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疼得这样厉害,那他现在说不定真的抵抗不了地坤的本能,只能屈服于天乾的淫威下。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做才能保持清明,要怎么做才能逃离这里。他绝望的发现,他毫无办法。 就好像他上一次被温狗抓住时一样,无论他如何挣扎抵抗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温逐流向自己伸出手,在痛苦和哀嚎中被抓去宝贵的金丹。 这种无能为力的沮丧,让他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 这一次,温狗又一次拿走了自己的修为,不,拿走了魏无羡给的修为。而且,还要连着自己的尊严,自己的骄傲,自己的自由,乃至自己的整个人生,都要一并夺走。 他怎么可以让温狗再得逞一次? 他咬着牙,努力逼迫自己的意识清醒起来,抬起麻木的腿,想要起身朝门边走去。 却还是无力的摔倒在地。 太疼了,太难受了。 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力量,就像阳光下的雪,火炉里的冰,被排山倒海袭来的情汛和伤痛融化得一丝不剩。 江澄倒卧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个婴儿一般蜷缩起身体,艰难的抽着气。 蓝曦臣…… 江澄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呼出痛苦而灼热的气息。 除了想着蓝曦臣,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坚持到最后。 天已大亮,雪已止住。临安很久没有下过这样的大雪了,把艾氏仙府后山的山林,铺就得雪白一片。冬日的早晨,本应宁静而美好,但此时,艾玄根本感觉不到平静。他和数位蓝氏弟子,在这片山林间已经搜索了一个时辰,希望能找到逃出父亲魔爪,没被杀掉的信鸽。 离父亲被抓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找到信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艾玄生性固执,不愿放弃。一来,他怨自己若早点发现父亲养的这些信鸽有问题,便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位先生,艾氏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二来,蓝曦臣于他,于阿姐,于艾氏都有大恩,如今他也理应帮蓝曦臣找出线索,哪怕几乎没有找到的可能。况且,在传闻中一向春风化雨,温雅如水的泽芜君急成这样,也着实叫他于心不忍。他望向天空,竖着耳朵倾听林间鸟鸣,生怕错漏了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迹。 突然有一位艾氏弟子来报,说有一位蓝氏的年轻门生,要见泽芜君。艾玄连忙让人把他请来,只见蓝景仪踩着石头,慌慌张张爬上山来。 “见过艾少宗主。”蓝景仪行了一礼说,“请问我们宗主现在何处,我有要事要向他禀报。” “你来迟了好一会儿。”艾玄叹了口气,“泽芜君已经离开临安了。” “离开了?”蓝景仪一惊,不禁喊出声来,握紧了手中的信筒。里面是金凌写给蓝曦臣的急信,告诉他金晲的住所,已经人去楼空,任何痕迹也没有留下。显然为了这出绑架案,他已经蓄谋已久,早就做了完全的准备,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他。但金凌不会放弃,哪怕把整个兰陵城翻一个个儿,他也要找到金晲留下的线索,救出舅舅。 “那我们宗主去了哪里?”蓝景仪不甘心的追问到,“金宗主嘱咐我,这封信一定要及时送到!”
艾玄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泽芜君,去往姚氏了。”
第五十二章 姚氏的仙府,位于一座圆鼓鼓的山包上。虽然此山不高,甚至应该说,是相当低矮的,但姚氏先祖在这里开宗力派,到如今,也已有好几代人了。然而,自从现任家主唯一的独子沾染了伽芙蓉并上瘾之后,这个曾经风光的大家族,已经展现出了衰败的态势。尽管姚氏对外强调,唯一的继承人只不过是得了病身体不适,但实际上,整个修仙界都知道,姚公子是沾染了那不可碰的伽芙蓉,只怕这辈子都毁了。 自儿子吸食了伽芙蓉以后,姚宗主的日子就没有一日好过过。昨天儿子又闹了一天,姚宗主至天亮才睡下,然而还没合上眼,姚氏管事就慌慌张张的进来通报,姑苏蓝氏的宗主蓝曦臣,带着几位蓝氏弟子,未送拜帖便登门来访。 姚宗主吓得一下就从床上蹦起来,这大清早的,蓝曦臣突然来做什么?随即又想到前一阵子江氏的清谈会,蓝曦臣和江澄等人都坚定的要彻查伽芙蓉一事,顿时更是吓得浑身发软,急急忙忙的披上衣服,和弟子们赶往会客厅。 然而还没走出房间多远,就又有弟子来报,说蓝曦臣授意蓝氏弟子,去往府中养鸟的鸟舍,如今那几位蓝氏弟子,竟然围住了鸟舍,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 姚宗主心中很是不满,蓝曦臣此举可谓是失礼至极,毫不尊重他这个宗主,但奈何如今蓝氏乃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日渐衰落的姚氏实在招惹不起。姚宗主也只好压下心底的不快,堆起笑容走近会客厅。 “哎呀哎呀,原来是泽芜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姚宗主一进门,便笑着朝蓝曦臣行礼问好。然而当蓝曦臣将脸转过来看他时,他却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见看错人了。 蓝曦臣的眉目之间没有丝毫暖意,像极了他那冰山一样的弟弟。 “姚宗主,冒然来访,实在抱歉。”蓝曦臣向他行了一礼,委婉有礼的说道,“但事出紧急,请让我见令郎一面。” “这……”姚宗主顿时有些为难。他不想让外人看到爱子现在的模样,但又不敢得罪蓝氏,尤其是见了蓝曦臣这番严肃冷峻的模样后。平日温柔如熙的人突然如此冷若冰霜,着实叫他暗自吓出一声冷汗。他强忍着心中的不安,赔笑着说道:“犬子重病,不便见客……” 他话还未说完,便有一位蓝氏的弟子从门外走来。那位弟子先向蓝曦臣行了一礼,又给姚宗主行了一礼,才又回身向蓝曦臣报告:“宗主,我们点过了,鸽舍中有二十一只鸽子,皆为上品信鸽。