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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慢用。”茶博士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都是和气。 叶孤城道谢，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为他煮茶的场景。那时的水沸声，与此刻茶博士的壶响，竟在记忆里重叠在一起，让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笑意。 正品茶时，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原来是个耍剑的艺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戏服，手持木剑，舞得虎虎生风，招式虽花哨，却也有几分章法。围观众人看得兴起，纷纷扔铜钱捧场，艺人抱拳致谢，脸上的汗水混着油彩，笑得格外灿烂。 叶孤城看着那柄木剑在空中划过的弧线，虽无锋锐，却带着股活力。他忽然悟了。 日头渐渐升高，老街的人多了起来。叶孤城付了茶钱，起身往城外走去。他听说城外有座“望海楼”，登楼可俯瞰整个海湾，今日天朗气清，正适合去看看海。 登楼时，恰好遇到几个渔夫在争执渔网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却始终没动粗，最后找了个老渔翁来评理，输的一方虽有不甘，却也乖乖认了，还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约着晚上去喝几杯。 叶孤城站在栏杆旁，看着这一幕，又望向远处翻涌的海浪。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却也会在风起时掀起惊涛。人亦如此，有争执，有退让，有刚猛，有柔和，这才是鲜活的江湖。他的剑，若能如海一般，既藏得住雷霆万钧，也容得下细水长流，或许才是真正的圆满。 夕阳西下时，叶孤城才慢悠悠地回了小院。刚推开院门，就见叶星辰正趴在石桌上，对着一堆铜钱唉声叹气，西门吹雪则坐在一旁，用布细细擦拭着剑刃。 “怎么了？”叶孤城挑眉。 “输了！”叶星辰懊恼地拍了下桌子，“那个帅一帆确实厉害，我最后一招没接稳，输了！” 西门吹雪抬眼：“他的剑刚猛有余，灵动不足，你能接他七十招，已是不错。” 叶星辰眼睛一亮：“真的？”见西门吹雪点头，他立刻满血复活，“那明天我们去挑战‘烟雨剑’苏曼青！我就不信赢不了！” 西门吹雪没说话，算是默许。 叶孤城看着这对父子，摇了摇头。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看着天边的晚霞，询问道：“明天我想去看看城南的古寺，听说那里的壁画很有名。” 西门吹雪擦拭剑刃的手顿了顿，点头：“好。” 叶星辰凑过来：“爹爹，你今天又去哪里玩了？有没有遇到厉害的角色？” 叶孤城笑了笑，递给他从望海楼带回来的糕点：“遇到了些比高手更有意思的人。” 夜色渐浓，小院里亮起灯火。叶星辰还在兴奋地复盘今日的比试，西门吹雪偶尔插一两句点评，叶孤城则在一旁听着，偶尔给他们添些茶水。 窗外的月光温柔，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成一幅和谐的画面。这个世界的江湖，果然比上个世界热闹得多，也有趣得多。 … 莆田的雨季来临，淅淅沥沥的雨丝织成一张网，将整座城笼罩在朦胧的水汽里。叶孤城坐在临窗的阁楼里，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望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耳边是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 西门吹雪坐在对面，白衣胜雪，与这烟雨朦胧的景致形成鲜明对比。他执白子的手稳如磐石，目光落在棋盘上，却在听到不远处茶摊上传来的闲谈声时，微微蹙了蹙眉。 “听说了吗？前两天有个东瀛武者，不知天高地厚，先去挑战少林寺掌门天峰大师，天峰大师被逼无奈与他比对三掌，又向丐帮帮主任慈挑战，败了，结果一天后被人发现死了！” “东瀛武者？那是很找死了！” “可不是嘛！不过也有人说，那东瀛武者是自寻死路，根本没打算活……” 叶孤城落子的手顿在半空，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未落下。 他抬眼看向西门吹雪。 “有关？”西门吹雪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是石观音。” 叶孤城将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差不多吧。”他缓缓道，“他是石观音在东瀛的丈夫，他们还有2个儿子，算算时间，也是少林和丐帮收养那两个孩子的时间了。” 无花与南宫灵，这两个被少林和丐帮分别养大的孩子，此刻怕是石观音已在暗中开始部局，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两大武林门派拖入泥潭。 “少林的玄慈方丈，丐帮的任帮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却偏偏在这件事上，被人钻了空子。”叶孤城轻叩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养虎为患，莫过于此。” 西门吹雪落下一子，白子在黑子的包围中撕开一道缺口：“江湖事，本就如此。”他从不屑于参与这些阴谋诡计，却也明白，有些事一旦开始，便不会轻易结束。 叶星辰从外面冒雨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柄湿漉漉的剑，进门就喊：“爹爹！父亲！外面都在传那个任慈打死了东瀛武者，你们说他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我想去会会他！” 半大的少年，剑眉星目，眉宇间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江湖人的锐气。 这些年跟着西门吹雪四处挑战，他的剑法早已脱胎换骨，在江湖上也闯出了“惊鸿剑”的名号。 叶孤城抬眼看向他：“不急。”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丝立刻飘了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你现在去找他，怕是会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叶星辰挑眉，“我才不怕麻烦！” 西门吹雪淡淡道：“星辰。” 叶星辰瞬间蔫巴了。 又是血脉压制的一天。
