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索求、被需要、被榨干。却并没有抛弃曾经的‘羊’。 他与太宰治说,那只是责任,可对方却从不这么认为,而是觉得,他不正常。 一个明明无法正常接受普通人生死观,认为生命趋于死亡的自杀爱好者认为他不正常,可事实上是,在他的眼里,太宰治才叫不正常。 两个都不怎么正常的人都觉得对方不正常,可事实上是却也因为这种所谓的‘不正常’两个人吸引在了一起。 太宰治觉得他太过的无私,这种无私明明是在自掘坟墓,无人能在他眼里留下影子,也无人能够在他心里留下印象,因为所有人都一样的话,大家在他的意向中就该是都长成同一张脸,没有任何的区别。 ——不是的,还是有不同,如果是敌人我不会留手。 ——这就是阵营问题了,抛开这一点,假如某人并非是你的敌人,他遇难了你会救吗? ——会。 ——森先生遇难呢? ——会。 ——红叶大姐遇难呢? ——会。 ——随便哪个下属? ——会。 ——那我呢? 中原中也抬起头看着老旧栏杆上坐着的太宰治,对方披着的黑色的大衣被风吹起来,似乎就要掉下去。 他当时说。 ——会。 “你看,谁在你心里都是一样的。只要立场与阵营没有违背‘神明’的意愿,那么及时对方或许有错,你说不定也会看在生命诚可贵的这一点上怜悯起来。” “怜悯有错吗?” “当然没有,这应该算是人区别于动物所拥有的‘神性’,而这一点点的神性让人拥有感情这种复杂的生物系统,但如果是你的话,所谓的怜悯并不叫怜悯。” 太宰治凑近了将舌头舔在了他的眼睛上,舌尖扫过睫毛留下了湿漉漉的水迹。 ——中也,那叫‘神之爱’。 憧憬也好,向往也罢,是神明的话总归是高人一等的。可太宰治说,中也你的失败之处就是在于你从未有过这种自觉,人们死去本不应该是你的事情,你想要去救就去救,轮不到你来救那便不必要自责。你的所谓的那些毫无道理的怜悯虽说是神性的一部分,但也不觉得是负担吗? 负担你不该负担的,承受你不该承受的。 太宰治就缓缓的告诉他,终有一天你或许就会因为这个而死掉吧? 活不长久的,过不舒坦的。每一天都被这种无理由的责任压在身上,没有道理的道德心是属于人类而不应该属于你,当初说自己只是异能的外表,只是贴在那层力量外面的装饰品。 而装饰品就好好当一个漂亮的装饰品不好吗,被别人夸赞长得好看就行了,一张纸,连水都能让你破碎。 神明会降下神谕,祈求者的愿望或许会存在,那一年太宰治问他是否拥有信徒,而他觉得这种玩笑话听起来像是调侃,就并没有怎么在意。 对方那天从兜里掏出了一枚银币,跟他说这是我的给你的香油钱。 中原中也从未真的觉得自己就是神。 ——拿了我的香油钱,你就要实现我的愿望啊,中也。 而成长到了二十二岁的这个年纪,太宰治也是唯一一个在知道了他所谓的‘神明’这样的名头后,拿出钱财当做祭拜品的人。 所以说,过于可笑了。 他们在黄昏的时候一起醒过来,紫红色的晚霞把天空都照的像是着了火,风景无限好只是夕阳西下,太宰治将那些脏乱的绷带丢掉,两个人也没告知民宿的主人,直接转着车钥匙就上了车,顺着沿海的公路行驶。 太宰治就总感觉没有睡醒,迷迷糊糊的在副驾驶上闭眼休息,车辆颠簸的时候就感觉不太舒服,扒拉着他的胳膊过来就要躺下睡觉。他心想算了算了,就任由对方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直接倒在他大腿上睡了。 这一路的车开的时间挺长,但总感觉太宰治也没有睡着。翻来覆去的,躺的时间久了还得直起来坐一会,因为压着腿麻。 “你这样子不行,下一个地方到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对方用手掌按了按眼眶:“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你要是清楚你身上就没那么多伤口和淤青让你天天把自己包的像是个木乃伊。” “我真的清楚。” “别犟,到时候你出什么事儿我可没辙,我又不是医生。” 他根本不想去管太宰治现在愿不愿意,到时候他直接扛着人放到医生面前就行了,毕竟对方也打不过他。于是这人就哼哼唧唧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最后无聊到从座位上站起来,两只手搭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就说要给自己醒醒脑子。 “中也,有音响吗?放歌听吧,不然好无聊。” “无聊你就睡觉啊。” “我睡不着。” “有是有,里面没歌,这里也没车载碟片。” “那我要你唱歌给我听。” “你做梦吧!” 唱歌是不可能唱歌的,而且还是唱给太宰治听。但是这人不依不饶,嚷嚷着不行你得唱给我听。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原本艳丽的火烧云也从紫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太宰治听他不唱歌就自己趴着唱了一首,in the sky, I am truly free.Just you and me的这一句唱的不伦不类,但中原中也还是听出来这是首什么歌,不得不说还真是符合太宰治的性格。 唱到最后的时候他也跟着哼了两句,但是两个人没有一句唱到一起去,不是你早了几个节拍就是他妈的把词忘了,只有最后念叨着Only then will I be free的时候,最后那个I be free才算是合在了一起。 太宰治抱怨他调子起高了,而他则是笑了一声说你不会唱歌就别唱了,破锣嗓子折磨谁呢。 “我这怎么就破锣嗓子了?我声音可好了!” “你跑调。” “我故意的。” “借口找的真烂。” “我才没找借口。” 一路顺着海岸线就这么开着,天黑了的时候就打开了车灯,黑暗中他们就凑着这点亮光来分辨对方的脸,中途停下来休息片刻本想抽一支烟,但是副驾驶上的那个人却突然摸着黑凑过来,一双手在漆黑的夜里摸索着他的脸,随后气息环绕,几乎是想要咬上去。 