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其实也都还好,最让阮陶受不了的便是小公子可怕到极致的洁癖! 但凡他要碰的东西,别人一概碰的得,但凡别人碰过的东西他不洗刷三次他是断然不会碰的。 至于要沾口的茶具、碗筷等物,若还别人碰过了便是一个砸,败家到极点。 阮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始皇帝究竟有没有自己带过自己儿子? 反正这若是他自己的儿子,早就当场掐死了! 这是生了个什么倒霉玩意儿! 阮陶长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向扶苏走了过去:“公子有何吩咐?” “陪我说说话。”十五岁的扶苏估计刚过变声期,声音有些沙沙的,听着人觉得耳朵痒痒的。 闻言,阮陶觉得很是不必要,大半夜的不睡觉瞎折腾啥呀! “行啊!公子想聊什么?”阮陶脸上堆着假笑。 扶苏接过阮陶手中的灯,随后放在自己身边的小几上:“就是睡不着,想你陪我说说话。” 阮陶瞬间蹙了蹙眉,他盯着扶苏手边的灯看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的笑道:“好呀,您想听我说什么?只要公子想听的,我都会说给公子听。” “你过来坐。”扶苏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这儿吧。” 阮陶犹豫了片刻,随后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奴婢不能。” 对方伸手在灯脚上轻轻敲了敲,不在意道:“让你坐你便坐,何时你也变得忸怩起来?” 阮陶眼神暗了下去:“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扶苏轻微应了一声,依旧看着窗外。 他身后传来了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是阮陶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 然而下一秒,他只觉得一阵窒息之感传来。 “呃——”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掐着自己脖子的人,一边咳嗽一边艰难的开口,“小陶子,你……咳、你疯了?!” 阮陶冷眼看着面前的人,掐着扶苏脖子的手腕间缠了一串蜜蜡珠子,此时正发在昏黄的房间内微微发着光。 月光洒在扶苏身上,为其增添了几分圣洁,让人看着更加不可亵渎。 若是平时,阮陶看在眼里还会觉得心里痒痒,而此时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你,是谁?” 闻言,被阮陶掐住脖子的“扶苏”停止了挣扎,嘴角微微勾出了一个笑:“呵?我是哪里露了破绽?” “公子扶苏喜洁,他绝不会直接伸手去敲灯脚,况且这半个月我从未在他面前自称过‘奴婢’,他若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听见我这样的自称定然会惊呀。” 说罢,阮陶掐着他脖子的手微微用力,手腕间的蜜蜡珠子的光也亮了一个度:“说!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阮陶看似平静,其实心里慌得不行! 这里可是“蛊障”!鬼娘子乃是逗留世间几百年的厉鬼!乃是八条尾巴的胡嫦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所在! 阮陶自己尚且需要靠着胡嫦的力量才能进到“蛊障”之中,这人若是靠自己进来的,已经证明其修为在阮陶之上,如今更是直接顶了公子扶苏的意志! 这怎么可能?! 阮陶的后背被汗打湿了,粘着衣衫贴着他的身体,让他感觉背后阵阵发凉。 阴云蔽月,园中花草被夜露打得低垂着头——起雾了。 阮陶略微有些慌乱的向园中看去,一切都被白色的雾笼罩在其中,风吹得哀怨像是人在哭。 “还不错,挺机灵。”被掐住脖子的“扶苏”一改方才痛苦的模样,反而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嘶——下手轻点儿小观音,我劝你还是松手,否则长公子可就要折在你手上了。” 闻言,阮陶不得不收回了手:“你、你就究竟是谁?你想对扶苏做什么?” “长公子?”面前的扶苏一手撑着窗台,一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他本该是个死人不是吗?” 阮陶瞳孔猛的一缩!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折成了狐狸形状的符纸:“你究竟是谁!” 那人却没有回答,而是有恃无恐的拉住了阮陶的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手上的贴纸,还赞道:“手艺不错,小小年纪、没什么机缘,靠着修纸扎符篆能够到现在的修为,确实是个有天赋的。”
说罢,他又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奈何、奈何呀!” “我奈你奶奶个腿!”阮陶手腕一转,那纸狐狸直直朝着面前的人额间扑去。 那人不慌不忙的笑得淡然,丝毫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纸狐狸在即将触碰到“扶苏”额心的一瞬,化作绿焰散开了,阮陶气得牙根痒痒,但他也知道这一击过去,散的是扶苏的魂魄。 这究竟是个什么倒霉玩意儿! “你他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阮陶骂道。 人吗? 仅仅靠着人本身能够有这样的本事吗?在厉鬼蛊障中夺了生人魂魄的意识……不可能吧? “你猜。”面前的人一笑,眼睛一闭,扶苏的身体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 见状,阮陶眼疾手快的上前搂住了对方的腰,扶苏才勉强没摔下去。 