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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明白他的意思。这一年的模仿与扮演,让他身上的“王怜花”气息越来越重,阴诡中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风流不羁,与他原本的气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 “入乡随俗罢了。”叶孤城轻摇折扇,“不过是为了融入其中。”他顿了顿,看向西门吹雪,“你在快活林,还好吗?柴玉关有没有起疑?” “尚可。”西门吹雪道,“他心思都在那批宝藏上,对我还算信任。只是……他让我担任了酒色财气四使中的‘气使’。” “酒色财气四使?”叶孤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看来他并没有起疑。” “嗯。” 两人正说着,叶星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盏兔子灯,兴奋道:“爹,父亲,我猜对灯谜了!” “真棒。”叶孤城揉了揉他的头。 西门吹雪也难得地夸了一句:“不错。” 叶星辰笑得更开心了。 夜色渐深,夜市的热闹却丝毫未减。三人提着各自的花灯,沿着河边慢慢走着。河面上漂浮着无数莲花灯,烛光摇曳,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方,如同一条璀璨的星河。 “真美啊。”叶星辰感叹道。 “是啊,真美。”叶孤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片宁静。这一年来的奔波与忙碌,似乎都在这温柔的灯火中被抚平了。 他看向身边的西门吹雪,对方也正好转头看他,四目相对,点点暖意弥漫心间。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叶孤城看了看天色,说道。 “嗯。”西门吹雪点头,“我们送你。” “不用了,你们先去休息。”叶孤城摇头,“明天再回去,注意安全。”他又看向叶星辰,“好好练剑,别偷懒。” “我知道了,爹!” 叶孤城笑了笑,转身融入人群,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西门吹雪和叶星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父亲,爹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们在一起啊?”叶星辰轻声问道。 西门吹雪摸了摸他的头,望着远方的灯火,沉声道:“快了。” 河面上的莲花灯依旧在缓缓漂流,带着人们的祈愿,漂向未知的远方。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武林外史的江湖中,继续书写下去,如同这上元节的灯火,虽有风雨,却始终明亮。
第228章 第二春 十四岁的叶孤城身形已愈发挺拔,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染上几分清俊,只是那双眼眸依旧沉静,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云梦山庄的庭院里,玉兰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叶孤城手持一支玉箫,吹奏着《碧海潮生曲》。他刻意收敛了内力,只让箫声带着自然的韵律,时而如潮汐拍岸,时而如海鸥轻鸣,清越婉转,回荡在庭院中。 这一年多来,王云梦能教他的几乎都已倾囊相授,千面术、毒术、各派掌法……他的造诣甚至已经超过了这位“母亲”。或许是欣慰,或许是无计可施,王云梦对他的看管渐渐放松,不再时时刻刻盯着他的学习,甚至会允许他独自去出门闲逛。 只是,闲下来的王云梦,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叶孤城放下玉箫,目光望向正屋的方向。这些日子,他常常看到王云梦独自坐在窗前发呆,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时是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出神,有时是摩挲着一支旧发簪,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怨怼和恨意时常浮现在她脸上。 “总这么闲着,怕是要生出些无端的念头。”叶孤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箫,若有所思。王云梦这状态,与其说是发呆,不如说是陷入了一种执念,她恨柴玉关的绝情,又不能立刻了解他们的恩怨。 这样下去可不行。 叶孤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她没事做,那就给她找点事做好了。 他转身回房,取来笔墨纸砚,又从角落里翻出几张不同质地的信纸,以及几种特制的墨水,这些都是他练习易容术和伪造笔迹时用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先取了一张洒金宣纸,用一种飘逸灵动的字体写道:“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赠吾爱云梦仙子,盼卿如月,照我孤舟。”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桃花。 这是模仿的妙手书生。那书生以文采风流闻名,最擅写情诗,用这种方式出击,最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接着,他换了一张粗麻纸,用沉稳厚重的笔迹写道:“三月湖光好,画舫载歌游。若蒙仙子垂青,愿执桨同游,共赏两岸春色。”落款是一个模糊的侯府印记,这是模仿东伯侯的手笔,那位侯爷最喜附庸风雅,尤爱游湖赏景。 最后,他取了一张西域产的羊皮纸,用豪放不羁的字体写道:“闻仙子貌美,特赠西域明珠一串,聊表心意。若仙子应允,某愿以百骑为聘,护你一世无忧。”字迹力透纸背,带着几分江湖草莽的粗犷,正合西域狂狮的脾性。 写完三封信,叶孤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笔迹、用纸、语气都与三人的身份毫无破绽,才满意地点点头。他又取来三个不同的信封,分别封装好,唤来庄外他发展的人,以不同的名义发到三人的地方,在寄回给王云梦。 再给三人各写一封匿名信,告知王云梦的地址,让他们仨赶来相见。 