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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浚铭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这次不是说话,是唱歌。他唱的是上次在KTV左奇函唱的那首《等你回家》,跑调跑到了外太空,但唱得很投入,闭着眼睛,表情陶醉。 陈思罕在旁边听着没有打断他,王橹杰在吃第二块炸鸡——表情依然痛苦但没停下来。 张桂源在帮张函瑞把乐谱手稿放到书架上,张函瑞在指挥,“往左一点,再往左,过了,往右”。 杨博文靠在阳台栏杆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左奇函站在他旁边,肩膀贴着他的肩膀。 “左奇函。” “嗯。” “搬家第一天,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可以。不难过。” 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一下。杨博文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笑意。“你学我说话。” “没有。我在学王橹杰。” “王橹杰不这样说话。他说‘还行’的时候表情像在吃药。” 杨博文笑了。左奇函也笑了。两个人的笑声被陈浚铭的跑调歌声盖住了。
第56章 当世界终于安静 下午三点,送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杨博文的耳朵还在嗡嗡响。 陈浚铭走之前把整个冰箱检查了一遍,说“你们冰箱太空了,明天我带点东西来填满” 杨博文说“不用” “我带了你们也不吃亏” “你带的东西最后都是你自己吃的”,陈浚铭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今天已经吃了三块炸鸡、一杯奶茶、两根香蕉、一把葡萄,嗓子的恢复速度赶不上他说话的量,最后被陈思罕拽着卫衣帽子拖出了门。 王橹杰走的时候把那盒炸鸡吃完了。杨博文全程看着他的表情从痛苦到更痛苦到麻木,像在完成一项不可推卸的社会义务。 张桂源和张函瑞是最后走的。 张桂源帮他们把阳台上的多肉重新摆了一遍,理由是“上午晒不到的地方下午能晒到”,杨博文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没有阻止,因为张桂源摆完以后那几盆多肉确实看起来更有精神了。 张函瑞在客厅的书架上留下了那本乐谱手稿——不是原稿,是复印本,杨博文翻了两页,看不懂,决定以后让左奇函看。 门关上了。杨博文靠在门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深蓝色的沙发,浅灰色的地板,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在慢慢西移,在墙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斑。 冰箱在厨房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新电器特有的味道。 安静了。太安静了。 左奇函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正在看楼下。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从阳台一直延伸到客厅的地板上,像一个躺在地上的巨人。 杨博文踩了一下那个影子的头。左奇函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在干嘛?”左奇函问。 “没干嘛。”杨博文又踩了一下,这次踩的是影子的手。 左奇函走过来。他的影子也跟着移动,从地板爬上了墙壁,又从墙壁爬到了天花板。杨博文追不上,放弃了。左奇函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杨博文的后背抵着门,左奇函的手插在裤兜里。 “他们都走了。”左奇函说。 “嗯。” “你饿不饿?” “不饿。炸鸡吃多了。” “我也是。” 沉默。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我们都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但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的沉默。 杨博文的后背贴着门,门的温度是凉的,但他觉得后背在发烫。左奇函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离杨博文的手指不到五厘米。 “左奇函。” “嗯。” “你说过你会穿围裙。” 左奇函看了他两秒,转身走向厨房。杨博文跟着他走过去。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两个纸箱,一个写着“锅碗瓢盆”,一个写着“调料”。 左奇函打开第一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一条围裙。深蓝色的,棉布的,挂脖子上那种。他抖开围裙,套在脖子上,然后把背后的带子绕到身前系了个结。 他系紧带子的时候收了一下腹。杨博文看到了。左奇函的腰本来就窄,围裙系紧以后腰线更明显了——像一把弓,两侧的线条从肋骨往下收拢,在腰窝的位置形成一个浅浅的弧度。 杨博文移开目光,打开第二个纸箱。里面是油盐酱醋,瓶子之间塞着报纸,防震的。他把瓶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灶台上,摆得整整齐齐。 “你吃面条吗?”左奇函打开冰箱。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陈浚铭留下的一串葡萄和两瓶矿泉水。 “吃。” “只有面条。没有菜。” “面条就行。” 左奇函从纸箱里翻出一包挂面,看保质期——没过期。 他烧了一锅水,水开的时候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杨博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深蓝色围裙,白色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的头发还是乱的,后脑勺那撮翘着,但他没有管。他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尝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煮了三十秒,再尝一下,眉头松开了。关火,捞面。 两碗清汤面。没有葱花,没有鸡蛋,没有青菜,只有面条和面汤。酱油在碗底,需要自己拌。 杨博文端着他的那碗坐到餐桌前。