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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燕儿知道她性子犟，也不再多劝，只是默默收拾好桌上的冷茶，换了一壶热的上来。油灯的光映着林朝英的侧脸，那份平日里的傲气褪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落寞，像这活死人墓里的寒气，深深浅浅地刻在眉宇间。 雪还在下，墓外的终南山上，或许正有温暖的灯火，或许正有相携的身影。 而这里，只有冰冷的石墙，和一个女子未完的执念，在风雪里，无声地蔓延。 雪停后的终南山，天地间一片素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林朝英站在山巅，红衣猎猎，与这苍茫的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等了整整三日，直到雪霁天晴，才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重阳一袭白衣，踏着未消的积雪而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雪粒在他脚下簌簌作响。他看到林朝英，眉头微蹙，准备转身离去。 “王重阳。”林朝英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眼底有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祈求。这些年的纠缠、试探、争吵，仿佛都凝聚在这一句话里，等待着一个答案。 男子停下脚步，微微转身，寒风掀起他的衣袂，露出他清冷的侧脸。他看着林朝英，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没有。” 没有犹豫，没有迂回，只有最直白的否定，像一把锋利的剑，瞬间刺穿了林朝英最后的防线。 她怔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苍白。原来这么多年的执着，这么多年的不甘，都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山巅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好，好一个‘没有’。”她抹了把脸，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却用力挺直了脊背，“王重阳，从今往后，我林朝英与你，恩断义绝！” 说完，她转身，红衣如血，决绝地走下山峰，没有回头。那背影在茫茫白雪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山道的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数年后，终南山下的活死人墓。 林朝英躺在石床上，气息已十分微弱。多年的郁结与奔波，耗尽了她的心血。 孙燕儿守在床边，握着她枯瘦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燕儿……”林朝英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神却有些涣散地望着墓顶，“我好像……后悔了……” 孙燕儿哽咽着：“小姐，您别说了，好好歇着……” “如果能重来……”林朝英轻轻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当年比武，我不该要什么活死人墓，不该逼他事事听我的……我只要他……娶我……哪怕只是做个寻常夫妻……也好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轻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石室内只剩下孙燕儿压抑的哭声，与墓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悲凉而寂寥。 …… “王重阳！你若得胜，我当场自刎，以后自然不见你面。我若胜了，你…”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年少时的傲气与锋芒。 林朝英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钟南山上，周围是呼啸的山风，脚下是万丈悬崖。而对面，站着年轻的王重阳，眉目清朗，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意与骄傲。 这是……当年他们比武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而有力，不是临终前那枯瘦的模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她回到了过去。 王重阳看着她，微微颔首：“请讲。” 林朝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她看着眼前的王重阳，一字一句道：“我只有一件事要你答应…” 她顿了顿，迎上他疑惑的目光，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若胜了，你便娶我为妻。” 山风骤停，王重阳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看着林朝英，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动摇。 林朝英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这一次，她不要什么胜负，不要什么面子，她只要一个可能，一个与他相守的可能。 钟南山的风再次吹起，卷起两人的衣袂，仿佛在见证着这命运的转折。这一次，会不会不一样？林朝英紧紧攥着拳头，在心里默默祈祷。 “好！…”
第294章 下山 叶星辰的风寒好得快，第二日便能披着小袄坐在榻上，只是精神还有些萎靡。他蜷在被窝里，小手扒着床沿，一眼不眨地盯着门口，周伯通那一串糖葫芦的影子，在他心里盘桓了整整一天。 “爹，周师叔的糖葫芦……真的没剩吗？”他第N次问，声音带着点鼻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只没讨到食的小奶猫。 叶孤城正坐在桌前翻医书，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草药名称。闻言头也没抬：“病刚好，吃不得甜腻。” 叶星辰的小嘴立刻噘了起来，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不说话了，就那么眼巴巴地瞅着叶孤城的背影，小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都透着股“我很不高兴但我不说”的低落。 叶孤城眼角的余光早瞥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却故意翻过一页书，发出哗啦的声响，装作毫无察觉。 