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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摹。”西门吹雪言简意赅,将字帖翻开一页,“先练横平竖直。” 叶星辰乖乖点头,蘸了点墨,小心翼翼地在宣纸上画着横。 起初手腕不稳,线条时粗时细,像蚯蚓爬过,他自己看了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西门吹雪没看他,只是提笔在宣纸上书写。笔走龙蛇,墨色浓淡相宜,一行苍劲有力的字渐渐成形:“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他写完上联,稍作停顿,笔尖饱蘸浓墨,又写下下联:“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整首诗气势雄浑,笔锋凌厉中带着孤绝,仿佛能从字里看到奔腾的黄河、耸立的孤城,还有那吹不散的苍凉。 叶星辰正费劲地描着一个“一”字,眼角余光瞥见西门吹雪写的诗,好奇地踮起脚多看了两眼。他当然认得这几个字,……只是这词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不过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问号,父亲写这首诗做什么呢? 他没敢多问,继续埋头临摹。直到日头过了半晌,终于把一页字帖描完,虽然依旧稚嫩,却比刚开始整齐了些。 放下毛笔,叶星辰一溜烟跑到外院,正好撞见叶忠在指挥仆役晾晒海产。“忠叔!”他仰着小脸喊。 “哎,少城主练完字了?”叶忠笑眯眯地走过来,掏出块糖塞给他。 叶星辰剥开糖纸,含在嘴里,含糊地问:“忠叔,‘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叶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你都知道了?这是凉州词,也是咱们城主名字的由来啊。‘白云’‘孤城’,合起来不就是‘白云城叶孤城’么?” 叶星辰嚼着糖的动作顿住了。他想起来了,父亲写这首诗的时候,眼神好像往爹爹的方向瞟了一眼……原来如此! 他顿时觉得嘴里的糖都不甜了,小脸皱成一团,捂着嘴小声嘟囔:“又是爹爹……” ૮₍¬_¬''₎ა 这狗粮吃得,猝不及防。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膳厅里。海鲜锅的香气弥漫,叶星辰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抬头看向叶孤城:“爹爹,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叶孤城正给西门吹雪夹了一筷子海鱼,闻言动作顿了顿:“吃完饭告诉你。” 叶星辰眼睛一亮,乖乖把碗里的饭吃完,还主动喝了半碗粥。 饭后,叶孤城带着他去了自己的收藏室。 室内陈列着各式兵器、字画,角落里的架子上放着一柄短剑,剑身狭长,剑柄缠着深蓝色的丝绦,剑鞘上刻着细密的星纹。 叶孤城拿起短剑,递给叶星辰:“这叫‘星沉’,本来是准备送你的。” 叶星辰捧着短剑,入手微凉,剑身隐隐泛着寒光,他不解地抬头:“这个……和我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和你父亲一起铸造的。”叶孤城的指尖拂过剑鞘上的星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铸造那天,正好是星辰满天,你父亲说,就叫‘星沉’吧,既有星辰之意,也合了‘沉潜刚克’的道理。后来想着,你更适合长剑,就一直放着了。” 叶星辰捧着短剑,听着爹爹轻描淡写的解释,心里却再次被“暴击”,合着他的名字,也跟这两位的“合作”有关? 他低头看着剑鞘上的星纹,又想起白天那首藏着爹爹名字的诗,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把脸埋在剑柄上,又是狗粮!今天的第二份了! 叶孤城看着他气鼓鼓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喜欢?” 叶星辰摇了摇头,把短剑抱得更紧了:“喜欢!” 虽然又被迫吃了狗粮,但这剑真的很好看,而且……是爹爹和父亲一起做的呢。 他偷偷抬眼,看见父亲不知何时也走进了收藏室,正站在爹爹身边,两人正对视着。 叶星辰赶紧转过头,捧着短剑往外跑,不行,再待下去,他要被这两人的“腻歪”淹没了! 叶星辰抱着短剑刚跑出两步,突然被人拉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回头一看,西门吹雪正站在他身后,指尖捏着他的后领,白衣在廊下的灯光里泛着冷光。叶星辰顿时没了脾气,像只被拎住的小猫,乖乖地悬在半空。 西门吹雪没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从他怀里拿走那柄“星沉”短剑。剑身的寒光映在他眼底,却没激起半点波澜。他转身将短剑递给叶孤城,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上一杯茶。 叶孤城接过剑,看了眼被拎着后领、鼓着腮帮子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手将短剑放回架子上,轻轻扣上防尘的锦盒。 做完这一切,西门吹雪才松开捏着叶星辰后领的手。小家伙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揉着自己的脖子,抬头瞪向西门吹雪,眼神里满是控诉,他好不容易拿到的剑,还没捂热呢! 西门吹雪迎上他的目光,眉峰微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意思:可以走了。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纵容,就是单纯的“你该去睡觉了”的示意,带着父亲的威严。 叶星辰心里的气瞬间泄了一半。他知道,跟父亲讲道理是没用的,尤其是在这种“该听话”的时刻。于是,他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卧房跑,小短腿在青石板上踏得“噔噔”响,跑出去老远! 看着儿子气鼓鼓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叶孤城才转向西门吹雪,笑道:“他该生气了。” 西门吹雪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锦盒上:“那个不是给他的。” “我知道。”叶孤城靠在他肩上,“就是逗逗他。” 廊下的风带着海水的潮气,吹得灯笼轻轻晃动。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星辰远去的背影,听着远处叶星辰卧房传来“砰”的关门声,不约而同地勾起嘴角。
