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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左奇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博文转过头。左奇函的脸近在咫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两个人的鼻子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 “你刚才问我想好了没有。我现在想好了。”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好什么?” “那个要求。” “你说。” 左奇函看着他,目光温柔而认真。时间的流速好像变慢了,台球撞击的声音在远处仿佛隔了一层纱,陈浚铭的嚎叫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下次你想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不要发消息。不要只发表情包。打电话。” 杨博文愣住了。 他以为左奇函会让他做什么离谱的事——比如当众表白,比如穿那件荧光黄的T恤,比如在训练室门口大喊“左奇函是我老公”。他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拒绝的借口。 但左奇函说的是“打电话”。 “就这个?”杨博文的声音有点干。 “就这个。” “不让我做别的?” “这个最难。你不喜欢打电话。你上次给我打电话是三周前,因为手机快没电了用的超级省电。” 杨博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确实不喜欢打电话。他觉得打电话比发消息恐怖一百倍。 发消息的时候可以删除、撤回、反复修改,打电话的时候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宁愿发一百条消息也不愿意打一个三分钟的电话。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墙对视着,台球室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好。”杨博文说,“下次我想你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陈浚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次不是嚎叫,是破锣嗓子喊出来的完整句子:“你们两个又在靠墙偷偷看什么?!打球啊!!” 杨博文没有理他。他看着左奇函的眼睛,觉得这个人大概是真的变了。以前的左奇函会说“你想我的时候给我发消息”,因为他怕打电话会打扰杨博文。 现在的左奇函会说“给我打电话”,因为他知道杨博文需要练习。 练习把想念说出口,练习不害怕被听到。 “左奇函。” “嗯。” “你教台球教得好不好我不管,但你教别的教得很好。” 左奇函歪了一下头。“教什么?” “教我怎么喜欢你。”杨博文说完就后悔了,把脸转过去盯着墙壁,耳朵红得发烫。 左奇函没有说话。杨博文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左奇函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手背。那双手很暖,很稳,和他打台球的时候一样稳。 陈浚铭又喊了一声,王橹杰喊了一声“别吵了”,陈思罕喊了一声“你们安静”,张桂源没有说话,但他打飞了一颗球。那颗球飞过半个台球室撞在杨博文旁边的墙上,弹回来滚到了他的脚边。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那颗球,弯腰捡起来,放在手心掂了掂——有点重,绿色的上面印着数字。他转身把它放回了桌上。 “走吧,”他说,“再打一局。” “这次不让你了。”左奇函拿起球杆。 “不用你让。我自己打。” 左奇函笑了笑。他们走回台球桌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绿色的台布上,落在散落的台球上,落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陈浚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次他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你们俩能不能把球杆先放下再牵手?你们这样怎么打?”
第53章 同居通知 “你们俩能不能把球杆先放下再牵手?你们这样怎么打?”陈浚铭的声音破锣一样炸开。 杨博文和左奇函同时低头看了看——杨博文的右手拿着球杆,左奇函的左手握着杨博文的左手。 他们确实没法打。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杨博文松开手,拿起球杆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很帅,但球杆差点脱手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思罕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开始憋笑。 “不打了。”杨博文把球杆放回架子上,“饿了。” “我也饿了!”陈浚铭立刻举手,嗓子虽然哑了,但举手的动作非常积极,“我要吃肉。” “你什么时候不吃肉?”王橹杰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我不吃早饭的时候。” “你每天都吃早饭。” “所以我每天都吃肉。” 王橹杰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他懒得想了。 一群人走出台球室的时候,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被折腾了三个小时的台球桌,又看了一眼左奇函。 左奇函冲他点了点头,老板也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下次再来”,杨博文看懂了,因为左奇函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像来过很多次。 “你常来?”杨博文问。 “偶尔。” “跟谁来?”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以前自己。以后跟你。” 杨博文把脸转过去。陈浚铭走在前面,没有听到这句话。如果他听到了,大概又要嚎了。 吃饭的地方是陈浚铭选的。他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烤鱼店,朋友圈都在发,他馋了三天了。 