做完这一切,他将笔墨纸砚收拾妥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回到庭院中,拿起玉箫,继续吹奏起《碧海潮生曲》,只是这一次,箫声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轻快。 不出几日,效果便显现了。 先是妙手书生的“桃花笺”,用一艘小巧的渔船载着,顺着山庄外的溪水漂到岸边,上面写满了缠绵悱恻的情诗,字里行间尽是倾慕之意,末尾还画着一幅月下美人图,神韵竟是王云梦。 王云梦收到之前的信件时,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看过后,随手丢到了一边,叶孤城捡到了顺手毁尸灭迹,当她又收到桃花笺时,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红,又气又笑,将那笺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嘴里骂道:“酸儒!不知廉耻!”可叶孤城分明看到,她转身回房时,脚步似乎轻快了些。 次日,东伯侯的游湖邀约便送到了,派来的使者捧着请柬,言辞恳切,说已备好画舫,就在城外的镜湖等候,只盼仙子赏光。王云梦先前收到了邀约信件时,并没有理会,此时又看到那烫金的请柬,眉头紧锁,斥退了使者,却在午后让人打听镜湖的景色如何。 第三日,西域狂狮的礼物更是直接,一队西域武士抬着一个巨大的礼盒上门,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串足有鸽蛋大小的珍珠项链,珠光宝气,耀眼夺目。狂狮的使者嗓门洪亮:“我家主人说了,只要仙子点头,金银珠宝、宝马良驹,要多少有多少!” 王云梦看着那串项链,眼神复杂,最终让护卫将使者“请”了出去,却没让他们把项链带走,而是随手放在了妆台上。先前收到的珠宝她并没有收下,而是扔了出去,此时又收到更大的,她倒是有些犹豫了。 自此之后,王云梦彻底没了发呆的时间。 今日要应付妙手书生送来的诗集,明日要斟酌是否赴东伯侯的宴,后天又要头疼西域狂狮送来的奇珍异宝。她时而对着情诗蹙眉,时而对着请柬沉吟,时而对着珠宝发呆,眉宇间的怨恨被一种混合着恼怒、无奈的情绪取代。 有时,她会气冲冲地找到叶孤城,抱怨这些人“不知好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叶孤城便装作懵懂的样子,劝道:“母亲风华绝代,有人倾慕也是正常。若是不喜,打发了便是。” 王云梦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看着儿子那张“纯良”的脸,竟不知该如何发作,最后只能悻悻地回房,继续琢磨着如何应对那三位“追求者”。 叶孤城站在庭院里,听着正屋传来王云梦翻找东西的声音,嘴角忍不住上扬。 很好,这样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好,玉兰花香弥漫。让王云梦忙起来,不仅是为了让她转移注意力,更是为了让她明白,除了仇恨,人生还有其他的可能,哪怕只是被人追求的烦恼,也好过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 至于那三位“追求者”最终能否得偿所愿,他并不关心。他要的,只是一个不再被仇恨束缚的王云梦,另外,他并不是很想沈浪之后被王云梦看上,有成为他后爹的可能。 玉箫再次响起,《碧海潮生曲》的旋律在庭院中回荡。 云梦山庄的日子,似乎变得有趣多了。
第229章 风华绝代 十八岁的叶孤城立在院中那株梅树下,尚未转身,仅是一道背影便足以让周遭的风都放缓了脚步。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衣料是极难得的鲛绡,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衬得那背影愈发清逸出尘。长发未束,如墨的青丝披散在肩后,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发梢扫过衣袂,带起细碎的涟漪。 他的身形已完全长开,肩背挺得笔直,却无半分僵硬,反而透着一种历经千锤百炼的舒展。多年修习千面术,对身形姿态的打磨早已深入骨髓,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肩宽腰窄,脊背如松,连站姿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仿佛一柄收鞘的剑,锋芒敛尽,却自有气度。 他手中握着一支白玉箫,箫身莹润,与他白皙的指尖相映成辉。凑到唇边时,指节分明,动作优雅,十分专注。 清越的箫声缓缓流淌出来,既不是《碧海潮生曲》的磅礴,也不是寻常小调的靡靡,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像雪山之巅的融水,像月下沉寂的寒潭,每个音符都带着玉石般的温润与冰棱般的剔透,缠绕着红梅的芬芳,在院中弥漫开来。 西门吹雪带着叶星辰走进院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叶星辰早已长成半大少年,看到那道背影,刚想开口呼唤,却被西门吹雪按住了肩膀。他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只见那白衣人恰好吹奏到一个转音,头微微侧过,露出半张侧脸。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明明是极俊朗的轮廓,却因那份疏离的气质,显得淡漠出尘,偏偏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阳光透过梅树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光影斑驳,却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像画中人,像云中仙,不似凡尘所有。 箫声未停,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吹奏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那清冷的箫声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 西门吹雪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白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那道飘渺的身影。 他在这个世界见过叶孤城的许多模样,苍白瘦弱的少年,中年文士的沉稳,化作少女时的娇俏,乃至平日里带着几分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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