第123章 南宫灵 “好了。”叶孤城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再等等，还不到时候，麻烦的事情少掺和。” 叶星辰撇了撇嘴：“这些人真是无聊，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打一场，搞这些弯弯绕绕算什么！” “江湖本就不只有刀剑。”叶孤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慢慢会明白的。”他看向西门吹雪，“我们接下来去哪？” 西门吹雪执子的手停了停，随即落下最后一子，白子已成绝杀之势。“薛衣人。”他站起身，“或可一战。” 叶孤城笑了。他就知道，西门吹雪对这些阴谋诡计向来不感兴趣。对他们而言，真正值得在意的，是剑，是彼此，是身边的人，至于那些江湖纷争，若未触及底线，便与他无关。 雨还在下，书斋里的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胜负已分。叶星辰看着那盘棋，忽然觉得，江湖就像这棋盘，有人执黑，有人执白，有人步步为营，有人一往无前，而他要做的，就是握紧自己的剑，走自己的路。 “那我不去找任慈了。”叶星辰收起剑，“明天我去挑战昆仑派的‘寒江雪’！听说他的剑法比也挺厉害的！” 西门吹雪颔首，算是应允。 叶孤城看着这对父子，一个跃跃欲试，一个沉稳依旧，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 … 午后的街市十分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糖画的甜香与卤味的咸鲜，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 叶孤城刚从一家古籍铺出来，手里捧着卷刚淘来的残本《剑经》，正想着回去后与西门吹雪参详一番，却被一阵尖锐的哭闹声拽住了脚步。 街角的馄饨摊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正叉着腰，对着摊主大声嚷嚷，小脸涨得通红，身上那件半旧的锦袍沾了不少泥点，却依旧难掩料子的讲究。“我爹是任慈！丐帮帮主！你敢不给我馄饨？信不信我让我爹拆了你的摊子！”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被他吵得手足无措，手里的汤勺都差点掉锅里：“小少爷，不是不给你吃，是你没带钱啊……” “钱？我爹有的是钱！”孩子梗着脖子，一双眼睛尤其惹眼。那是双标准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虽含着怒意，却依稀能看出几分与某人相似的轮廓。 叶孤城站在一旁，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任慈？丐帮帮主之子？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看着那孩子气鼓鼓的样子，又想起多年前那个被收养的南宫灵，忽然觉得这江湖的巧合，实在有些过于密集。 “老板，给这孩子来碗馄饨。”叶孤城走上前，将几枚铜钱放在案上。 摊主如蒙大赦，赶紧应着“好嘞”，手脚麻利地舀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递到孩子面前。 孩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替他付钱。他上下打量了叶孤城一番，见他穿着白色长袍，气质清贵，不像是丐帮的人，却也没再多问，一把抢过馄饨碗，埋头就吃，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算你识相……” 叶孤城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那副既骄纵又带着点可怜的模样，倒让他想起了叶星辰幸福的小时候。他摇了摇头，转身想走，衣角却被拽住了。 “喂！”孩子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汤汁，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是谁啊？为什么帮我付钱？” “路过。”叶孤城简洁地回答，想甩开他的手。 “路过？”孩子显然不信，反而拽得更紧了，“我看你不像坏人……你会武功吗？比我爹厉害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像连珠炮似的。叶孤城有些无奈，这孩子的性子，倒是和书中那个剑眉星目，长身玉立，神情稳重，不怒自威的南宫灵有一点也不像。 “放开。”叶孤城的语气沉了沉。 孩子却不怕他，反而挺了挺胸脯：“我不！我爹不见了！他们都说我爹不要我了！你带我去找我爹好不好？我可以让我爹给你很多很多钱！”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凤眼也红了。 叶孤城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不管这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此刻终究只是个找不到爹的孩子。 他低头看了看被拽住的衣角，又看了看孩子那双含着水光的凤眼，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先吃完。” 孩子眼睛一亮，立刻放开手，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馄饨连汤都喝了个精光，然后抹了抹嘴，乖乖地站到叶孤城身边，像只刚被喂饱的小兽，虽然依旧带着点警惕，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 “走吧。”叶孤城转身往巷子外走，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真的会带我找我爹吗？”孩子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不一定。”叶孤城淡淡道，“但至少，先找个地方让你把脸洗干净。” 他看着孩子脸上的泥点和汤汁，实在有些碍眼。 孩子似乎觉得他虽然冷淡，却不会骗自己，便没再追问，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偶尔偷偷看他几眼，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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