我们问过姚氏弟子,仙府中只有这一处鸟舍,且所有鸽子都是姚少宗主病后才开始养的。我们已将鸽舍控制住了,任何人都不能接近那些鸽子。” 姚宗主目瞪口呆的听着蓝氏弟子的话,一句嘴也插不上。蓝曦臣点点头,面向姚宗主说道:“此次确实是蓝某失礼了,但蓝某,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见姚公子一面,请姚宗主不要阻拦。” 蓝曦臣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谦礼,但语气强硬暗藏警告。姚宗主察言观色这么多年,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威胁之意?只能无奈的低头应允,请蓝曦臣进入内室。 蓝曦臣向弟子们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留在这里,然后跟在姚宗主身后走出会客室,穿过几座回廊以后,两人来到了一座相当华丽……华丽到甚至有些恶俗的屋子前。不用说蓝曦臣便猜到了这就是姚公子的房间。浮夸的雕梁画栋和万花镜般纷杂的颜色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视线,但蓝曦臣敏锐的发现,屋子的门和所有窗户都紧紧的关闭着。虽然艾氏仙府一带下着大雪,但远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姚氏仙府却是风和日丽,暖融融的晨光洒向屋子,正是冬日里最叫人舒畅的天气,没有理由要这样门扉紧闭,一丝不露。 蓝曦臣无声的看向姚宗主,看似平和的注目背后隐藏着不容拒绝的催促和命令。姚宗主也知,此时若是抗拒拖延,只怕蓝曦臣会翻脸来硬的,以如今蓝氏如日中天的势力,自己真是得罪不起。万般无奈,也只好打开房门,请蓝曦臣进去。 一踏入屋子,一股古怪而灼热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呛得蓝曦臣咳了好几下。但他也顾不得这诡异的气味是什么了,三两步便找寻到姚公子卧房,没等姚宗主出声就掀开门帘跨了进去。 当看到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时,蓝曦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曾数次在清谈会见过姚公子,记忆中的青年英俊挺拔充满朝气,绝不会想到不过几年,他就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姚公子躺在床上,布满血丝的双目无神的盯着走进来的蓝曦臣,皮肤呈现一种濒死的灰黑色,从衣物中露出的四肢细瘦得不似人形,脸颊更是干瘪得有如骷髅。如果不是粗重的呻吟和呼吸,蓝曦臣一定会以为床上躺着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尽管屋子外部装饰华丽,但屋子内部的陈设却简单得叫人吃惊,看来姚公子把自己值钱的物什和珍宝都拿出去变卖为财,换取伽芙蓉的传言是千真万确的了。蓝曦臣叹息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枚金锭,走向姚公子,沉声说道:“姚公子,可否告知蓝某,你如何买到伽芙蓉的?”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了,在江澄的感觉里,仿佛过了成百上千年一般漫长。 他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咬着牙关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被催发的情汛痛苦而凶猛,饥渴的欲求犹如涨潮的海水,一浪一浪自上而下,汹涌的冲刷着他的意识。 头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但是疼痛依旧。然而这一抽一抽的剧痛,成了江澄维持意识的救命稻草。现在的他浑身滚烫犹如火烧,哪怕是最轻微的摩擦和触碰都能令他战栗不已,他恨不得撕尽衣物以求清凉,但稍微一动,便引起更加难以忍受的灼热燥郁。身下那处隐秘的穴口渐渐起了湿意,并且泛起了强烈的瘙痒和空虚。意识渐渐混乱,被情欲占据,几乎要令江澄迷失在痛苦的渴望中,各种幻听不断在脑海里回响,仿佛有一个隐秘的声音在诱惑他不要再坚持下去,只要他低头屈服,这些所有的痛苦,都可以得到解脱。 “呜……”江澄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臂,力道大得将手臂抓出血痕。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他必须坚持下去,一旦有丝毫的屈服与松懈,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蓝曦臣……蓝曦臣……”江澄的齿间漏出了细碎的声音,绝望的呼唤着心中最深刻的名字。 在情汛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将金晲的身影,看成了蓝曦臣。 他怎么可以认错,他绝不应该认错,蓝曦臣就是蓝曦臣,他无法原谅自己把金晲那卑鄙小人认错为他,这简直是对蓝曦臣的侮辱。然而自责之后,随即而来的是极度的恐惧。 情汛初起,他尚且留有几分清明,及时从金晲的身形和话语中惊醒,辨清楚眼前之人。但是之后呢?如果等他的神智彻底脱离自己的控制后,金晲再度伪装成蓝曦臣,他是不是就会再次错认,任由金晲对自己为所欲为? “蓝曦臣……我该怎么办……蓝曦臣啊……”江澄低低的呻吟着,抱着自己不停的颤抖。如今他内力全无,无力自保,而情汛已至,意识逐渐混沌,只怕很快就要失去自我。金晲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待他返回,会发生什么,江澄已无力阻止,只能任凭凌辱。 他从没有想过,这样的绝望和恐惧他还要再经历一次。 江澄低着头,看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在新抓出的血痕之间,有一条几乎已经要看不见的疤。那是他在南疆突发急病时,摆芒村里的婆婆为了救治他,割开的伤痕。蓝曦臣那时,还将他那条带着卷云家纹的抹额,带着一丝俏皮的绑在了这道伤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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