等了半晌没等到安慰，叶星辰默默缩回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只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 叶孤城这才合上书，转身看他：“躺好，我去趟山下。” “哦。”叶星辰的声音闷闷的。 叶孤城拿起披风，“听话，等我回来。” 叶星辰看着他推门出去，心里的失落又沉了沉，爹肯定不会给他吃糖葫芦了。他拉过被子蒙住头，连西门吹雪进来都没察觉。 西门吹雪走到榻边，见小家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乱糟糟的头发，伸手掀开被子一角：“又闹脾气？” 叶星辰把脸埋进枕头，瓮声瓮气：“没有。” “你爹下山了？” “嗯。” 西门吹雪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回来，会给你带好东西。” 叶星辰猛地抬头：“真的？” “嗯。”西门吹雪给了他肯定的回应，转身离开。 钟南山断崖处的石板路还覆着薄雪，西门吹雪沿着石板路往前走，长袍下摆扫过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他刚踏上石阶，就见一道红衣身影拦在路前。 是林朝英。 …… 傍晚时分，叶孤城提着个竹篓回来，刚推开静心居的门，就被一道小小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爹！”叶星辰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 叶孤城稳稳接住他，从竹篓里掏出两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外面裹的糖衣晶莹剔透，在油灯下闪着光：“拿着。” 叶星辰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把接过，一本正经的行了一礼：“谢谢爹！” 接着他举着糖葫芦在屋里转了个圈，又凑到叶孤城面前，献宝似的递过一串，“爹，你也吃！” 叶孤城咬了一颗，凉意漫开，笑着揉他的头发：“快吃吧，凉。” 叶星辰幸福的咬了一口，好吃的他眯上了眼睛。 叶孤城告诉叶星辰只能吃一串，还有一串等明天吃，又监督他喝了药，让他赶紧休息。 叶孤城推开西门吹雪的房门，暖炉烧得正旺，西门吹雪正坐在榻边擦剑，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回来了。”西门吹雪放下剑，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药篓。 “嗯，药材都齐了，明早就能配药浴。”叶孤城脱了披风，走到他身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梅香，是独属于西门吹雪的味道。 西门吹雪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他：“梅花糕。” 叶孤城打开布包，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好奇询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西门吹雪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拂去嘴角的碎屑，指尖划过唇瓣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叶孤城抬眸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自己的影子。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缠绕。 叶孤城的手搭上他的腰，轻轻往里一带，西门吹雪顺势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 “今天……遇上林朝英了？”叶孤城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嗯。”西门吹雪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耳垂，那里很烫，“她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哦？”叶孤城挑眉，故意逗他，“比如？” 西门吹雪低头，吻落在他的唇角，轻轻厮磨着：“比如……问我心里有没有她。” 叶孤城的手收紧了些，语气带了点促狭：“那你怎么说？” 西门吹雪的吻加深了些：“我说，没有。” 他的气息很热，混着梅花糕的甜香，一点点侵蚀着叶孤城的理智。叶孤城回应着这个吻，舌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酥麻又滚烫。 烛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西门吹雪的手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上移，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将他按得更近。 “那…有谁…”叶孤城抽空逗了他一句。 “只有你。”吻罢，西门吹雪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 叶孤城的脸颊泛着红，呼吸有些急促：“药篓里还有你要的黄连，我放桌上了。” “嗯。”西门吹雪拉着他走到榻边，让他坐下，自己则半坐在床上，替他解下发冠。不小心触到他后颈的皮肤，温热细腻，他忍不住低头，在其颈部轻轻吻了一下。 叶孤城的身子猛地一颤，伸手想自己解发冠，却被他按住手背。西门吹雪抬头看他，眼底的火焰烧得正旺：“别动。” 他的吻顺着脖颈往下，掠过肩膀，落在胸膛上，每一处触碰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叶孤城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指尖紧紧攥着榻上的锦被，指节泛白。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隐了去，只有室内的烛火明明灭灭。 西门吹雪起身，将他按倒在被褥上，自己则俯身覆上，衣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 “阿城。”他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我心悦你。” 叶孤城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点鼻音：“嗯，不早了，该睡了。” 西门吹雪低笑一声，翻身躺下，将他搂进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胸口。叶孤城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像鼓点，敲在心上，落进眼中。
第295章 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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