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最后是仰着头喉结动了动,嘴唇张开却没有立刻说出什么话来,停顿了一会才小声的发出了声音。 “果然比起在乎我会不会陪你一起沉尸意大利,你更在乎那些根本叫不上名字的陌生人的死活?” ————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没谁是无辜的。
第四十八章 太宰治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死活,这个是即使不认识对方但听过名号的陌生人都会知道的第一件事情。 无所谓生无所谓死,觉得人活在世界上没那么多的念想和留念,比起痛苦的生存更愿意毫无顾忌的拥抱死亡,可若是询问他究竟哪里觉得痛苦,对方却也只是笑一笑从不回答这个问题,因此无人知晓究竟是因为什么会那么那么的渴求安眠。即使是中原中也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并非明白真正的缘由。 大概就是,明白结果,但是过程的话,太宰治并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一个人。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觉得自己能够处理就自己一个人处理了,或许等事情都已经过去腐烂,旁人都不知道究竟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不愿意倾诉也不愿意展露,筑起一座高高的墙,别人想进去,但墙没有门也没有窗户,中原中也想爬到墙上去,却发现墙越来越高望不到头,而太宰治就站在墙上静静的注视着他,不知道是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还是讥笑他在做无用功。 破破烂烂的墙面似乎一推就倒,但实际上铸的比谁都坚硬。 太宰治不喜欢解释也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其中的过程,脑子转的快甚至于森鸥外都要避其锋芒,至少中原中也是从没有觉得有谁能够比对方还要聪明。 过于聪明就让太宰治看待事情的角度和旁人很不一样,对于事物的理解不一样,面对世界的角度也不一样。太宰治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即使是如今脱离了港口黑手党企图融入那么普通的人,却也只能装作大家一样的模样,披上一张皮囊,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却也难掩身上的锋芒。 或许别人不理解这一点,可是中原中也是知道的。 他全都知道,他全都明白。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太宰治根本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他一直都觉得这个人的孤独深不见底,可无论如何谁踏足其中能够摸到的也就只有一片漆黑。无底洞一样的吸食着他所有的投入与耐心,丢下去一颗石子听不到任何的回应,冲着下面撕心裂肺的喊也没有任何的回音。 不论怎么念念不忘也似乎没有回响。 不愿意与他人敞开心扉,就算是不经意间露出一点真情实感却也没有然后了,他们了解彼此,却也是因为了解而明白太宰治这个人真的就是个黑洞,你进不去也出不来,眼巴巴站在外面望,望着望着到最后想放弃了,却从黑色的洞里伸出了黑色的手,揪着你的裤腿就不放。 你问,你想干什么。手不回答,就是不让你走。可你不走留下来,却也只能留下来,踏进一步都会被格挡。 无人知晓太宰治究竟想要怎么样。 聪明过头之后似乎身边就留不下什么人,不在同一高度的话连相处都感觉到困难。思维方式跟不上,行动准则跟不上,意见看法跟不上,渐渐地就会觉得累,谁都累,谁都不舒服。 甚至于太宰治根本不会花心思告诉旁边的人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为什么想要这么做,即使是有常人无法看破的动机和正确性,也从不愿意开口解释。 因为无所谓,因为不在乎。单单就是这一点便让曾经才认识的他们针锋相对,即使如今也明白那只是对方的一种为人处世的习惯,理智上明白没什么错处,却也在感情上无法接受。 所以,孤独是必然的,寂寞是随行的。那庞然大物一般的孤寂或许终究有一天会把太宰治整个人都吞下去,到最后咀嚼在无人生还的领域里,渣都不剩。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中原中也从来都不觉得太宰治真的能活的很长,至少是按照那个会想要死去的意愿来说,真指不定哪一天就死去了。 光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就能想的很复杂,搞出一二三种想法来。他是知道这是对方已经习惯的本能,可以说是聪明人的特权,但另外一方面却也是聪明人的烦恼。 对方丢过来的质问中原中也听在耳朵里却又觉得十分的可笑,他也确确实实的笑了出来,揪着对方领子的手没有一点松开的迹象,他垂着眼,橙色的刘海儿就晃荡在眼前,风一吹就四散乱飞,把他的情绪和心愫都吹得乱七八糟,最后还是嗤笑了一声,对着对方说。 “你说出口的话总是很混账。” 太宰治总喜欢比,什么都比。比他和‘他’谁更好,比他与仙女棒谁更漂亮。以前则是比他与森鸥外谁更重要,比他与他人的死活谁更应该活下来。 已经许久没有在听到过这样的质问,导致那一瞬间中原中也还有点怀念。但无论如何任何人的人命在他的眼里都很重要,谁都一样。 “是吗。”太宰治轻轻的吐出这么一句话,但之后又觉得挺可笑的,“但如果是森先生的性命和那些人比起来,估计你虽然会很纠结,但依旧会选择他吧?换一个人,红叶大姐也一样?芥川说不定也是,毕竟你可是很关系他的。我再猜猜,广津也是,或许樋口一叶那个小姑娘也是?” 渐渐地说到最后太宰治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笑不及眼底,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上的伤,那眼睛里的情绪像是洪水猛兽一般汹涌而至,只是看一眼中原中也都觉得心惊。 “为什么就没有想过我呢?是因为觉得在这一方面我绝对没有问题,所以就可以直接从名单里划掉吗?中原中也你是不是对我太过自信了?还是说正是因为我从未在这种事情上失过手,因此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用管我,不用顾忌我,随便往哪里一丢就可以平安无事的解决问题。”说完就凑上来,两个人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睫毛都能刷到一起去,深色的眼球看着水润又剔透,只是里面的颜色不知为什么看着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这样不好吧,中也。凭什么呢?” 太宰治开始低声的说着,像是午后趴在耳边的呢喃,又像是深夜里梦中的絮语。 “凭什么呢?凭什么要这样呢?因为我比别人更强所以我就无所谓了吗,中也?会对弱者降下怜悯,会对亲近的人给予关照,但为什么唯独我就不行,因为我并不弱,也与你不亲近吗?”就如同一个人自问自答的低声剖析,似乎都没有想要得到过他的回复,太宰治末了自己一个人却又开始了回答,“但是不对吧,我很弱啊中也,你看你只要稍稍用力我就会受伤,而我们是搭档吧,这可是全世界最亲密无间的关系了,我们睡过同一张床,见过彼此的身体,我甚至摸过你受伤后裸露在外的内脏,那为什么我该拥有的东西都没有拥有呢,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一直以来两个人是如何相处的呢? 太宰治很聪明,聪明过头,聪明到了极点,有些事情看一眼就知道来龙去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得非常透彻,不是江户川乱步的那种推理出来的能力,仅仅是因为过于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因此能够从根本上区分很多事情。人的黑暗面在对方的面前无影遁形,甚至于会觉得太小儿科,因为比黑,太宰治才是个中强者。 因此,其实很多需要动脑的事情中原中也基本上都不用去管,管了也没什么用,聪明人就在身边杵着,再绞尽脑汁想结果就觉得是班门弄斧、多此一举。 所以,太宰治负责制定方向与方案,他则负责武力支持。简单来说一文一武,坑人的事情对方来,杀人的事情他来。 导致太宰治在动手方面越来越懒,而他则是在动脑方面越来越懒。 说不清究竟是谁带坏了谁,又或者是谁宠坏了谁,以至于真的要纠缠起来,谁都不无辜,谁都有问题。 因为懒得动脑,中原中也已经习惯性的把眼前的事情交给对方,百分百的信任之下其实也有着说不清的放心与无所谓,从未觉得太宰治会失败,因为对方从未失败。 倒不是真的如同太宰治所说的那么过分,但确确实实,中原中也是知道如果两方选择,他会先去救那些更弱一些的人,因为他相信,对方很强,可以自己解决。 这种想法大概就是会优先拯救溺水的人,而非是会游泳的人。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如果搬上台面扯上感情,那就说不清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 “不,中也,我不知道。”太宰治直接反驳了他的说法,“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在你那里没有感觉到什么在乎不在乎,总会觉得你关心别的什么旁人比我都要殷勤。这样不好吧?” “那些不是旁人。” “是旁人。对于我们两个人说,都是旁人。森鸥外是,尾崎红叶是,广津柳浪是,芥川也是。明明应该是属于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掺和进来别的什么人?连另外一个‘他’也是,不觉得烦吗?” “这不是你欺骗我的理由。” “我骗你什么了?只是没说而已,算得上是欺骗吗?” “隐瞒也是欺骗。” “那好,中也,你敢说你没有隐瞒过我什么事情吗?从我们认识七年你就真的对我知无不言?”说到这里反而是有些激动的伸手扣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挤进choker与喉结之间的缝隙处,指节压着他的那块喉骨稍微有些不是,但中原中也只是眯着眼睛没有其他的反应,他们现在的气氛几乎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你连曾经喜欢过我的事情都在隐瞒,隐瞒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你不反省自己的行为却在这个时候指责我做错了?”太宰治大声的笑了出来,喉咙里的笑声断断续续就像是破损的风箱,然后扣紧了手指抓着他的脖子一字一顿的说:“我没有做错,这是最优解,不然你觉得还有什么办法能回去?你该感谢我,而不是质问我。” “这两件事情能够相提并论吗?!” “为什么不能?那你觉得我的命和那些你可能都叫不上来名字的人能够相提并论吗?!” “问题不是在于你一直都想死吗?!” 中原中也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么一句话,但是吼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了,原本糟糕到不得了充满了火药味儿的气氛突然之间急转直下,两个人都无言,两个人都沉默。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一起松开了手,太宰治窝在副驾驶上望着外面的风景,而中原中也则是把头靠在了方向盘上,沉默弥漫在他们之间,久久不曾被驱散。 他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所以现在才这么的烦躁,手指撑在额头上整个人都显得不耐烦,但是这个不耐烦也不是针对太宰治,反而是针对他自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