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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走廊里传来陈浚铭的声音。 “你们也没电?!”他的嗓门在停电的夜晚显得格外大,整栋楼都能听到。 “你们有蜡烛吗?我们什么都没有,思罕的手机也没电了。” 杨博文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里站满了人,陈浚铭、陈思罕、王橹杰,还有从楼梯间走出来的张桂源和张函瑞。 张桂源手里举着一个应急灯,白色的光照亮了半条走廊。 “你们哪来的应急灯?”杨博文问。 “物业发的。每户一个。我们去拿了。” “我们怎么没有?” “你们可能没听到通知。物业在楼下喊的时候你家门关着,没听到。” 左奇函看着张桂源手里的应急灯。 “你家有电?” “没有。应急灯。电池的。”张桂源把应急灯举高。光更亮了走廊里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 陈浚铭的影子最大,因为他的头发炸开了——大概是睡觉刚醒。 “你们都在干嘛?”杨博文问。 “不知道。没电什么都干不了。就来找你们了。”陈浚铭理直气壮地说。他觉得没电的时候找朋友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计划。杨博文侧身让他们进来了。 客厅里挤满了人。茶几上的打火机蜡烛成了唯一的光源,所有人的脸在微弱的火光中显得又黄又暗。 陈浚铭坐在沙发上拿起杨博文没吃完的薯片袋,看了看里面还剩几片,直接倒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你吃了我的薯片。” “停电了。薯片会潮。我帮你吃了,免得浪费。”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次你吃了我半袋。”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每次都不同。” 杨博文无语了。 王橹杰在角落里坐下,他什么都没带。 没有手机,没有水,没有零食,就一个人坐在那里。 杨博文看着他。 “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吃什么。” “想了这么久还没想出来?” “想不出来。吃什么都很痛苦。” 张桂源把应急灯放在茶几上。客厅亮了,比打火机亮多了。杨博文把打火机灭了放回抽屉。 “你关了?”左奇函问。 “有应急灯了。用不着了。” “留着。下次停电用。” “下次停电不知道什么时候。” 左奇函没有回答。 陈浚铭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副扑克牌,举起来晃了晃。 “打牌!”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扑克牌上,杨博文看着那副牌。 “你哪来的?” “上次来的时候藏的。在你家沙发垫下面。” “你藏扑克牌在我家沙发下面干嘛?” “以备不时之需。比如现在。”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 “打什么?”张函瑞第一个响应,从张桂源旁边站起来走到茶几前。 “斗地主!”陈浚铭说。 “七个人怎么斗地主?” “两副牌。七个人。斗地主有七人版。叫‘七人斗地主’。” “你规则懂吗?” “懂。在网上看过。没打过。但懂。”陈浚铭说。 陈思罕从他手里抽走了一副牌。“打‘掼蛋’。四个人。两两组队。”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张桂源和张函瑞一队。我和陈浚铭一队。左神和杨博文一队。” “那王橹杰呢?” “他是裁判。” 王橹杰从角落里抬起头。“好。” 杨博文觉得他同意当裁判的速度比他吃饭快多了。 牌发好了。陈思罕和陈浚铭坐一边,左奇函和杨博文坐对面,张桂源和张函瑞坐在另一侧。 王橹杰坐中间,规则很简单:谁先出完牌谁赢。队友之间可以互相看牌,但不能说话。 陈浚铭第一个开始出牌,他出了一对三。左奇函过。杨博文过。张桂源过。张函瑞过。陈思罕出了一对二。所有人都过了,陈思罕接着出了一张单牌。杨博文看着手里的牌——一张大王,没有小王。他出了大王,没人要。他出了一张三。 杨博文是赢家,把最后一张牌甩在桌上。左奇函看着他手里的最后一张是张五。 “你藏了一张五?” “嗯。” “你什么时候藏的?” “从第一轮就藏了。大王出去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我没牌了。其实我还有一张。这叫战术。”陈浚铭看着他手里的五,表情复杂。 “杨博文,你不打电竞真是浪费。” “我打了。替补。” “你替补从不训练,天天看左神打游戏,你那是替补还是观众?”杨博文没有回答。 第二轮开始了。陈浚铭这次学聪明了,出牌前先看陈思罕的表情。陈思罕没有表情,他是法考生,表情管理是必修课。陈浚铭看他没用。 杨博文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觉得陈思罕和陈浚铭的默契很有意思——一个人在做表情管理,另一个人在看那个做表情管理的人。 他们不看牌,看脸。 左奇函出牌很稳,和打游戏一样——不冒进,不保守,每一步都在计算。 杨博文看着手里的牌,又看着左奇函出的牌,发现他在帮自己走牌。他出的每一张都是杨博文能接上的。他的记牌能力很强,记住了所有人出过的每一张牌。 杨博文也记住了,因为他也是打电竞的替补,替补的第一课就是记住所有人的操作。 这一轮是张桂源赢了。他最后一张牌是张三,很小,但没有人能管上。