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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具身体连城璧的父亲,无垢山庄的现任庄主,武学修为不浅,对儿子更是寄予厚望。 西门吹雪闻声起身,对连庄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如今的身份是连家给少庄主请的夫子,暂居山庄,性子冷僻,平日里极少与人应酬,连庄主也早已习惯,只笑着点头示意。 西门吹雪便转身离开了亭台,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芭蕉叶的浓绿里。 “城璧,”连庄主走进亭中,目光落在琴上,“琴艺又精进了。只是武学一道,亦不可懈怠。” 叶孤城起身行礼:“是,父亲。” 连庄主点点头,走到亭中空地,沉声道:“来,让我看看你近日练的连家剑法。” 叶孤城应了声“是”,从亭角取过一柄长剑。这柄剑比他惯用的“飞仙”轻了许多,也短了几分,正适合十岁孩童的身形。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武学境界压制到与连城璧相符的程度,脑海中闪过系统赋予的连家剑法精要。这套剑法以“稳”见长,招式严谨,守御有余,凌厉不足,与他的“天外飞仙”截然不同。 他凝神静气,手腕一抖,长剑挽出一个简洁的剑花,正是连家剑法的起手式“玉壶冰心”。随即脚步移动,招式展开,一招一式都中规中矩,没有丝毫逾越。剑光在晨光中流转,时而如围墙护院,密不透风;时而如溪流绕石,迂回曲折。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将每一个招式的细节都展现得清清楚楚,既不显得太过惊才绝艳,也不至于平庸。 连庄主站在一旁,捻着胡须,目光紧锁着他的动作,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当叶孤城使出“剑贯长虹”这一招时,他忽然开口:“腕力再沉些,腰腹发力要更匀。” 叶孤城依言调整,招式顿时显得更稳了几分。 一套剑法练完,叶孤城收剑而立,气息微促,额角沁出细汗,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孩童练剑后的疲惫。 连庄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城璧,你这剑法已登堂奥,招式圆熟,火候也到了。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叶孤城低头道:“全凭父亲教导。” 连庄主哈哈大笑:“你自身勤勉,方能有此进境。去吧,歇一歇,下午随我去前厅见几位世伯。” “是。” 叶孤城目送连庄主离开,才松了口气,将长剑放回原处。他走到亭边,望着西门吹雪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来,这少庄主的日子,暂时还能应付。只是不知,那搅动江湖风雨的萧十一郎,何时才会出现。 接下来的日子,无垢山庄的时光过得平静而规律,像江南的流水,缓缓淌过。 叶孤城扮演着“连城璧”的角色,应付着连庄主每日的考较,倒也得心应手。 连庄主对于他的剑法十分关注,每日都会来指导他练剑,从连家剑法的基础招式到进阶变式,一招一式都要求精准无误。 叶孤城便故意在几个刁钻的转折处“卡壳”,或是在需要蛮力的招式上“力不从心”,引得连庄主亲自示范,他再一脸“恍然大悟”地跟着学,既保住了“十岁孩童”的人设,又让连庄主觉得孺子可教,颇为满意。 “城璧,这招‘星河倒卷’,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你手腕转得太急,反而失了后劲。”连庄主手持长剑,慢悠悠地指点,“你看,这样……” 叶孤城颔首应着,目光却落在连庄主手腕的旧伤上,系统赋予的记忆里,连庄主早年与人比剑时伤了经脉,这也是他对儿子期望极高的原因之一。 他心中微动,调整招式时,特意将力道放得更柔和些,免得勾起连庄主的旧疾。
第156章 梅花糕 除了练剑,便是习文。 他常与西门吹雪待在书房或水榭亭台中。有时是叶孤城抚琴,西门吹雪静坐聆听,他的琴技可不是连城璧原本的水平,指尖流淌的琴音时而如万梅山庄的寒梅傲雪,清冷孤绝;时而如白云城的海风拂面,温润辽阔。西门吹雪从不评价,却总会在琴音落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目光里的赞许不言而喻。 有时是西门吹雪作画。他不画山水,也不画花鸟,只画梅枝。笔下的梅枝,寥寥数笔,便将剑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恰如此时,书房的窗开着,江南的风带着湿润的潮气涌进来,拂动着案上的宣纸。西门吹雪站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支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悬在纸上,迟迟未动。 叶孤城端着一杯茶,靠在窗边看着他。阳光落在西门吹雪的白衣上,泛出柔和的光晕,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愈发俊美。他知道西门吹雪有时会在这样的午后,提笔作画,只是不知他这次画的又是何种姿态的梅枝。 终于,西门吹雪的手腕微动,笔尖轻落。 没有繁复的起笔,第一笔便如利剑出鞘,墨色浓得化不开,在宣纸上拖曳出一道劲挺的弧线,是梅枝的主干。随即笔锋一转,侧锋横扫,墨色渐淡,分出几枝旁逸斜出的枝桠,姿态苍劲,带着股不折的傲气。 他的笔触极快,却又极稳,没有丝毫犹豫。转、折、勾、挑,全不似作画,反倒像在舞剑。是他那套剑法里的路数,藏着凌厉,也藏着孤高。寥寥数笔,几枝梅枝已跃然纸上,枝桠间仿佛还凝着寒霜,透着股“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的凛冽。 