第153章 学画 第五日的晨光带着海雾的湿润,漫进书房时,叶星辰已经端正地坐在小案前,手里握着支毛笔,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见西门吹雪走进来,他立刻挺起小胸脯:“父亲,今天学画吗?我会!” 西门吹雪刚在书案后站定,闻言微怔:“你会?” “嗯!”叶星辰用力点头,拿起一张宣纸铺好,用镇纸压牢,动作有模有样,“之前跟莲花哥哥学过,他教我画《百鸟朝凤》呢!” “李莲花?”廊下传来叶孤城的声音,他手里拿着本剑谱,正准备翻看,听到这话也好奇地走了进来,倚在门框上,“那倒要看看你画得如何。” 叶孤城是知道李莲花的,平时看似闲散,书画却颇有造诣,若真教过星辰,想必能有几分模样。 他看着儿子蘸墨、运笔,小脸上满是专注,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待,或许,这孩子在绘画上,能随自己几分? 西门吹雪也站在一旁,白衣映着晨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只见叶星辰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毛笔在宣纸上划过一道弧线,随即笔尖翻飞,点、勾、撇、捺,动作快得像模像样,颇有几分挥斥方遒的架势。墨点落在纸上,晕开深浅不一的痕迹,乍一看似乎真有那么点章法。 叶孤城微微点头,心想这起笔倒不算差。 然而片刻后,当叶星辰放下笔,一脸邀功地看向他们时,叶孤城脸上的期待凝固了。 宣纸上哪有什么百鸟朝凤的恢宏?只见一圈毛茸茸的墨团挤在一起,每个墨团都拖着个小小的三角尾巴,脑袋上点着个墨点,像是眼睛,周围还散落着无数更小的墨点,活脱脱一幅“小鸡啄米图”,还是一群饿极了的小鸡,围着米粒乱转的那种。 叶星辰却丝毫没察觉哪里不对,指着那些墨团解释:“你看,这是凤凰,这是小鸟,它们在朝拜呢!” 叶孤城扶了扶额,默默地收回了刚才的期待。他就该想到的,以这孩子剑法点满的体质,对这些笔墨丹青本就少了几分灵性,能画出个成形的东西已算不错,还指望什么百鸟朝凤? 被迫在教育界名声扫地的李莲花:不是,听我狡辩,我之前是逗孩子玩的。 西门吹雪看着那幅画,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在书案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评估什么。半晌,他才开口:“形态尚可,只是……不像凤凰。” “啊?”叶星辰愣了愣,凑近看了看,又挠了挠头,“莲花哥哥说,画得像不像不重要,有神就行。” 叶孤城忍不住笑了:“他说得对,有神就好。”他走过去,拿起笔,在那些“小鸡”旁边添了几笔,瞬间勾勒出几片竹叶,“这样,就像凤凰在竹林里啄虫子了,更有神些。” 叶星辰眼睛一亮:“对哦!爹爹画得真好!” 西门吹雪也拿起笔,蘸了点淡墨,在宣纸上画了只展翅的鸟。那鸟线条简洁,却神韵十足,寥寥几笔便有了振翅欲飞的姿态。“凤凰是这样的。”他说着,又添了几笔尾羽,拖曳如丝带,“要有威仪。” 叶星辰看着那只鸟,又看看自己画的墨团小鸡,小脸微微泛红,却还是不服气地拿起笔:“我再试试!” 这次,他画得慢了些,学着西门吹雪的样子,先勾勒轮廓,再添细节。虽然画出来的依旧更像只肥硕的麻雀,但比起刚才的“小鸡”,已然进步不少。 叶孤城靠在一旁,看着父子俩一教一学的样子,手里的剑谱早已被忘在脑后。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看来,以后还是多教这孩子练剑吧,毕竟,那才是他真正的天赋所在。至于书画琴棋……尽力就好。 第六日清晨,叶星辰是蹦跳着冲进叶孤城书房的,手里高高举着一卷宣纸,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期待。 “爹爹!你看!我昨天又练了一天,这次肯定是百鸟朝凤!” 叶孤城刚处理完几封城务函,闻言放下狼毫,抬眼看向他手里的画。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宣纸上,隐约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墨痕。他心里早有预料,却还是配合地露出几分好奇:“哦?让我看看你的大作。” 叶星辰得意地展开宣纸,只见上面果然画了一群翎羽动物,比昨日的“小鸡”身形大了些,尾羽也拖得更长,只是那圆滚滚的身子、短粗的爪子,还有脑袋上歪歪扭扭的冠子,怎么看都像是一群刚从山里跑出来的山鸡,挤在一起叽叽喳喳,活脱脱一场“山鸡开会”。 叶星辰却毫无所觉,还指着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解释:“爹爹你看,这是凤凰!我给它画了五根尾巴呢!旁边这些是仙鹤、孔雀……” 叶孤城看着那只被冠上“凤凰”之名、实则更像肥硕山鸡的生物,又看了看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这分明是山鸡”咽了回去,转而笑道:“嗯,比昨天的……更有气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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