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终于有了回应，“恩，好多了。谢谢你。”
克里斯蒂亚诺微微一笑，“加油，卡卡。”
“对了，你坐在看台哪个位置？”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别想这些，我在看台的任何一个角落看着你，但是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要全心全意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明白吗？”
比赛终于开始了，前二十分钟两队都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避免犯错，同时试探着对方的软肋。一段时间之后，场面变得精彩起来。德国的犀利快攻，巴西的华丽配合，让全场观众大感过瘾。可惜临门一脚总差了一点，上半场没有进球。
下半场易边再战，你来我往的回合一如之前。没多久德国队得到了一个角球的机会，厄齐尔开出角球，穆勒在前点顶到，球进了！
大半个球场都安静下来——被素来稳定的德国队先进一球，谁都知道扳回的难度有多大。
巴西队出现了短暂的慌乱，直到卡卡一次突破后打出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虽然没进却也惊出了诺伊尔一身冷汗，这才稳住了巴西队的阵脚。巴西队教练换上了第一名替补，卡卡利用这个机会把前场几个队员叫到一起，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很快又散开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克里斯蒂亚诺紧握着拳头坐在看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球场。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场上见识到卡卡的可怕，那时卡卡才25岁，如今他已经32了。。。32岁的球员，在场上不能犯错，只能镇定。上帝，请再给卡卡一次创造奇迹的机会吧。。。
也许上帝真的听到了克里斯蒂亚诺的祈祷，将近75分钟时，巴西队几次灵巧的配合把球传进了德国队禁区，位置正好的卡卡却并没有打门，而是横敲给了侧面无人防守的前锋，一个轻松的推射，球进了！两队又回到了原点上。
接下来的事情和巴西淘汰葡萄牙的场面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来得更早了一些——88分钟时，又是卡卡一个远射，球再次呼啸着钻进德国队的网窝，2:1！
比赛结束了，巴西得到了冠军！整个球场像就要飞出地球的火箭一样，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克里斯蒂亚诺很想和巴西球迷一样跳起来欢呼，却突然发觉自己双腿早已经软了。卡西在旁边指指场地中央，他看到那些熟悉的朋友，厄齐尔、赫迪拉，还有其他德国队的小伙子，像几天前的自己一样，沮丧地倒在草地上，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胜利的巴西队员披着国旗绕着场地奔跑起来。卡卡就在他们中间，依然是灿烂得足以和整个球场的耀眼灯光相抗衡的笑容。克里斯蒂亚诺突然有些后悔，也许开场前应该告诉卡卡自己坐在哪里，那样的话，也许他的目光至少会在这个方向多停留一秒，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和球场里其他人一样，分享那七万分之一的笑容，七万分之一的眼神，稀薄得犹如外太空。
卡西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望远镜递给他：“这样看得更清楚一点。”
克里斯蒂亚诺举起望远镜，调好焦距。这样的确清楚很多，某些瞬间甚至清楚得如在面前。可是，我这么专注地看着你，连一秒钟也不愿错开眼珠，你却连我在哪里都不知道。。。克里斯蒂亚诺发现自己并没有原来想象的那么洒脱，他还做不到默默站在人群里为卡卡的荣耀而欣慰，他仍然摆脱不了那样的幻想——假如自己能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能亲吻他炫目的笑容，那才是真正的分享。
接下来是颁奖仪式，巴西队捧起奖杯又再欢呼了好一阵子。接着他们走下主席台，列队走向了近旁的一个大包厢。克里斯蒂亚诺有些不解地举起望远镜，发现那里坐的大多是女人，还有一些小孩子。他突然明白过来，那是巴西队员的家属们，他的镜头正正地框住了卡洛琳的脸。
一进包厢，队员们纷纷找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友，忘情热吻起来。卡卡跟在众人后面，缓缓地走到卡洛琳面前，好像说了些什么。接着卡洛琳似乎很热情地勾住卡卡的脖子，同样地热吻起来。卡卡一点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他们吻得太久了。。。
卡西看不清那么远的细节，只是发觉克里斯蒂亚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把把望远镜从克里斯蒂亚诺手里夺过来，在他颈后轻拍一记，“没什么看头了，我们走吧。”
克里斯蒂亚诺一言不发地跟着卡西离开了球场，回到酒店。
即将上楼之前，他问卡西：“接下来你去干什么？”
“你没听到有人说会在新西兰等着我吗？”卡西不想笑，却没忍住，“你呢？”
克里斯蒂亚诺撇撇嘴，不爽地说：“我明天就回马德里练球去。。。”
卡西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不用担心我啦，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你快点去赴你的约会吧，别跟我混在一起了，再多混几天，我们俩该要传绯闻了。”
卡西哑然失笑，随即无奈地摇摇头，“那你自己保重，再见！”
卡卡跟着一大堆的人，一直狂欢到第二天黎明才返回酒店。他觉得自己在狂欢的队伍中渐渐变成了一个机器人，钢铁做的身体和芯片植入的心。他笑，他挥手致意，他举着奖杯大声欢呼，都是程序写好的，却不是内心真实的情感。
