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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
他举着拨号中的手机从汤姆做前方的冰箱后走出。他另一只手空空。
“汤姆，我猜到会是你……”他笑容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很少有人拥有这么一头漂亮的黑发。”
汤姆开枪射中他的手臂和大腿。手机飞出去，怀特失力倒地，血液从他身上哗啦流出。
只要对准他的脑袋再补一枪，这个人就会死了。
可是汤姆没有动手。他放下了枪，脱下面罩。他走进，凝望着这个逐渐丧失生命力的身体。
“你猜中是我又有什么用！为什么不反抗！？”汤姆隐隐约约猜到了原因，“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我的原谅了吧？”
怀特粗喘着将自己一点点挪动，斜靠货架坐着。他听到这句话脸上又露出让汤姆愤恨的悲伤表情。好像汤姆在做错事儿，而他这个理智的人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见自己犯蠢！
“你这个虚伪的家伙！你€€€€”不准这样看他啊！
他没错。
他要杀了怀特。
汤姆咬紧了牙齿。他不再废话，举起枪对准了怀特。
怀特闭上眼睛，嘴巴却开口说话：“当时我没了工作，我的家人生病需要一大笔钱。我听人介绍，准备在暗网接个清除日的暗杀工作。当时你爸妈的悬赏足足一百万美元！给出的理由是，他们利用美国大学教授资源搞破坏，是来自境外试图分裂美国的势力。”怀特惨笑，“我当时走投无路，又看到理由这么正当。我以为自己在为了美国……”
汤姆抹了把脸。他狠狠朝怀特的另一只手开枪。听到痛呼，看着从伤口流出的新鲜血液，他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感。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这个骗子！你还要骗我！你当我不记得你们说过的话吗！？你们就是群喜好暴力的变态，现在不过又多了个见财起意的名头！为了美国？你这么多年来就是用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骗自己吗？你真厉害，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呢！”
声声质问之下，怀特的肩膀立刻垮了。他嘴唇煞白，咬紧了后牙槽才忍住了四肢锥心的痛。他费力翕动鼻孔，呼吸声窒闷浑浊。
他猛然爆发出大笑，肌肉牵动得血液直流。他边咳嗽边喃喃：“我竟然……将谎言当真了……”
怀特语气干涩，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抱歉……当我意识自己做错事，已经来不及了。我试图找过你，后来我和妻子领养了一个很像你的小孩，我拼命地做好事儿，保护这个便利店。我期望能给类似你父母一样的人提供帮助€€€€”
“闭嘴。”汤姆睫毛一眨，脸颊流下泪痕。他的脸庞却不存在一丝脆弱，淋了水意的白肤，浑似玉石质感，冷沁人心。“告诉我，其他人是谁！”
怀特疲惫地合眼。“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你还想包庇那群罪犯吗！？”
“他们当时是群混蛋，但人都会成长，其中有部分成立了家庭，成了寻常人；另一部分变得更坏。你连杀我也要手抖，你怎么去杀其他人？你该走出来了，汤姆，不要活在回忆里！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
“轮不到你来教我！”
汤姆怒吼回去。他的心中却充斥悲戚。
父母死后，他寄住在舅舅家。起初他们每日也沉浸悲伤，生活总要继续。他们装作若无其事，逐渐也就真的忘怀了。
就连这群暴徒也个个步入了正常的生活。
这算什么？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一个人停留在过去。
汤姆流着泪叫道：“我会杀了你。我也会杀了其他人！你只要说出是谁。”
怀特悲伤地看着他。“我不会告诉你。杀了我后，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你以为只要你不说，我就不敢杀你吗！？”
“来吧。我会将秘密带入坟墓。请你好好地活着。”
闭嘴闭嘴闭嘴€€€€
不准这么对他说话。
他当他是谁啊！？他一点也不无辜，凭什么装出大度的样子！
汤姆咬紧牙关，枪对准了怀特的脑袋。几次剧烈的喘息后，他陡然变得平静。“好。我答应你。我会杀死你，在杀了你的妻儿之后！”
怀特骤然瞪大了眼。“不！你不能€€€€”
汤姆瞧着他的失态，欣然勾起嘴唇。“我当然可以。如果你想要让妻儿活命，告诉我他们的身份。”
怀特沉默半晌，他终究是照做了。“我们一共五人，两个来自外地。他们分别是约翰……”
汤姆冷笑着看这个男人。“如果你骗我，我会向他们下手。”
怀特笑容惨白：“我何必再骗你？”
汤姆重新举枪。他下不了手。看怀特的情况，也会失血过多。汤姆要让他痛苦的孤零零的死去！
也正是此时，耳朵捕捉到细微的动静。来不及了！对方扑倒了汤姆，却叫汤姆误扣扳机。一声枪响后，子弹径直穿透怀特的胸膛。
来人连滚带爬地跑来，跪在怀特身边。他死死捂住怀特的伤口。
怀特抓着儿子的手，盯紧他的眼睛道：“不准打着为我报仇的名义去伤害汤姆！”
儿子流着泪只摇头不说话。
怀特厉声：“答应我！！”
儿子流泪点头。
第24章 人类杀戮计划03
约翰，七号大道老机械厂仓库安保；特德……
