不算了?最后一杆是我打的。”杨博文理直气壮。 陈浚铭终于咳完了,用气声说出了两个字的判决:“作弊。” 杨博文假装没听到,把球杆放回架子上,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第52章 当赌徒的惩罚 杨博文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转头看左奇函。 左奇函正在用枪粉擦球杆,动作懒洋洋的,他的手指很长,绕着球杆转圈的时候,指节分明得像钢琴师。 杨博文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因为再看下去他可能会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左奇函。” “嗯。” “你说输了的人请晚饭。那赢了的人呢?” 左奇函想了想。“赢了的人吃晚饭。” “赢了的人本来就能吃晚饭。输了的人也要吃晚饭。你这个赌注等于没有。” 左奇函放下球杆,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杨博文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让陈浚铭往后退了一步。 陈浚铭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个笑容让他想起了杨博文在群里的“微笑”表情包。每次杨博文露出这个笑容,就有人要倒霉了。 “赢了的人,”杨博文慢悠悠地说,“可以命令输了的人做一件事。任何事。不许拒绝。” 陈浚铭的章鱼烧差点从嘴里喷出来。王橹杰叼着能量棒包装纸的动作顿住了,包装纸从他嘴角滑落,飘在地上。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任何事?”左奇函问。 “任何事。” “不反悔?” “不反悔。” 左奇函把手里的球杆放下,走到台球桌前,俯身开球。他的第一杆就打散了整个三角形,两颗球应声落袋。 然后他直起身,转头看了杨博文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种“你准备好了吗”的笑意。 比赛开始了。 杨博文的台球水平属于“刚学会走路但跑得挺快”的阶段。他能进球,但靠的是运气和偶尔的手感。左奇函的水平属于“我不想赢的时候才会输”的阶段。 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大概是从重庆到北京的距离。 但杨博文有一个优势——左奇函不想赢。或者说,左奇函想让他赢。 第一局,左奇函明明可以一杆清台,但他“不小心”把白球打进了袋里,送了一个自由球给杨博文。杨博文没有浪费机会,把黑球打进了。1:0。 “你故意的。”杨博文指着左奇函。 “不是。手滑。”左奇函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踩了人但假装不知道的萨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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