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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杨博文说,“能不能正常一点?正常情侣会说话的。” 张桂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什么?” “比如说‘这块鱼肉给你’,‘谢谢’,‘不客气’。” 张桂源想了想。“这块鱼肉给你。”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谢谢。” “不客气。”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你们这是在模仿正常情侣。” 张桂源和张函瑞同时看了他一眼,同时收回目光,继续吃鱼。杨博文觉得自己好像被两个人同时翻了个白眼。他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的嘴角是弯的。 “好笑吗?”杨博文问。 “好笑。” “哪里好笑?” “你被他们两个人同时无视的样子。很好笑。” 杨博文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确实被无视了。 陈思罕啃完了那根玉米,把棒子放在盘子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他的嘴唇上的黄油被擦掉了,但嘴角还沾着一粒玉米碎。陈浚铭看到了,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里有。” 陈思罕用手背擦了一下,擦错了边。 “另一边。” 陈思罕又擦了一下,擦掉了。 “谢谢。” “不客气。你啃玉米的样子像一只松鼠。” “你吃羊肉串的样子像一只狼。” “狼吃肉不吐骨头。我吐了。你看。”陈浚铭指着桌上的一小堆骨头。 陈思罕看了一眼。“那是你嚼不动。不是你有礼貌。” 陈浚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拆穿了。他确实嚼不动那几块带筋的肉,不是故意吐出来的。他拿起一根新的羊肉串,决定这次要把骨头嚼碎。 王橹杰终于吃完了那根让他痛苦的羊肉串,放下竹签,拿起水杯喝水。他的表情像是刚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松了一口气。“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一串。”陈浚铭说。 “够了。” “你中午只吃了一包薯片。晚上只吃了一串羊肉串。你是修仙吗?” “我在控制体重。” “你一百多斤。控制什么体重?” 王橹杰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依然痛苦。杨博文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大概上辈子跟食物有仇。 陈思罕把手机放下,拿起烤鱼盘里最后一块土豆。土豆已经被红油浸透了,颜色很深,看起来就很辣。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 “好辣。”他的嘴唇立刻红了一圈。 张桂源放下了筷子。他吃完了。面前的盘子里只剩一些鱼骨和辣椒,碗里的米饭一粒不剩。 张函瑞也放下了筷子,他的碗里还剩小半碗米饭。张桂源看了看他的碗,伸手端过来,倒进了自己碗里,吃完了。 杨博文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他见过情侣互相夹菜,但没见过帮对方吃剩饭的。而且张桂源做这件事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做一个每天都会做的、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你们平常也这样?”杨博文问。 “嗯。”张桂源说。 “不觉得——那个——不卫生吗?” “他吃过的,不脏。” 他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正在吃最后一块鱼。 “左奇函。” “嗯。” “你会吃我剩的饭吗?” 左奇函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从来不剩饭。” 杨博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从来不剩饭。他吃饭的风格和陈浚铭差不多——风卷残云,扫荡一空。他的碗里永远干干净净,不需要别人帮他吃。 “如果我剩了呢?” “我会吃。” “你不嫌脏?” 左奇函把最后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看着他。“你是我未婚夫。” 杨博文把脸转过去。烤鱼店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耳朵上。陈浚铭从对面探过头来。“红了。又红了。” “你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你的耳朵每次左神说‘未婚夫’三个字就会红。比信号灯还准。” 杨博文伸手捂住耳朵。陈思罕拿起手机对准他。“别拍!”“拍了。发群里了。” 杨博文的手机震了。他打开群,陈思罕发了一张照片——他的侧脸,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配文:“信号灯。” 杨博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陈浚铭吃完了最后一根羊肉串,把竹签扔进盘子里,往后一靠,摸了摸肚子。 “我吃饱了。”他的嗓子又哑了,最后两个字几乎没声。 “你终于吃饱了。”杨博文说。 “嗯。今天吃得很满意。” “你是满意了。我的房子还没住进去就被你征用了。” 陈浚铭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不是征用。是友好访问。” “你管每天来吃饭叫友好访问?” “每天?我说的是偶尔。” “你刚才说的是‘下周末开始,杨博文和左神的家就是我们的食堂’。” 陈浚铭眨了眨眼。“我说过吗?” 杨博文看着他,陈思罕看着他,王橹杰看着他,张桂源看着他,张函瑞看着他。陈浚铭在六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拿起了桌上最后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 “好吧,我说过。但我说的是‘你们的家就是我们的食堂’,没说每天。食堂也可以偶尔去。比如周一、周三、周五。” “那不就是隔天。” “隔天不算每天。”