中原中也条件反射的躲开了,于是那吻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胡乱的想要达成目的,但是这行为太突然,他自然也是拒绝。 两个人就在昏暗的天空下,在无人的马路上,在狭窄的车座前互相推搡着,太宰治的吻乱七八糟的落在他脸上,从眼睛到手臂,可总似乎并不满足,总想去真正的做到亲吻。 中原中也就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可是太宰治并不回答,只是重复着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接近了巴勒莫,可能再开一个多小时就能达到城市的郊区。 闷响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有想到,太宰治愣愣的停下了动作,然后咳嗽了两声,趴在他的怀里似乎没了什么其他的动静。 对方粗喘着气似乎状态很不好,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这样了。中原中也吃惊的搂着对方的身体,当手臂绕过这人的腰想把人抱起来的时候,却发觉自己摸到了湿乎乎的一片,愣愣的望着手掌心的液体,那股子冲鼻的味道传来过来,是他所熟悉的血腥的气味儿。 第二声枪响响起来的时候对方把他按倒在了座位上,似乎又是闷闷的声音传来,对方压在他身上哼了一声,末了憋了一口气才吐出去。 太宰治咳着用手扯着他的领子,艰难的抬起了头,然后凑上去接近了他的脸,冰冰凉凉的嘴唇附上来的时候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柔软的触感第一次经历。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太宰治轻轻的吸吮着他的下唇,没有再深入了,只是保持着一个互相贴着的动作。 他感觉对方笑了一下,笑出来的呼吸都从唇缝间溜了进去,这人的脸甚至都和他的挨在了一起,冰凉的体温让他都心悸。 “啊,趁着你不注意,终于得手了。”
第五十章 太宰治的头垂下去的时候正好他看到了不远处的狙击手,中原中也抬起手臂控制着山那边的砂石脱落直接腾空击入视野范围内,所有能够看到的敌人的头颅,他不去管那些在远处飞溅而出的血液,太宰治从他的肩上滑下来一直到手肘的位置,掌心贴着对方的脸只能感受到冰冷的温度。 中原中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小声的叫着对方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但是却没有用,轻轻地推着对方的肩膀也没有反应,只是将手上覆盖在面前人的眼睛前面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对方睫毛在轻颤,将人平躺在座位上,他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指,企图把太宰治冰冷的体温捂热。 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一种情况。 从来都没有。 一直以来都是他站在太宰治的前面,他是他的盾,他是他的剑。 他是他用于承载疼痛与撕裂的血肉,他是他击破黎明与硝烟的骨刀。 他将自己在风中飞扬的风衣遮盖住对方的眼睛,令视线所及之处的所有的苦痛,都无法达到他所能触及的领域,无论怎样,他都未曾让任何一枚子弹击中过太宰治的身体。 不同于人类的身体,即使他是‘人’却能承载更多更多的伤害,那三年的时光里,多得是他摔在自己的血泊中,伸手将血手印抓了对方一身,劈头盖脸的把嘴里的血液都吐在太宰治的衣领里的情况,多到这人曾跪下来趴在他的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说,太多了,中也,多到我都能分辨出你的血腥味会比别人的更甜一些。 所以,即使是真的见过太宰治自杀的场景,却从未见过对方受伤到没有反应的时候,中原中也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感觉到整个人脑子放空,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足无措,头皮发麻。即使当年一个人扛着‘羊’,在没有答案的时候开启‘污浊’,浑身是伤倒在血泊中快要死了的时候都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对方背后的两个弹孔是后心的位置,中原中也都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发凉,他有些恐惧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强迫着自己俯下身去,去把耳朵贴在太宰治的胸前,去听那里是不是还有他希望着的心跳声。 手掌先是摸上了对方的胸骨,从背后的弹孔里流出来的血打湿了副驾驶座位上的布料,滴滴答答的顺着又落在了地毯上,传来了滴水的闷响声。 他从未真的希望过,希望太宰治去死。 嘴里说过的话,其实多半都是气话,他们两个人哪天能不吵架呢?只有不见面的时候,才会不吵架。吵嘴的时候什么都吵,从这人又不洗手就开始抓东西吃,到出任务的时候还在打游戏机,从晚上睡觉不老实,到白天怎么样都不起床。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吵起来,吵到最后总是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说出点什么严重的话来表现自己的愤怒,到最后林林总总的挑选出来,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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