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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咽下鱼肉,看了他一眼。“嗯。” “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我妈打电话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准备吃完再说。”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齐母在电话那头还在说:“房子是三室一厅,你们一人一间,也可以当书房用。小区门口就是地铁站,离学校两站路,很方便。你左阿姨说下周末就可以搬,你们这两天把东西收拾一下。” 杨博文听到“一人一间”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他又听到“下周末就可以搬”的时候心又提了起来。 他的心像一个气球,被人吹起来又放气,吹起来又放气。 “妈,我能再想想吗?” “想什么想?房子都准备好了。你左阿姨那么热心,你别让人家等。” 杨博文想说“你是我妈你怎么帮别人说话”,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左阿姨马上就要变成他婆婆了,他妈帮婆婆说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考虑一下。”他挂了电话。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陈浚铭爆发了——他的嗓子忽然不哑了,或者说是哑到了极致反而发出了正常的声音:“你们要同居了?!” “没有。一人一间。” “那也算同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 “陈浚铭。”左奇函的声音不大,但陈浚铭立刻闭上了嘴,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我什么都没说”。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你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你接电话之前。”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一下。”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刚才跟陈浚铭说你同意的。” 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一下。“同意考虑。”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被这对母子拿捏得死死的。左奇函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考虑”,他看起来像是已经决定好了,只是在等杨博文点头。 王橹杰终于把那口卡了很久的饭咽了下去,放下筷子。“所以,你们到底搬不搬?” 没有人回答。杨博文看着面前的烤鱼,红油已经凝固了一层,辣椒还是那么多,但他的胃口没有了。不是被辣没了,是被“同居”两个字撑没了。他的胃里翻涌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恶心,是紧张,是兴奋,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要不要”。 陈思罕把杯子放下,看着杨博文。“搬吧。反正你们迟早要住一起。早住比晚住好,晚住不如现在就住。” 陈浚铭在旁边点头。“思罕说得对。早住比晚住好。你们住一起我们就有地方蹭饭了。”他终于暴露了真实目的。 张桂源没有说话。他在给张函瑞倒水,倒完放下水壶,拿起筷子继续吃鱼。张函瑞也没有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张函瑞,你笑什么?” 张函瑞放下水杯。“笑你。你心跳加速了。” “你怎么知道我心跳加速?” “你的耳朵。每次左奇函靠近你,它就会红。刚才你妈说同居的时候,它红得像信号灯。杨博文同学,你又偷偷藏不住了哦!” 杨博文捂住耳朵。陈浚铭从对面探过头来,看了看,点了点头。“确实红。比我吃的这个辣椒还红。” “你闭嘴。” 陈浚铭没有闭嘴。他从盘子里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杨博文碗里。“吃鱼。压压惊。”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那块鱼肉——全是刺。他把鱼刺挑出来,放进嘴里嚼了嚼,没尝出味道。他的脑子里全是齐母说的那句话:“下周末就可以搬。” 他转头看着左奇函。左奇函正在吃鱼,吃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下颌线的角度刚好,鼻梁的高度刚好,睫毛的长度刚好。杨博文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兴奋、害怕——“要不要”——好像都有了答案。 “左奇函。” “嗯。” “你‘考虑’的结果是什么?” 左奇函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他。烤鱼店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你想听实话?” “实话。” “我不用考虑。我妈提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房子在学校附近。你实验室忙的时候可以住那边,不用回寝室。你胃不好,我可以给你做饭。” 杨博文张了张嘴。“你会做饭?” “会一点。只要你吃,我可以再学。” 陈浚铭发出一声尖叫——这次是真的尖叫了,不是嚎,是那种高音区的、尖锐的、像气球漏气一样的声音。 “左神会做饭?!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说过!你连泡面都没给我煮过一碗!”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你也没问。” 陈浚铭张着嘴,发不出声音。陈思罕从旁边递过来一杯水,陈浚铭接过灌了一大口,呛了一下,咳了好一阵,然后看着张桂源。 “龙哥,你会做饭吗?” “会。” “你怎么也没说过?” “你也没问。” 陈浚铭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周围的人都是宝藏。只有我是废物。”他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被子。 王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废物。你是吉祥物。” 陈浚铭从手臂里抬起头,眼泪都要出来了。“吉祥物有用吗?” “有用。吉祥物让人开心。” 陈浚铭想了想,好像觉得这个说法可以接受。他拿起羊肉串继续吃,嘴角弯了。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考虑’的结果是什么?” 左奇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着杨博文。“搬。”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他打游戏时的决策——不犹豫,不拖泥带水,想好了就做。杨博文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拳头,是棉花,软软的,但很有分量,砸在心口上,不疼但很响。 “好。”杨博文说。 陈浚铭又尖叫了。这次他的嗓子彻底不行了,叫出来的声音像一台老式收音机在换台,刺啦刺啦的,但他不在乎。他举着羊肉串站了起来,像一个宣布重大消息的使者。“杨博文和左神要同居了!我宣布——下周末开始,他们家就是我们的食堂!”
