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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重逢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西门吹雪站在炭盆前,看着那点灰烬彻底熄灭,指尖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心脏。 奶妈…… 他想起叶孤城受伤时苍白的脸,想起他说过白云城的海风太湿,养不好伤,想起他们在万梅山庄的梅林里,叶孤城靠在他肩头,轻声说:“在白云城种一片梅树吧,像你这里一样。” 那时他没应声,只是无声的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缠亲密无间。 西门吹雪拿起“凝霜”剑,转身往外走。白色的衣袍在风雪中展开,像一只即将掠过海面的孤鹰。 老杨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三个月,庄主每天都对着空荡的梅林发呆,剑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等什么。现在看来,那点等待的火苗,终于被陆小凤那句话重新点燃了。 “备船。”西门吹雪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老杨赶紧应道,转身吩咐下人去准备,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他知道,庄主这是要去白云城了。 风雪更大了,将万梅山庄的梅林染成一片素白。西门吹雪的身影消失在山庄门口,只有那柄“凝霜”剑,在风雪中偶尔闪过一丝寒光,像是在迫不及待地,要去赴一场迟来的约定。 白云城的海风吹了三个月,是时候,该让万梅山庄的寒风,也去吹一吹了。 (叶孤城:危!!!) 白云城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从虚掩的窗缝里钻进来,拂过床榻上那片月白的锦被。叶孤城靠在软枕上,指尖捏着一卷医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总觉得心口有些发慌,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咿呀——” 身侧传来软糯的声响,蛋仔正趴在被面上,像只笨拙的小奶猫,四肢并用地往前爬。他刚长出两颗乳牙,此刻正抱着一只绣成梅花鹿的枕头啃得欢,口水浸湿了枕角,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灵动。 叶孤城放下医书,伸手想把他捞回来,免得摔下床。 指尖刚碰到蛋仔的衣角,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那是脚步声,沉稳、急促,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寒气,穿透了走廊的喧嚣,直直撞进他的耳膜。 是西门吹雪。 叶孤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把蛋仔往被子里藏。 这三个月来,他设想过无数次西门吹雪找上门的场景,却没料到会是这样。他还穿着寝衣,面色苍白得像张纸,而他们“刚出生”的孩子,正光着屁股在他床上爬。 “城主?”门外传来叶忠迟疑的声音,带着点想拦又不敢拦的窘迫,“西……西门庄主他……” “让他进来。”叶孤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的。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西门吹雪站在门口,玄色的衣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显然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他身形挺拔如松,脸色却冷得像万梅山庄最深的寒潭,目光直直地射向床榻,带着审视、质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叶孤城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狂风搅动的海面。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伤势,解释那个计划,或者干脆先认错。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蛋仔似乎被开门的动静惊动了。他停下啃枕头的动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向门口的陌生人。 那是一张和西门吹雪七分像的脸,只是线条更柔和些,眼睛和嘴巴则更像叶孤城些,此刻正皱着小眉头,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男人。 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蛋仔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孩子……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了,从蛋仔柔软的黑发,到那双酷似叶孤城的琥珀色眼睛,再到他下意识抿起的嘴角。那小动作,像极了叶孤城思考时的模样。 “这是……”西门吹雪的声音艰涩得像生锈的铁器,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设想过无数种白云城的景象,却从未想过,会在这里看到一个如此……眼熟的孩子。 叶孤城的心跳得更快了,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西门吹雪僵在原地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面对强敌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竟像个被吓坏的孩子。 蛋仔似乎对西门吹雪手上的剑产生了兴趣。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手脚并用地往被子里钻,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很快就钻进了叶孤城身侧的被窝,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探望着。 这一幕落在西门吹雪眼里,像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孩子在叶孤城的床上,钻在他的被子里,那熟稔的样子,绝不是偶然。 他一步步走上前,白色的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走到床榻边时,他停下脚步,目光从蛋仔脸上移到叶孤城苍白的脸上,又落回那道不小心露出一点来的,盘踞在他胸口的疤痕上。那是他的剑留下的痕迹。 “你没事。”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质问,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嗯。”