他曾经试图在黑压压的观众里寻找某一双眼睛，可他始终没有找到。只有手机上一条“恭喜你夺冠，为你高兴”的短信，就像大雨过后空气里最后一点青草的气味，几乎无迹可寻。
球迷祝贺他，巴西足球的名宿们祝贺他，连总统都在祝贺他，盛装打扮的卡洛琳像仙女一样拥抱着他。可他还是越来越高兴不起来——他以为自己得到了世上最向往的东西，却发现早已失去了更宝贵的东西。四年前在同样失意的时刻，他们可以互相安慰。而四年后，在他最辉煌的时刻，那个人却不在身边。
同样悲惨的是，他甚至找不到任何人倾诉。因为世上唯一能听他倾诉的那个人，恰恰也是最不应该知道的人。
第22章
2021年，秋
穿上8号球衣的希斯比从前更勤奋了，勤奋得连阿方索都忍不住抱怨：“都是因为你，现在我们在教练眼中都成了懒人了。。。”
希斯抿着嘴不说话，事实上罗纳尔多从未因此而夸奖过他，虽然已经不像赛季刚开始时那么冷淡，但希斯还是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不如从前那么自然亲切。唉，都是我自作自受，希斯对自己说。可他还是发现，当他在训练场上取得进步，或是在比赛中有上佳表现时，罗纳尔多脸上总是会浮现欣赏和满意的表情。这又让他觉得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这天是皇马欧冠小组赛，在伯纳乌主场进行。比赛进行到下半场，皇马获得了一个任意球的机会。大多数情况下这都是厄齐尔的专利，可这次厄齐尔却对希斯说：“克里斯蒂亚诺说今天让你来罚任意球。”
希斯屏住了呼吸——没错，他已经跟着罗纳尔多练习了将近一年的任意球，也觉得自己颇有心得，可在正式比赛中还从未尝试过。他忍不住转头看看教练席上的罗纳尔多，隔得太远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希斯握紧拳头，深呼吸，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几秒钟后，他坚定地对厄齐尔点点头，弯下腰把球小心地放置在罚球点上。罗纳尔多对他说过，任何一个成功的任意球，都是从精确地摆放好球的位置和角度开始的。
随即他退后几步，站定，脑子里又回放了一遍平时训练的程序：如何助跑，如何摆腿，如何控制力量和角度。。。接着他迈出了第一步。
球带着奇异的下坠，冲进了对手的网窝。场上队友都欢呼着朝希斯跑过来，他却只是匆匆和他们一击掌，然后径直跑向了场边。罗纳尔多也已经和其他人一样站起来欢呼，希斯不管不顾地冲向他，勾住他的脖子，抱得好紧好紧。
一瞬间希斯的天地整个安静下来，只有怀里这个人，和他贴着自己胸膛沉稳的心跳声。罗纳尔多没有推开他，反而用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希斯觉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过了好一阵子，罗纳尔多才在他耳边小声说：“再不回去比赛，裁判要罚你黄牌了。。。”
第二天的报纸和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希斯拥抱罗纳尔多的照片，一向夸张的媒体甚至开始幻想他就是罗纳尔多的接班人。一周之后，希斯接到英格兰国家队主教练的电话，通知他入选国家队的消息。这就意味着，希斯有机会参加2022年的世界杯了。
“教练，明天是休息日，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训练结束后，希斯鼓起勇气走向罗纳尔多。
罗纳尔多显然有些惊讶，挑眉看了看希斯，“为什么请我吃饭？”
“恩。。。你已经知道了吧，我入选国家队了。”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住球衣下摆，“我想谢谢你，教我这么多东西。”
“那你不是也该请主教练吗？还有厄齐尔他们，也教你很多。”
希斯脸红了，“当然是要谢谢他们，不过那些以后再说，明天单请你。”
罗纳尔多眯起了眼睛，希斯在心里不住祈祷：不要拒绝，拜托，不要拒绝。
几秒钟后，罗纳尔多点点头，“好呀。”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订餐厅。明晚七点，我开车来你家接你。”希斯说完欢快地跑开了。
罗纳尔多坐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希斯背上跟着他的脚步跳动着的8号字样，一时间觉得惆怅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细微的喜悦。
第二天晚上七点不到，罗纳尔多家的门铃就响了。打开门，希斯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衬衣和浅绿色开衫，金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站在他家门口。
“你怎么来这么早？我还没换好衣服。要不你先进来坐一会儿吧。”
“不了。”希斯有些局促，“我就站在外面等你好了。”
五分钟后，罗纳尔多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黑色恤衫走了出来，顺手拿起挂在门边的灰色外套，关上门，“我们走吧。”
希斯的车是他两个月前新买的，今天下午又特地送到店里洗得干干净净，蓝色的车身像镜面一样，反射出他们两个人的倒影。希斯觉得他们俩站在一起挺好看的。
这是马德里市中心市郊一家花木环绕的餐厅，八点不到，顾客还不算很多，侍者直接把他们领到了小花园最里边的一张桌子。座位两旁是一丛丛的玫瑰和金盏花，香气扑鼻。矮矮的绿篱另一侧，有乐手在演奏弗拉明戈吉他。罗纳尔多看着对面正低着头仔细研究菜谱的希斯，年轻得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仿佛也能开出花朵来，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食物很快送了上来，希斯没急着吃，而是往两个高脚杯里斟上红酒，端起其中一个对罗纳尔多说：“祝贺我入选国家队吧！”
罗纳尔多依言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祝贺你，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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