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天开始,大家就奔赴不同的球场开始紧张的比赛了。除了国家队队友,再也没时间和任何人联系。 小组赛在辗转中结束了,过程曲折,结局却没有意外,大家心目中的强队几乎都顺利出线。 八分之一决赛中,葡萄牙队淘汰了巴拉圭。接下来的四分之一决赛,他们将会面对梅西领衔的阿根廷,获胜的一方将在半决赛中遇上荷兰与巴西的胜者。球队从上到下都投入了紧张的备战之中,甚至连穆里尼奥也飞到了巴西,和葡萄牙队的主教练秘密开了好几次会。 明天就是比赛日了,葡萄牙队结束一天的训练回到酒店。克里斯蒂亚诺刚走进大堂,就被一堆记者围住了。明天的比赛,你们有信心获胜吗?你认为自己和梅西谁更能主宰比赛的结果?这么多年了,问题仍然是那么几个。 克里斯蒂亚诺的注意力却被大堂一侧的电视屏幕吸引了过去。巴西和荷兰的四分之一决赛刚刚结束,电视上显示的结果是2:1,巴西获得了胜利。一个记者拦住了刚刚从场上走下来的卡卡,“接下来就要迎战阿根廷了,你们有信心获胜吗?” 克里斯蒂亚诺皱了皱眉头,果然看好阿根廷的人比较多。 电视上卡卡还在喘着气,过了好几秒钟才回答那个记者:“是吗?你确定下一场和我们比赛的会是阿根廷吗?我倒觉得见到葡萄牙队的可能性更大。”说完就撇下那个记者扬长而去。 克里斯蒂亚诺微微一笑,神情狡黠地指着电视对那些记者说:“你看,连巴西队都这么说,我为什么没有信心?” 第二天的比赛里,阿根廷又暴露了从前出现过的毛病,中前场脱节,后防也比较混乱。葡萄牙队却众志成城,打出了他们几年来最好的一场比赛。最后的比分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3:0,克里斯蒂亚诺一进球一助攻,无可争议地当选本场最佳。 刚回到房间,就收到了卡卡的短信:我在半决赛等着你。 克里斯蒂亚诺笑着回了一条:你要小心,我现在状态好得不行。 作为葡萄牙队里对卡卡最熟悉的人,接下来几天的备战中,克里斯蒂亚诺自然被要求为队友讲解卡卡的技战术特点。他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卡卡习惯的带球线路,卡卡喜欢的射门位置,卡卡会怎样传中。。。他讲得毫无保留。在他心目中,这就应该是一场毫无保留的比赛,彼此都拿出最好的状态,让进球裁决一切。 在巴西队的阵营里,卡卡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借着这个机会,他又重看了好多遍克里斯蒂亚诺进球的录像,左脚、右脚、头球、任意球。。。有些甚至是和自己的配合。看着这些画面,卡卡觉得脸有些热,渐渐有一种奇异的眩晕,失去了很久的那种血液在沸腾的感觉,又回来了。可是,卡卡在心里说,我不会放你过去的。 三天后,比赛在圣保罗球场拉开了序幕。巴西队身穿黄色球衣,葡萄牙队身穿紫红色球衣,双方球员操着同样的语言,在绿茵场正中握手致意。作为队长,克里斯蒂亚诺站在了队伍最前面。走在卡卡前面的马塞洛先和他一击掌,又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脸。这个动作一下子冲淡了场上的紧张气氛,几个人都忍不住微笑起来。卡卡走到克里斯蒂亚诺面前,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拥住了他。克里斯蒂亚诺也迅速搂住了他的腰,一瞬间两个人都恍惚起来——上一次拥抱是多久以前了?他们此刻的关系,是对手,是队友,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只是一秒钟时间,卡卡就松开了他,说了声加油,就走向了下一个葡萄牙队员。克里斯蒂亚诺深吸一口气,他一度抱怨过足球带给他们太多负担,以至于不得不分开。此刻却庆幸还好有足球——在绿茵场上,无论卡卡的妻子还是卡卡的上帝,都不可能比自己离他更近了。 开场的一段时间,葡萄牙队攻得很猛。第25分钟时,纳尼突破被巴西后卫放倒,葡萄牙得到了一个任意球的机会。克里斯蒂亚诺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小心地把球放好,往后倒退五步,摆出了惯常的“圆规”姿势。 他停顿了几秒钟,小心观察了一下巴西队的人墙位置。卡卡也在人墙之中,同样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助跑,砰的一声,皮球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沉没在巴西队的网底。球进了,1:0!