叶孤城看得入了神,不知不觉走到书案旁,目光落在纸上。那梅枝看似随意,细看却藏着章法,每一道墨痕的粗细、浓淡、转折,都暗合着剑势的起承转合。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寒梅破枝而出,带着剑气,直刺云霄。 “这剑意,倒是像你的。”叶孤城忍不住笑道,指尖轻轻点在一枝斜出的梅枝上,“你看这枝,孤峭、凌厉,像极了你的剑术起手式。” 西门吹雪放下笔,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时的微光:“是我的剑。” 叶孤城勾唇一笑。他的剑,藏着一份孤绝,一份不与俗世同流合污的傲气,正如这梅枝,于严寒中独放,于孤寂中挺拔。 他拿起那张画,对着光看。墨色在宣纸上晕染,梅枝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里轻轻晃动,带着说不尽的剑意。 “你这哪是画梅,”叶孤城转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分明是在替你的剑画像。” 西门吹雪没说话,只是拿起笔,蘸了点淡墨,在梅枝的末梢添了几个小小的墨点,像是未绽的花苞。 风从窗外吹来,带着远处荷塘的清香,拂过那张画纸。叶孤城将画仔细叠好,放进书箱里,与之前西门吹雪画的那些梅枝放在一起。 叶星辰性子跳脱,在规矩森严的无垢山庄里憋得难受,便常拉着西门吹雪去后院练剑,嘴里还嚷嚷着:“父亲,今天我们练剑!” 西门吹雪便耐着性子陪他拆招,偶尔指点一二,看着儿子的身影,眼底的冰霜也融化了几分。 日子里添了几分亮色的,是连城璧那个七岁的妹妹,连城瑾。 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粉嫩嫩的襦裙,像个粉嘟嘟的桃子,每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缠着哥哥和阿辰哥哥。 “哥哥,你教我弹琴好不好?”连城瑾抱着叶孤城的胳膊撒娇,大眼睛眨呀眨的,“女夫子说,我要学琴棋书画了。” 叶孤城被她缠得没法,便教她拨几个简单的音。小姑娘手指还短,按不准琴弦,便噘着嘴求助:“哥哥教我。” 叶孤城无奈,只好握住她的小手,帮她找准位置。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连城瑾笑得像颗糖,甜得发腻。 连庄主和连夫人看在眼里,总是笑眯眯的。连庄主常摸着胡须说:“还是阿瑾黏哥哥,以后长大了,也不知哪个小子有福气娶我们家阿瑾。” 西门吹雪偶尔撞见这一幕,便会默默转身,去自己的院子里“指导”叶星辰练剑,叶孤城见了,便知他又在“吃醋”,忍不住失笑。 这日午后,叶孤城正在书房临摹字帖,连城瑾端着一碟刚做好的桂花糕进来,献宝似的递给他:“哥哥,你看,这是我跟厨房的张婶学做的,你尝尝?” 叶孤城拿起一块,入口清甜,带着桂花的香气。他点头:“尚可。” 连城瑾顿时笑得眉眼弯弯:“那我明天做梅花糕给你吃!哥哥你喜欢吃梅花糕对不对?” 叶孤城一怔,随即想起,这是“连城璧”的喜好,倒与他自己不谋而合。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好。” 江南的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棂上,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叶孤城刚练完剑,回到书房时,衣襟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碟梅花糕,白瓷碟衬着粉白的糕点,上面撒着细碎的梅干,热气袅袅,带着清甜的香气,在雨雾弥漫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指尖触到温热的糕体。咬下一口,软糯的糯米混着淡淡的梅香在舌尖化开,甜度恰到好处,不腻不寡,正是他熟悉的味道。是万梅山庄的味道。 叶孤城挑了挑眉,转头看向窗外。雨幕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从回廊走来,步履从容,正是西门吹雪。他刚从外面回来,发梢滴水未沾,身姿挺拔,宛如雨中白梅。 “回来了。”叶孤城扬了扬手里的梅花糕,眼底带着笑意,“万梅山庄的手艺,你让厨房做的?” 西门吹雪走进来,顺手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嗯,”他应了一声,走到书案旁,看着那碟糕点,“厨房说,连城瑾想学做这个,我便让她按万梅山庄的法子试了试。” 叶孤城知道,这不过是托词。连城瑾虽是孩子心性,却也没执着到非学万梅山庄的梅花糕不可,多半是西门吹雪看他近日练剑辛苦,特意嘱咐的。 他又拿起一块,细细品尝。这味道,与万梅山庄的梅花糕几乎一般无二,带着点冰冽的梅香,是别处学不来的。看来,西门吹雪定是将用料、火候都细细交代了,才让江南的厨子做出了几分西域的清冽。 “味道不错。”叶孤城评价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暖意。 西门吹雪看着他吃得认真,眼底也柔和了几分。“喜欢就多吃些。”他说着,从一旁的食盒里又拿出一小壶梅子露,“配着这个吃,不腻。” 那梅子露是他亲手酿的的,酸甜爽口。 叶孤城失笑:“你这是把万梅山庄的厨房搬来了?” 西门吹雪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梅花糕,递到他嘴边。叶孤城顺势咬下,糕体的温热混着他指尖的微凉,在唇齿间漾开一阵奇异的暖意。 雨声淅沥,书房里弥漫着梅花糕的甜香与淡淡的墨香。 “等雨停了,”叶孤城咽下嘴里的糕点,轻声道,“我们出门逛逛吧。” 西门吹雪颔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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