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的嘴唇微微扭曲,眼中的愤怒变得越发明显,"他没有提到这些伤口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直到后来我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我早该料到这是他对我额外的惩罚。" "我封闭切口的时候,会花上一段时间,以确保疤痕的结缔组织在日后不会影响你的行动。你必须一直保持清醒才能给我准确的反馈。所以你—可能需要带点喝的东西来。" 马尔福眯起眼睛,盯着赫敏看了几秒钟。 "我不会在你边上喝酒的,格兰杰。" 她耸了耸肩。 "我只是提个建议。我会带点东西以防你改变主意。但我想,我能买得起的酒要比你喜欢的都便宜得多。" 他哼了一声。"我会记得的。" 他再没说一句话,便消失了。 第二天晚上,他的心情很不好。赫敏在治疗的时候一直克制着不和他说话。但是她注意到,随着她的抚摸,他开始稍稍放松下来。不过,她怀疑他自己并没有发觉。 就赫敏而言,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和他相处时越来越来自在。那股黑魔法的浊气不再笼罩着他,她本能的害怕也随之消失了。她触碰他时不再犹豫,她的脊背上也没有任何恐惧带来的刺痛。她也不再只会紧张局促地站在原地,做好准备迎接他下一秒可能爆发的怒意。 她现在觉得他很熟悉。 到了周六,德拉科的伤已经好转许多,她施在切口上的镇痛咒也终于能够生效了。她在施清洁咒时,德拉科的颤抖也明显减轻了。 "毒液总算消失了。"她松了口气对他说。她把背包召唤到手边,从里面掏出她自己发明的镇痛剂。她抽出几块棉布,在自己的手上施了一道防止麻木的保护咒,然后把镇痛剂倾倒出来,直到棉布被完全浸湿。 "敷上之后会有短时间的冰冷和刺痛感,但随后会麻痹切口。"她解释道。"我会先从你的左肩开始。" 她把手指按在第一处符文上,停留了一秒钟,然后她轻轻地展开整块棉布覆盖住他的肩膀,小心地压在下面的切口上。他打了个哆嗦。 她为他的左肩设下倒计时后,转向照顾右肩。 "现在切口应该不会痛了,但它们仍然是你背上的开放性损伤,"她继续嘱咐道,"不要因为感觉不到疼就去做傻事,比如和狼人打架。" "你是想给我下周二和狼人的决斗下禁令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暗讽。 赫敏翻了个白眼。 "我建议在你与狼人战斗之前,至少留三天时间让疤痕组织完全长好。" 他轻声笑了起来。 他们之间的谈话在那之后就停止了。不过这个夜晚却以出乎意料的友好氛围结束。 赫敏幻影移形回到格里莫广场时,心情甚至有些愉快。然而当她落在大门前的台阶上时,腕上的手镯突然变得又红又烫。 她猛地推开门,发现屋内一片混乱,地板上满是血迹。 "赫敏!"纳威喊道,"是金妮!" 赫敏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台阶,同时避让着溅到地板上的鲜血。 哈利、罗恩和其他住在此处的韦斯莱们都来了。庞弗雷和帕德玛在金妮的床边忙得乱成一团。 "出什么事了?"赫敏高声问道,扔下背包便冲了过去。金妮昏迷不醒地躺在那里,脸上有一道参差不齐的大伤口,鲜血从中汨汨而出。 "她的脸被坏死诅咒击中了。"庞弗雷在念咒的间隙中解释道。"他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受伤的部位切除了,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在头部被击中后活下来。" "帕德玛!补血药!"赫敏一边施咒一边大喊。脑损伤并非赫敏的专长。正常情况下,一旦诅咒伤害蔓延到大脑,那就无法治愈了。 她施了一道她所知道的最复杂的脑部扫描咒语,仔细研究着诊断结果。 "还没有蔓延到大脑。"她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然后,她又对金妮的头部施了一道诊断咒。那道情急之下划出的伤痕过于粗糙,她很难看清楚其他细节,也找不到任何明显坏死的迹象,但赫敏不相信命运会这么仁慈。她问也没问便从庞弗雷手中夺过她的魔杖,低声念出一道咒语,用第二支魔杖快速分解着层层叠叠的诊断结果,在受伤部位切除术导致的所有组织损伤中寻找着任何还可能残存着的腐坏痕迹。 找到了… "她的颧骨和额骨坏死了。我现在必须把它们取出来。"赫敏说。"所有人都出去!" 她无视了其他人的抗议,又施了几道止血咒,试图仔细检查金妮的身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被诅咒侵蚀了。 "给她喝一滴活地狱汤剂。"她吩咐一旁刚刚把补血药灌进金妮喉咙的帕德玛。"这会延长她的昏迷时间,但如果她醒来就有可能乱动,我们不能冒险。" 赫敏咬紧牙关,一边默默祈祷着,一边从柜子里取出魔药,开始对金妮头部施出一系列复杂的治疗咒和保护咒,其中许多她以前都从未用过或者只用过一次。 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试图移除颅骨的任何部分都是相当危险的,但如果一味求快,情况只会更糟。手术过程会暴露出金妮的鼻窦和一部分额叶,她的整个眼窝也会被移除,直到骨头重新长回来为止。 赫敏的双眼紧紧盯住金妮暴露在外的头盖骨上越来越大的黑点,她施了一道脱毛咒,然后非常小心地在伤口边缘、金妮的大半个头部和脸上都涂上一层厚厚的紫色魔药。赫敏小心翼翼地把魔药抹开,然后施了一道固定咒。魔药立刻凝固变硬,像贝壳一样包在金妮的头部外围,形成了一层外骨骼。 赫敏屏住呼吸,把金妮的每一块头盖骨悉数移除。 由凝固的魔药形成的外骨骼稳定住了那些不再有骨骼结构支撑的区域。赫敏重新做了诊断,反复彻底地检查了一遍。坏死的情况已经完全消失。她成功地在诅咒伤害蔓延到金妮的大脑之前移除了坏死的骨头。 赫敏缓缓跌坐在地上,如释重负,忍不住想哭。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点。