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左奇函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说“别跟他计较”。杨博文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房子是我们的,我们说了算”。 杨博文忽然就平静了。因为左奇函说得对——房子是他们的,门锁在他们手里,陈浚铭来不来不是他说了算。 张桂源站起来。“我去结账。” “我去。”左奇函也站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张桂源先收回了目光,坐下了。左奇函走向收银台。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穿过几张桌子和等位的人群,走到收银台前。 他掏出手机扫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陈浚铭在他离开的这一分钟里,问了一句:“你们说左神以后在家会穿围裙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左奇函已经回来了。他坐下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杨博文的膝盖,没有移开。杨博文也没有移开。两个人的膝盖在桌子下面靠在一起,隔着裤子的布料传递着体温。 “走吧。”左奇函说。 一群人站起来。陈浚铭最后一个起身,因为他发现椅子下面还有一颗花生米,捡起来塞进嘴里才走。 陈浚铭从店里冲出来,第一个冲到马路上,张开双臂,仰天长啸——没发出声音。他的嗓子彻底哑了。他的嘴型在说“好撑”。 陈思罕从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他的嘴型。 “你每次都说好撑。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 “那是因为饭太好吃了。” “你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因为都好吃!” 陈思罕没有再说话。他走到路边招手叫车。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他拉开车门。陈浚铭钻了进去,陈思罕跟着坐进去。车窗摇下来,陈浚铭探出头。“明天见!” “明天见。”杨博文说。 出租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拐过一个弯就消失了。 王橹杰也走了。张桂源和张函瑞一起走了。两个人并肩走着,手牵着手。 路灯下只剩下杨博文和左奇函。风吹过来,杨博文打了个哈欠。 “困了?”左奇函问。 “有一点。” “送你回去。”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着走路的人。杨博文走在左奇函右边。 “左奇函。” “嗯。” “你觉得陈浚铭真的会偶尔来吗?” “不会。” “为什么?” “周一、周三、周五。他说了。他会来。” 杨博文叹了口气。左奇函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杨博文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路灯的光落在手背上。左奇函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杨博文的手比他小一号,刚好被包在掌心里。 “左奇函。” “嗯。” “你会在家穿围裙吗?” 左奇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杨博文,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 “陈浚铭刚才问的。你没听到。” “听到了。不想回答。” “现在想回答了?” 左奇函想了想。“会。如果你在。” 杨博文把脸转过去。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耳朵上,左奇函不用看就知道耳朵红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蝉在叫,风在吹,远处有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地由远及近,又突突突地远去了。 杨博文把左奇函的手握紧了一点。
第55章 一群人的狂欢 周六早上八点,杨博文站在寝室楼下,面前堆着三个行李箱、两个编织袋、一盆多肉植物、一把吉他、和一只棕色小狗玩偶。 他以为自己东西不多,收拾完才发现自己是个囤积狂。光是从实验室顺出来的烧杯就有四个,洗干净了,打算拿去新家当喝水杯——左奇函知道以后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烧杯不能喝水。”左奇函终于开口。 “为什么?烧杯是玻璃的,耐热,刻度还能当量杯用。” “你喝水还要量?” 杨博文张了张嘴,决定不跟左奇函争论。反正烧杯已经装箱了,到了新家拿出来直接用,左奇函总不能扔掉。 他正要把最后一个编织袋扛上肩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编织袋拎走了。 是左奇函,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头发比平时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你怎么这么早?”杨博文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左奇函昨天说八点半到。 “睡不着。你不是说东西很多吗?” 杨博文看了看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行李,又看了看左奇函空空的两只手。“你一个人搬不了。” “车在外面。” 杨博文探头一看,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张桂源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面无表情地冲他点了点头。副驾驶坐着张函瑞,手里拿着乐谱手稿,头都没抬。 “你们怎么也来了?”杨博文走过去。 “搬家。”张桂源说。 “他让我来的。”张函瑞说。杨博文没有问,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张函瑞这种“我来了但我不承认我想来”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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