下一秒,怀里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看着搂着自己的阮陶,有些迷茫:“小陶子,你这是……” 见此,阮陶知道那人已经离去,心里松了一口气:“公子方才差点儿摔了,可是有些困了?” 扶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顺势朝他肩头一靠:“送我回床上休息吧。” 说罢,他扶着扶苏朝着床边走去。 这半个月,阮陶差不多知道该如何照顾长公子了,这孩子现在就像是一只猫,只要顺着猫撸就格外的乖巧。 当然,这丝毫不影响阮陶觉得生了这样的儿子应该掐死。 哄了扶苏睡下后,阮陶到窗台边来关窗。 他警惕的观察着园中的一切,白天花团锦簇的园子此时在雾中看起来格外阴森。 花、草、回廊、亭子,都被笼罩在雾中,白茫茫的一片。 “滴答!” 一缕腥臭潮湿的味道在鼻尖蔓延。 “滴答!滴答!” 阮陶看着滴在自己面前窗台上的水,淡黄色的液体夹杂微微有些粘稠,细看里头还夹杂这红色的血丝。 “小陶子,我们关窗吧……”小公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滴答!”又是一滴。 阮陶猛地一抬头——白茫茫的一片雾中,一名衣衫褴褛、皮肤青紫腐败的红衣女子正像一只蜘蛛一般趴在他们头顶的墙上。 她的四肢像是被打断后接上的,手腕与脚腕明显接反了,整个腹部都是空的,形成了一个布满了蛆虫和腐肉的洞,窗台上的水便是自她腹部 她的头上盖着一块红布,红布将她的脸盖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深深的嵌在了她的脸上,勾勒出了她的五官。 虽说看不清对方现在的表情,但是阮陶知道对方现在那被红布勾勒出来的属于眼睛的两个窟窿,正死死的瞪着他。 ** 孔明、李太白二人在刘季的院子里唠了半晌,最终除了这个听起来悲伤完美的故事,也没得到什么其他线索。 想想也是,毕竟是几辈人之前死人的事儿,如今的人哪里能知道多少呢? “话说,那坟真的挺邪的,据说傍晚的时候时常会有人看见那姑娘坐在坟前纺纱、哄娃娃。”刘季说道,“不过没见到过她的情郎,或许已经投胎去了吧。也不知道她为何不去投胎。” “是啊。”李太白道,“我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她既然与自己的情郎一块儿殉情了,不该是与情郎一起投胎转世吗?如今没见到她情郎,也没听说那男子的坟出什么事儿,怎么她就怨气不散,几百年都在这儿呢?” “难道这化鬼还分男女?这世间的厉鬼只有女子没有男子不成?”李太白摊了摊手,道。 “嗐!都是故事罢了,谁知道怎么回事呢?”刘季道。 孔明轻轻摇着手中的羽扇陷入了沉思。 随后,他说道:“先不管她情郎的事,咱们只说她,除了她情郎,这世间还有什么是让她最放不下的呢?” “家人?”李太白道,“但她舅舅亲手敲死了她。可是这世间,出了情人、家人还有什么是让一个女子割舍不下的呢?” “友人?” 孔明看向刘季:“这传说中有没有提到过这姑娘有过什么手帕之交?” 他话音刚落,小院的们便被人推开了。 开门者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生得白皙俊秀,穿了白色的麻木长袍、头上带着一顶草帽、背后背着书箱,看模样应该是刚从书院回来。 孔明与李太白有些微愣。 而看见院中的人,少年比他们还要惊讶:“你们为何在我家?堂、堂叔?” 孔明有些错愕的转头问刘季:“刘兄,这不是你家吗?” 谁知刘季却嘿嘿一笑:“其实,这是我侄儿的院子。” 孔明:“……” 李太白:“……” 除了刘季,在场其他三人都有些尴尬。 尤其是孔明和李太白更是尴尬得不行,平白的闯进了别人家里,虽说其中有误会的成分,但始终是他们不对。 下一秒,孔明与李太白连忙起身,向人行礼陪不是:“抱歉,唐突了。” 少年倒也没放在心上,笑得粲然:“没关系,我堂叔也不是第一回 带人来我家了。既然来了,便是客人,二位先生坐吧,我先回屋放了东西再来作陪。” 说罢,少年便回头关上了院门,穿过院子进里屋去了。 孔明与李太白齐齐回头盯着面前的人。 刘季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大言不惭道:“主要是我堂侄儿这间屋子更近一点儿,瞧着天气炎热故而两二位兄台先带到这儿来避暑纳凉。 “是吗?”孔明笑着,但眉尾依旧忍不住抽搐,“不知刘兄家住在这附近何处?” “城南。”刘季回答。 孔明:“……” 李太白:“……这叫‘一点’?!” 这人也忒不靠谱了些! 李太白有些头疼的看了身边的孔明一眼,孔明却只是微蹙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刘季没有太多的反应。 刘季丝毫没有坑骗别人擅闯民宅的内疚之情,反而还安慰孔明与刘季道:“二位也不必觉得拘束,我这堂侄儿是我从小带大的,他的院子与我的院子是一样的。” 李太白:“……” 说着,刘季喝了一口盏子中的茶,道:“说起来瞧着二位的穿着谈吐便知道,二位定然不是普通人,想来方才所说的名字也真不了几分,不过我也不介意,萍水相逢罢了。” “二位此次来,估计不是因为好奇这座坟来的,而是为了……前几日被抓进大牢里的那位阮观音吧?” 瞬间,孔明与李太白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李太白略微警惕的打量着面前的人,似笑非笑的问道:“哦?刘兄也知道咱们上郡出了一位‘观音’?” 刘季摆了摆手,笑道:“别咱们上郡了,二位摆明了是京中来的,想来不是随长公子来监军的亲信,便是随着赵公公或者王相一块儿来的。咱们谁也别装孙子了!我向二位透个底,我对二位没有恶意,至于二位上头的人更是惹都不敢惹,分外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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