她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刚才的情况究竟有多危急。 她稳住自己的双手,喂金妮喝下了生骨灵,又在金妮暴露在外的大脑周围加了几道监测咒和保护咒,然后设了一只计时器。 由于活地狱汤剂的干扰,头骨再生需要十个小时左右,而且在骨头完全长好之前,她都不能开始着手修复伤口,否则那些被修复的组织将无处依附。金妮余生都将带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但她会活下来。不管先前是谁切除了坏死的部分,他的动作都非常快,这才救了金妮的命。 赫敏握住金妮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在金妮满是鲜血的身上施了一道清洁咒,轻轻一挥魔杖,把金妮的衣服变成了医院的寝衣,然后又施了几道诊断咒,以确保她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她的小腿上有一处擦伤,一只胳膊上有瘀伤。赫敏只花了几分钟就把它们治好了。 赫敏站起身来,拿起身边的两支魔杖。 "对不起。"她把魔杖递还给波比。对于任何一位巫师来说,未经允许就拿别人的魔杖都是非常无礼的行为。 波比收起魔杖,面部肌肉仍在颤抖。 "在你赶来之前,我已经做了四次诊断,没有一次显示有其他的骨头坏死。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分解诊断结构的方法。我很高兴你没有浪费宝贵的治疗时间来请求我的允许。" "我是在一本关于治疗理论的书里读到的。大脑诊断相当困难,许多脑部活动都需要依靠不同的魔法来辨别。即使是专科治疗师也很难快速读取诊断结果。幸好这次成功了。" 说完,赫敏叹了口气,只想要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现在危机已经过去,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双手在颤抖,头晕目眩,整个人几乎就要向后倒去。 "我应该去告诉大家她没事了。"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哈利、罗恩和几乎所有格里莫广场的人都在病房门外等候着。 "她没事了,"赫敏打开门说,"她会好起来的。" 哈利发出一声抽泣,背靠着墙瘫坐在地上。 "哦,感谢梅林。"查理低声说。 一旁的罗恩也揉了揉眼睛。赫敏看见他的手上和衣服上都是血。她走近他,施了一道精细的诊断咒。他没有受伤。那些血全是金妮的。 "是你切除了坏死的部分吗?"她问罗恩。 他点了点头,浅蓝色的眼睛里一瞬间盈满了泪水。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仿佛马上就要休克了。 "你救了她,罗恩。"她拉低他的身子拥抱了他。"你为她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回到这里。如果你没那么做,一切可能就都来不及了,又或者她可能连眼睛都保不住。她会留下一道疤,但她会好起来的。" "哦梅林…"罗恩轻轻瘫倒在赫敏的怀抱里。"卢修斯出现在了那里。所以我们立刻幻影移形离开,但是落地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金妮被击中了。当我看到—" 他抬手抹了抹眼睛,血迹蹭在了他苍白的皮肤上。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当时我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爸爸被带回来的那次。然后是乔治。现在又是金妮—然后我—她当时看着我,我就知道我必须试一试。那—那简直比什么都糟糕—" 罗恩抽泣着,把头埋进赫敏的肩膀。她用双臂紧紧搂住他。 "我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救她。"他在她的肩窝里泣不成声。"妈妈—我答应过妈妈会保护她的—我向她保证过绝不会让金妮出事的。" "你救了她。"赫敏对着他的耳朵说,声音轻柔又坚定。"你做了你该做的事。" "我要杀了马尔福全家。"他在她耳边咕哝着。"卢修斯和马尔福,我要把他们两个都杀了。我才不在乎是不是得等到战争结束,他们全家都该死。" 赫敏强忍着没有停下她在罗恩肩膀上画着圈安抚的手,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杀死马尔福全家"的誓言越来越常被韦斯莱兄弟们挂在嘴边,成为了他们坚决反对杀人原则的主要例外。这种现象自邓布利多死后就已开始出现,但在那次比尔完成任务拖着哭哭啼啼的父亲回来后开始变得愈发频繁。卢修斯·马尔福先是用某种艰涩难懂的诅咒攻击了亚瑟,随后立刻故意亮明了身份。那道诅咒让亚瑟的心智退化成了蹒跚学步的孩子。 赫敏翻遍了每一本她能找到的治疗说明手册和关于高深诅咒的书籍,但她始终没找到亚瑟所中的究竟是什么诅咒,也没找到逆转或减轻诅咒的伤害的方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赫敏有时会内疚地想—这比直接杀死亚瑟还要糟糕。这大概正是卢修斯的本意。这世上再也没有亚瑟·韦斯莱了。只有一具和他一模一样的躯壳。他那友善、好奇、深情的自我仍然存在—只不过禁锢于一个中年人的身体和一个孩子的思想里。他经常需要他人的看管。他只能记住寥寥数人,而且心烦意乱时会很容易魔力暴走从而引发爆炸,或轻微发病。他的情况对凤凰社来说是个令人震惊的双重挫折。莫丽被迫离开战场几乎完全是为了能够一心一意照顾她的丈夫。她把他带到了一间收容安全屋里。现在,每当乔治有机会离开格里莫广场病房的时候,他都会去帮助母亲一起照顾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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