第54章 左神的房子被提前征用 陈浚铭举着羊肉串站了起来,像一个宣布重大消息的使者,破锣嗓子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恢复了音量:“我宣布——下周末开始,杨博文和左神的家就是我们的食堂!” 杨博文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他强行咽下去,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左奇函的手伸过来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你说什么?”杨博文的声音还有点哑。 “食堂!”陈浚铭把羊肉串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指向杨博文,“你们搬新家,我们负责吃。这是传统。” “谁家的传统?” “我家的。我刚定的。” 陈思罕从旁边伸手把陈浚铭举着羊肉串的手按了下去。“你坐下。你挡到我看鱼了。” 陈浚铭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身体确实挡住了陈思罕看烤鱼的视线。他坐下了,但嘴没停。 “你们的房子在龙门路对吧?学府花园?三号楼?我去查了,楼下就有个菜市场。走路三分钟。你们买菜方便,我们吃饭方便。” “我们买菜跟你吃饭有什么关系?”杨博文看着他。 “你们买了菜总要做吧?做了总要吃吧?吃了总有剩吧?剩了总要有人解决吧?”陈浚铭的逻辑链条越来越长,像一根拉不断的橡皮筋。 “没有剩的。我们俩能吃完。” “不可能。你们两个人,吃不了多少。四个人的量做两个人的饭,一定有剩。” “为什么要做四个人的量?” “因为我要来吃。”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正在吃鱼,表情平静得像陈浚铭说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筷子夹着一块白色的鱼肉,蘸了一下碗里的酱汁,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左奇函,你不管管他?” 左奇函放下水杯,看了陈浚铭一眼。“他搬进去之前,我们要先把钥匙拿到。他不知道几号。” 陈浚铭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震惊。“你不知道几号?” “不知道。” “你不是说让你妈寄钥匙吗?” “寄到之前不知道几号。” 陈浚铭张着嘴,羊肉串在手里慢慢倾斜,油滴下来,滴在桌上。 王橹杰从盘子里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痛苦。不是不好吃,是他吃饭的样子本来就痛苦。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体力劳动。 杨博文认识王橹杰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吃饭的时候露出过享受的表情。不管是什么山珍海味,到了他嘴里都像是在吃药。 “王橹杰,你吃得这么痛苦就别吃了。”杨博文说。 “我饿。”王橹杰说着又咬了一口,嚼得更痛苦了。 “饿了吃东西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那是你们。我吃东西,只是为了让肚子不叫。”他又嚼了两下,咽下去,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表情像刚喝完中药。 陈浚铭看着王橹杰痛苦的表情,把自己手里的羊肉串递过去。“这串好吃。你试试。” 王橹杰接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没有变化。“都一样。” “怎么可能都一样?这串是刚烤的,那串是凉的。” “对我来说都一样。食物只是燃料。” 陈浚铭转头看陈思罕,眼神里写着“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陈思罕正在啃一根玉米,啃得很认真,一排一排地啃,像在打字。他的嘴唇上沾了一圈黄油,亮晶晶的。 “思罕,你觉得呢?”陈浚铭问。 “觉得什么?” “食物只是燃料?” 陈思罕看了看手里的玉米,又看了看王橹杰。“他是神。神不用吃东西,他只是为了模仿人类才吃的。” 王橹杰没有反驳。他又拿起一根羊肉串,开始新一轮的痛苦咀嚼。 张桂源从烤鱼里挑了一块鱼尾肉,放到张函瑞碗里。鱼尾肉刺少,肉质紧实,是整条鱼最好吃的部分。张函瑞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看他,直接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杨博文盯着她看了两秒。“张函瑞,你吃鱼都不吐刺?” 张函瑞咽下去。“没有刺。” “你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他挑了。” 杨博文看了看张桂源——他正在低头挑另一块鱼肉,用筷子尖把细小的刺一根一根地拨出来,动作专注得像在做手术。他把挑好的鱼肉放到张函瑞碗里,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张函瑞夹起来吃了,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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