叶孤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我没事,只是有点虚弱而已。” 西门吹雪没说话,只是盯着蛋仔。那孩子似乎不怕他,反而伸出小手,想去抓他垂在床边的剑穗。那串缠了银丝的黑珍珠,在光线下泛着幽光。 “他叫叶星辰。”叶孤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小名蛋仔。” 西门吹雪的指尖动了动。星辰……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叶孤城铸的第一把短剑“星沉”。 没接话,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天给的奖励。”叶孤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索性坦白,“完成决战后给的,说是……结合我们俩的血脉生成的,天生剑体。” 他说得有些含糊,毕竟“系统”这种事太过离奇。但他知道,西门吹雪会信。他们之间,本就有太多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
第77章 养伤 西门吹雪的目光终于从蛋仔身上移开,落到叶孤城脸上。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愤怒、后怕、庆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喜悦。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叶孤城胸口的疤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疼吗?”他问,声音低得像耳语。 叶孤城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忽然笑了,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按在自己的胸口:“早就不疼了。倒是你,肩膀的伤……” “无碍。”西门吹雪打断他,指尖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悬了三个月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被窝里的蛋仔被两人的动静吵到了,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小手一挥,正好拍在西门吹雪的手背上。那力道轻飘飘的,却像羽毛拂过心尖,让西门吹雪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着被窝里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却笑得温和的叶孤城,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等待和煎熬,也没那么难过。 (蛋仔:紧张的父亲,虚弱的爹爹,刚出生的我૮ ˙Ⱉ˙ ა) 白云城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孤城扶着廊柱,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胸口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却已能支撑着他慢慢挪动。五个月了,从最初只能躺着喘气,到如今能在院子里散步,这中间的每一步,都离不开身后那道白色身影的“监督”。 “慢些。” 西门吹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些许的严厉。 他手里端着一碗汤药,黑褐色的药汁在白瓷碗里晃出细微的涟漪,药香混着他身上的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叶孤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西门吹雪的脸色依旧没什么温度,眉眼间的冰霜似乎比在万梅山庄时更甚,连走路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可只有叶孤城知道,这层冰壳下藏着多少耐心。每天亲自煎药、换药,用银针仔细探查他的经脉,甚至在他半夜疼醒时,会悄无声息地坐在床边,用内力帮他舒缓痛楚。 “已经好多了。”叶孤城笑了笑,想伸手去接药碗,却被西门吹雪侧身避开。 “手不稳。”西门吹雪的理由简单直接,径直走到他面前,舀起一勺药汁,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嘴边,“张嘴。” 叶孤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忽然觉得这苦涩的药汁似乎也没那么难咽了。他乖乖张嘴,任由那勺药滑入喉咙,苦味瞬间蔓延开来,却在舌尖留下一丝极淡的回甘。是西门吹雪特意加的蜜,不多不少,刚好压下最烈的苦。 “蛋仔呢?”叶孤城含糊地问,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往常这个时候,那个小不点总会摇摇晃晃地追着奶妈跑,笑声能传遍半个城主府。 “在书房。”西门吹雪又舀了一勺药,“老杨从万梅山庄送来了新的摇篮,他正趴在里面啃木栏杆。” 叶孤城想象了一下蛋仔抱着雕花栏杆、口水直流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那孩子性子野,不像他,倒有几分西门吹雪练剑时的执拗,认定的东西非要抓到不可,连睡觉都要攥着那个梅花鹿枕头。那是叶孤城上次让人做的的,被蛋仔当成了宝贝。 喝完药,西门吹雪收起碗,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叶孤城嘴里。清甜的梅子味瞬间压过了药苦,叶孤城含着蜜饯,看着他收拾东西的侧脸,忽然说:“其实你不用一直守着我,万梅山庄那边……” “老杨在。”西门吹雪打断他,语气平淡,“你没痊愈。” 叶孤城内心叹了口气。他知道西门吹雪的性子,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没人能改。这五个月,万梅山庄的事务都是通过飞鸽传书处理,重要的决断更是由老杨亲自送来,让他过目后再带回山庄。他硬是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万梅山庄。 “去看看蛋仔的新摇篮。”西门吹雪扶着他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既稳当又不会让他觉得被束缚。 两人慢慢往书房走,廊下的风带着暖意,吹得叶孤城的衣袍轻轻晃动。他能闻到西门吹雪身上清冽的梅香,混着自己身上淡淡的药味,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书房里,奶妈正拿着拨浪鼓逗蛋仔。小家伙坐在新摇篮里,摇篮是万梅山庄的工匠用胡椒木做的,雕着细密的梅枝花纹,蛋仔正抱着一根栏杆,用刚长出来的乳牙啃得欢,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一亮,伸出小手就朝西门吹雪的方向扑。 “咿呀!呀!” 那是他学会的第一个音节,模糊地像在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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