克里斯蒂亚诺被蜂拥而上的葡萄牙队友压在了最下面,过了好半天才晕头转向地站了起来。他看见巴西队早已在中圈那儿候着了,卡卡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不服。 失球之后的巴西队反而开始逐渐展示他们的强大,传切配合较之葡萄牙队更为纯熟,下半场,葡萄牙队一点点失去了场上的主动权。然而进球却迟迟没有降临,一些队员也开始急躁起来。一次突破不成功,巴西小将内马尔愤愤地把球踢向了广告牌,卡卡赶紧跑了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细细地说了些什么,总算把他的情绪安抚下来。克里斯蒂亚诺在近旁看得有些眼热,他迅速摇了摇头,这不是分心的时候。终于在将近80分钟时,内马尔打进了扳平的一球,比赛被拖进了加时。 加时赛开始没多久,双方都有好几名球员出现了体力不支的状况。连克里斯蒂亚诺也觉得,他的体力最多只够支撑一两次冲刺了。就在大家都以为要进入点球决战时,卡卡在中路拿到后腰传过来的球,往前带了几步,甩开一名葡萄牙后卫,突然起脚打了一记远射。守门员完全来不及反应,球就这么进了! 巴西队员像疯了一样冲上前去,葡萄牙队员心急如焚却又奈何不得。庆祝完毕,卡卡走向中圈附近,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呆立一旁的克里斯蒂亚诺,缓缓伸出了手。克里斯蒂亚诺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出手让他拍了一下。没有机会了。。。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很快终场哨就吹响了,巴西队员像疯了一样冲到场边,面朝着观众席庆贺起来。克里斯蒂亚诺在原地颓然倒下,整个球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水池,而他躺在池底,看着上方的烟花、彩带,听着震耳欲聋却又似乎很遥远的欢呼声,感觉自己活在另一个世界。 这段时间被世界杯燃点起来的热情,那种始终体温高出一度的感觉,到此戛然而止。半个多小时前还似乎触手可及的梦想,消失得无影无踪。胜利属于别人,欢乐也属于别人,留给他的,只有比一整个空着的球场还要可怕的孤单。他闭上眼睛,很想就此真的逃匿到另一个世界去。 队友们也一样陷入了沮丧之中,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球场。过了不知多久,他觉得有人捧住了自己的脸。 “克里斯蒂亚诺,对不起。。。” 是卡卡的声音。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卡卡正跪在他身旁,伏下身两手捧着他的脸,汗湿垂落的头发下,还是那双无比温柔的眼睛。克里斯蒂亚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卡卡,有多久没有这样近在咫尺地看过他了? 见他不说话,卡卡伏得更低了,把自己的脸贴在克里斯蒂亚诺的脸上,“对不起,克里斯蒂亚诺。。。可是你知道,我们都别无选择。” 克里斯蒂亚诺一动不动,他觉得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整个身子轻飘得好像不存在,只有右边脸颊感受着卡卡的温度。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卡卡,如果必须要输给谁的话,我只愿意输给你。” 卡卡身子一颤,喃喃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就在这时,巴西的领队走了过来:“卡卡,快一点。总统在贵宾室等着见我们,待会儿还有记者招待会。。。” 卡卡没有动,克里斯蒂亚诺推了推他:“快去吧,我没事,再躺一躺就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全好了。” 卡卡点点头,在他脸上拍了拍,就离开了。 克里斯蒂亚诺重新闭上眼睛,他想他真的没什么理由可以不坚强了——因为没有谁可以一直陪着他。 巴西队决定邀请全体队员的家属来观看决赛,卡卡很快接到卡洛琳的电话:“恭喜你卡卡,终于进决赛了!”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请爸爸妈妈帮忙照看卢卡几天,我明天就回巴西。夺冠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卡卡低下头头,“好呀,卡洛儿。” 输掉了半决赛的葡萄牙队还不能离开巴西,因为三天后他们还要和西班牙队打一场三四名决赛,作为冠军加冕前夜的铺垫。是的,西班牙队也一样输掉了半决赛,胜利者是德国。克里斯蒂亚诺在电视上看到厄齐尔眼睛通红地庆祝胜利,却看不到卡西转过身后是什么表情。 虽然巴西队一再强调要给队员们创造安静的环境备战决赛,但身为最大热门,又在本土作战,各种各样的关注和打扰还是不可避免,卡卡都已经记不清自己这几天接受过多少采访了。卡洛琳和她父母会与其他巴西队员的家属一起到现场观看决赛,卡卡对他们说,你们能来我很高兴。 他没有一刻松懈,他知道大力神杯就在不远处等着他,这一次才是他真正的捧杯。可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每次背着人闭上眼睛,就仿佛能看到南非那间小小的餐厅,那个年轻的男孩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灯火,轻轻对他说:“有时候我很难过,为什么很多旅程最后都要以一场失败结束。。。”卡卡觉得身体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这次的失败是自己亲手送给他的,而且,他甚至不能像四年前那样,花一两个钟头的时间听他倾诉。克里斯蒂亚诺,在这个世界上,我亏欠最多的人,就是你。 三四名决赛是典型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也往往因为没有压力,反而能打出大开大合的场面。比赛最后以3:2葡萄牙获胜告终,颁奖仪式过后,克里斯蒂亚诺和卡西作为双方队长,出席了他们在世界杯期间的最后一场新闻发布会。 好在这场发布会不长,媒体的主力都已经去准备明天的决赛了。克里斯蒂亚诺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发现身边的卡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他走出房间,打算去一下洗手间再离开。 留下的媒体记者仍然尾随在他后面,克里斯蒂亚诺无奈地指指洗手间门上“球员专用”的牌子,“我说各位,就别跟着我了吧。” 洗手间很小,只有两个隔间。克里斯蒂亚诺刚关上大门,就听到其中一个隔间里有说话声传了出来。 “伊克尔,你现在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也不跟我说了。。。”克里斯蒂亚诺不熟悉这个声音,但听得出是个外国人在讲西班牙语,而且语气很温柔。他有些疑惑地屏住了呼吸。 “我真的不难过,大卫。胜败都是难免的事,历史上还没有哪支球队卫冕成功过,西班牙也不例外。何况,我是队长。。。”同一个隔间里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这一次克里斯蒂亚诺很快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果然是卡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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