一张写满人名和简单身份信息的纸张，捏住它的两指陡然用力。纸张一时间发出脆响，在空旷的洗手间回响。
他杀了怀特。
但他心里没有快乐。
此前支撑着他的念头，只有复仇，让爸爸妈妈为他骄傲。
然而杀了人后，这个念头却开始动摇。
在汤姆不多的记忆中，他的父母向来喜欢笑，与人相处和和气气，从来不和谁争论闹红脸，他们是街坊邻里称赞的老好人。
汤姆心中隐约明白，但他们得知自己干了什么，比起夸赞，或许……汤姆会看到两双失望的眼睛，那足以叫汤姆的心脏碎成两半。
汤姆粗暴地将纸揉成团，即将丢入垃圾桶时，手指却牢牢抓紧了，怎么也松不开。他展开纸，久久凝望上面褶皱的人名。
父亲那句“你不要总是任性……”与母亲闪着泪光扇下的巴掌来回交替。
只要有一丝让他们为自己骄傲的可能，他不该错过！
他将名单揣入兜中，转而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作响，纯澈的清水欢快地涌出，源源不断滴落在一双净白的手上。
汤姆看着这双手，竟瞧见渗出的血，越是细看，双手越红，浑似泡了血池。
他开始使劲儿揉搓十指。指尖搓得通红，颜色竟是如此的刺眼。他眼珠子克制不住地长盯皮肤浮现的血色。
这双手还会染上更多的血。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似乎是不愿再深想，手臂先一步将水龙头扭到最大，打断大脑乱七八糟的思绪。他掬捧水全洒脸蛋。脸周的鬓发尽湿，黏哒哒贴着肌肤。他抬眼看着镜面，黑发湿润得似在冒水汽，那双眼睛通红，因方才那捧水，脸蛋湿漉漉，有几分泪水糊脸的狼狈。与开了枪杀人的凶手相比，这幅样子说是受害者还差不多。
汤姆厌恶这样的自己。他怒瞪着镜中人，冲他嘶吼：
“你不是怀特。你是汤姆，你杀了人。你敢于承认。”
去面对吧。
面对一个失去父亲的儿子的怒火。
镜中人的双眼似被点点星火点燃，不再表露出败家犬的丑态，汤姆才深呼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
老板的儿子贝斯还是他进入洗手间时的姿态。他呆坐父亲身边，怀特的脑袋靠着他的腿。不同的是，在他左手多出一把小刀。几乎整个刀面沾染鲜红。
听到脚步声，贝斯没有抬头，注视着他狠心的父亲。他用晦涩的声音道：“他说，他太痛苦了，让我帮助他。”
汤姆的那颗子弹击穿了怀特单侧肺部。
如果是在正常的日子，只要及时送医，有机会救治成功。
然而清除日，没有警察没有消防员，自然也不会有医生。
尽管街区有人自愿在清除日充当医生的角色，他们会帮忙包扎伤口、救治伤员，但他们大多不是医生，且缺乏专业设备，遇上致命伤口，他们只会束手无策。
肺部被子弹贯穿，带来缺氧窒息。每次呼吸伴随撕裂的剧痛。怀特死前抓紧了儿子的手，血液已倒灌入气管，他不停咳血，咳得撕心裂肺，他说话断断续续：“杀了我，结束我的痛苦。”
怀特的做法可能有几分出于痛苦，但儿子了解他父亲。
怀特不是一个会惧怕疼痛的人。他在清除日经营便利店以来，受过无数伤，也不乏有子弹洞穿他的身体，只是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么严重。
但不管怎么样，怀特只怕是为了汤姆。贝斯冷静地想到，父亲不相信自己的承诺，为了不让自己帮他复仇，叫自己成为谋杀他生命的共犯。
贝斯抱着怀特，说：“你快走吧……别再出现了……”
在他的怀中，中年男人的头颅泛出冰冷的死亡气息。汤姆有片刻恍惚，似是回到多年前，他的怀中抱有两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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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级片需要HE吗？ 第24章
街区已经完全陷入混乱。
无秩序取代了白日的有序，四面八方传来了高分贝的狂欢。隐约可见楼宇中闪烁的火光，许是火焰，又可能是枪膛的闪光。那些或尖细或粗犷的欢嚎，听起来不像人，这是只有野兽才能发出的声音。
枪声、惨叫、大笑，共同交织出独属于美国清除日的景象。人们不会在其他任何一个地方再看到这幅堪比地狱的场景。
汤姆的车不知被谁砸烂，瘪轮胎吻着地面。
他选择弃车步行。晚风裹挟喧闹迎面吹来，他快步而行，将它们通通抛在身后。有时路过那些戴着面具的暴徒，看他们聚拢，指着地面痛苦哀嚎的人嬉笑，汤姆会幻觉自己是其中一员，仿佛他的手中正拿着凶器，是他挥出了致命一击，叫那人倒地再也不起。
有次，暴徒中有人发现他。其他家伙纷纷看来。他们目光忌惮地看向汤姆手中的枪。
清除日暴徒分为多种。从使用的凶器上可以分为冷热兵器。这群人是冷兵器爱好者，他们喜欢用传统刀棍虐待受害者，期望见到血肉迸射的景象，对惨叫声乐此不疲。人们手中拿着改良版插满尖锐粗针的狼牙棒或铁棍。
他们中的领头站出来：“离开这儿！”
其他暴徒将猎物护在身后。
汤姆握枪的手紧了紧。他不能浪费时间。
当汤姆走远了两个路口后，他的胸膛空落落，似叫人偷走了心脏。他需要用尽了力气才能叫自己不去回忆那个被毒打得血肉模糊的人。
他触摸脸，得到冰冷冷的面具。汤姆却感觉那就是自己脸。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和那群暴徒有什么区别？
汤姆深吸一口气，不再让自己多想。清除日时间有限，他还有几个敌人在逍遥。他必须抓紧时间。
第一个目标是约翰。
网上搜索七号大道机械厂仓库，可以其所属公司的网站。这家公司在信息公开这点做得很好，直接公布出清除日的执勤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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