左奇函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面,吃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面是淡的,酱油有点咸,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杨博文吃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看到左奇函正在看他。 “你看我干嘛?” “看你吃。” “你自己怎么不吃?” “吃了。你拌面的时候我吃了三口。”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面,又看了看左奇函的碗——确实少了一些。他吃面的时候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 “好不好吃?”左奇函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难吃。” 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在笑杨博文学王橹杰说话。杨博文假装没看到,继续吃面。他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左奇函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腰拿起他的碗。 “我来洗。”杨博文抢碗。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碗差点滑落。左奇函先一步握住了碗沿,杨博文的手指覆在他的手指上。 五根手指搭在五根手指上。碗是温的,手指也是温的。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松开手,左奇函把碗拿走了。 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左奇函在洗碗,杨博文站在旁边看着。 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里外冲一遍,用抹布擦干,倒扣在沥水架上。 杨博文想起他在寝室里洗碗的样子——随便冲冲,抹布一拧,完事。现在他洗得这么认真,可能是因为这些碗是自己的,也可能是因为杨博文在看。 他把最后一个碗扣好,关了水龙头,用厨房纸巾擦手。擦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杨博文。 “你站在这里不帮忙?” “在帮。我在监督。” “监督什么?” “监督你有没有洗干净。” 左奇函把手伸过来。“你检查。”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那只手,他伸手握住那只手翻过来看了一下掌心,又翻回去。“洗干净了。” “那你为什么不松手?” 杨博文松开手。左奇函的手没有收回去。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停在杨博文面前。 “左奇函,你干嘛?” “手。给你牵。” 杨博文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三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左奇函的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摆着油盐酱醋,沥水架上扣着两个洗干净的碗,水龙头上还挂着一滴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左奇函。”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虽然陈浚铭很吵,王橹杰吃饭很痛苦,陈思罕的法考挂件很丑,张桂源摆多肉的样子很像在做法,张函瑞的乐谱我看不懂——” “但开心?” “但开心。” 左奇函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杨博文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比刚才更近了。 杨博文能闻到左奇函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和刚才煮面条的烟火气,混在一起,不刺鼻。 “左奇函,你嘴角有个东西。” “什么?” “葱花。” 左奇函伸手擦了一下嘴角,没擦到。杨博文伸手帮他把那片葱花拿掉了。很小的一片,绿绿的,贴在他的嘴角。杨博文把葱花弹进垃圾桶,收回手的时候,左奇函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用力地抓,是用手指圈住,刚好能感觉到脉搏的力度。 “左奇函,你抓我手腕干嘛?” “量脉搏。” “量出来多少?” “很快。” 杨博文的脸红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左奇函松开了,但又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杨博文觉得这个人今天的所有动作都是一个套路——先做一件让人心跳加速的事,再做一件让人心跳减速的事,然后再加速,再减速,像在坐过山车。 “去看电视?”左奇函拉着他的手走向客厅。 “遥控器在哪?” “茶几上。陈浚铭走的时候放在那里的。” 杨博文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很大,挂在墙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客厅都亮了。 他在换台,左奇函在看他。杨博文换了十几个台,没有一个想看的。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一群人在做游戏,笑得很假。 “你换台是在看节目还是在看我?”杨博文没有转头,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的了然。 “在看电视。你在换台的时候电视会闪。我在看闪。” “你骗人。” “嗯。” 杨博文把遥控器放下,靠在沙发上。左奇函也靠过来,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沙发是深蓝色的,靠垫很软。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膝盖上。综艺节目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但没有人听。 “左奇函。” “嗯。” “你以后真的会每天做饭吗?” “你想吃我就会做。” “我想吃红烧排骨。” “好。” “清蒸鲈鱼。” “好。” “糖醋里脊。” “好。” “东坡肉。” “好。你妈做的那种?” 杨博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左奇函还记得他妈妈做的东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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