因为大牌都在杨博文手里,他留了大牌想堵别人,但张桂源的小牌先走了。 陈浚铭看着张桂源出完最后一张牌,发出一声长叹。“桂源哥,你打牌和打游戏一样。不爱出风头,但总是赢。” 张桂源没有回答。张函瑞在旁边笑了一下,替他回答了。 “他赢了也不笑。输了也不哭。打牌和打游戏一样。”陈浚铭看了看张桂源的脸,他又看了看张函瑞的脸。 这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他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第三轮刚开始,灯亮了。不是慢慢亮,是突然亮。应急灯的白光和日光灯的白光混在一起,客厅亮得像白天。陈浚铭被晃得眯起眼睛, “来电了!” “嗯。看到了。”陈思罕把牌放下。 “不打了?刚来电!” “不打了。回去充电。手机没电了。” “走了。”陈浚铭把扑克牌收起来塞回沙发垫下面。 “下次停电再打。” “下次停电不知道什么时候。” “所以平时也可以打。不用等停电。有电也能打。打牌不需要停电。”他的逻辑链条很长但最终得出了“有电也能打”的结论。 王橹杰站起来跟在后面。他喝完了那杯水——不是自愿的。 张桂源拿起应急灯。 “这个还回去?” “物业下班了。明天还。”张桂源把应急灯放在门口的地上,和张函瑞一起走了。 门关上了。客厅又恢复了两个人。 杨博文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的光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累,但他不想闭,因为闭了就想睡。 睡了明天早上起来又不知道几点。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困了?”左奇函问。 “不困。” “你眼睛闭上了。” “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陈浚铭为什么要把扑克牌藏在我们家沙发下面。” “因为他觉得下次停电还会来。下次停电可能很快。” “为什么?” “因为夏天。用电多。变压器容易跳闸。”左奇函顿了一下,“我小时候住这边,夏天经常停电。一周停两次。每次停电我就去张桂源家,或者他来我家,王橹杰也来。三个人坐在黑暗里,不说话。等电来。” 杨博文翻过身看着他。左奇函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天花板。 “你不说话?” “不说。张桂源也不说。王橹杰自己跟自己说。” “你们在黑暗里做什么?” “等。” “等多久?” “有时候十几分钟,有时候几个小时。有一次停了一整晚。我们三个人在客厅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电来了,灯亮了,我们醒了。张桂源的头发翘得比你高。” 杨博文笑了笑。他想象小时候的左奇函坐在黑暗里等电来的样子,没有手机,没有应急灯,只有一个打火机。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坐着等。和现在一样。 “左奇函。” “嗯。” “你小时候停电的时候,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知道会来电。” 杨博文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情。杨博文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左奇函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打火机的火苗被风吹了一下。左奇函没有动。 “你在干嘛?”他问。 “在停电的时候亲你。来电了就不亲了。电来了,但你已经亲了。” “你的逻辑不对。” “哪里不对?” “停电已经过了。现在是来电。你亲我的时候电已经来了。” “那我等下次停电再亲。” “下次停电不知道什么时候。” “所以现在要亲。”杨博文又亲了一下,这次亲的是嘴角。 左奇函的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腿上。杨博文坐在他的膝盖上,低头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快要碰到一起。杨博文的头发垂下来扫在左奇函的额头上。 “左奇函。” “嗯。” “你心跳好快。” “你的也是。” 杨博文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我的不快。你的快。”左奇函握住他的手按回自己胸口。杨博文感觉到他的心跳在掌心里跳动着,咚咚咚,比打火机的火苗跳动得还快。
第65章 突袭 杨博文的手按在左奇函胸口上,掌心里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有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左奇函的脸。 “你心跳好快。” “你的也是。” “我的不快。我摸的是你的。”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上拿开,按到杨博文自己的胸口上。杨博文的心跳隔着肋骨、隔着皮肤、隔着T恤传到掌心里——咚咚咚,不比左奇函的慢。 “一样快。”左奇函说。 杨博文把手抽回来。他的耳朵红了。左奇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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