杨博文想说“你嗓子哑了不能吃辣”,但陈浚铭已经冲进了店里,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拿着菜单在画勾了。他画勾的速度很快,快到服务员都来不及记。 “你点了多少?”王橹杰坐下来,看着陈浚铭面前画满的菜单。 “够吃的。” “你上次也说够吃的。上次你点了二十串羊肉串、十串鸡翅、三盘牛肉、一条烤鱼、两份炒饭、一份拍黄瓜。” “拍黄瓜是素的。素的可以多点。” “所以你点了多少?” 陈浚铭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跟上次一样。” 王橹杰沉默了三秒。“你的嗓子。” “嗓子不影响吃肉。”陈浚铭理直气壮。 烤鱼店不大,装修很新,墙上有几幅重庆老照片,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人脸上显得气色很好。 杨博文坐在左奇函旁边,对面是陈浚铭和陈思罕,王橹杰坐在靠墙的位置,张桂源和张函瑞坐在另一侧。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盆烤鱼,红油浮在表面,辣椒堆成小山,花椒粒密密麻麻地嵌在鱼身上。热气升腾起来,辣味直冲鼻腔。陈浚铭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够辣!”他的嗓子在“够辣”两个字上破音了,最后一个字没发出来。 陈浚铭喝了口水,又夹了一块。杨博文也夹了一块,鱼肉很嫩,辣味很足,麻味在舌尖上跳舞。他吃得很认真,没有注意到左奇函在看他。左奇函没有动筷子,他在看杨博文吃。 “你怎么不吃?”杨博文注意到左奇函的目光。 “在看。” “看什么?” “看你吃。” 杨博文的脸红了。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左奇函碗里。“吃你的。别看我了。” 左奇函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嘴角弯了一下,拿起筷子吃了。 他吃相很好,不发出声音,嘴角不沾油,和对面陈浚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浚铭的嘴角已经红了一圈,额头冒汗,一边吃一边吸凉气,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辣吗?”杨博文问。 “不辣。”左奇函说。 “你骗人。你额头在出汗。” “热的。” 左奇函没有回答,继续吃鱼。杨博文发现这个人现在说谎的时候耳朵不红了,嘴不抖了,整个人镇定得像在念课文。 他怀疑左奇函最近在练习说谎,教材可能是王橹杰提供的,王橹杰的教材可能是从网上找的。 吃到一半,陈浚铭忽然停下来,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那种严肃不是“我要说正经事”的严肃,而是一种“我吃太多了需要缓一下”的严肃。 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我吃不下了。” “你才吃了一半。”王橹杰看着他面前堆积如山的鱼刺。 “一半也很多了。” “你点的二十串羊肉串才吃了三串。” 陈浚铭低头看了看那堆还没动的羊肉串,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串继续吃。 陈思罕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你的胃是无底洞”。 杨博文的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的名字是“妈”。他愣了一下——齐母很少给他打电话,一般都是发消息,而且基本都是语音消息,六十秒的那种。打电话意味着有重要的事,或者有急事。他接起来。 “妈?” “思哲啊,你在哪儿?”齐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嘈杂,像在商场或者什么公共场所。 “在外面吃饭。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左阿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学校附近有一套房子,空着呢,想让你和小左搬过去住。” 杨博文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房子。学校附近。你们俩搬过去住。”齐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超市打折,“你左阿姨说房子已经收拾好了,家具都是现成的,拎包入住就行。钥匙在她那里,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去拿。” 杨博文的大脑在处理这段信息的时候出现了严重的延迟。同居。左奇函的妈妈。学校附近的房子。拎包入住。钥匙在她那里。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像弹幕一样飘过去,每个都在发亮。 “妈,你说的是——我和左奇函?” “对啊,不然还有谁?你跟小左都马上订婚了,住在一起方便照顾。你一个人在学校住寝室,吃饭不规律,睡觉也不规律,你左阿姨不放心。小左也是,胃不好还不好好吃饭。你们俩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杨博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人掐住了。他想说“妈我们还小”,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已经二十二了,左奇函也二十二了。他想说“我们还没结婚”,但订婚了。他想说“寝室挺好的”,但他刚和左奇函在一张床上床上睡了一晚,他觉得寝室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妈,这件事左奇函知道吗?” “你左阿姨跟他说了。他同意了。” 杨博文转头看着左奇函。左奇函正在吃鱼,筷子夹着一块白色的鱼肉,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听到了杨博文的话——杨博文的声音不小,桌上的人都听到了。陈浚铭的羊肉串停在嘴边,王橹杰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张桂源放下了筷子,张函瑞抬起了头,陈思罕的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你同意了?”杨博文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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