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听着,一缕感伤之情袭上赫敏心头。尽管在过去五年里做了很多事情,她还是感觉世界正同她渐行渐远。简单的事实就是,虽然她让自己相信她跟哈利、罗恩、金妮分属不同的世界,但她还是觉得她身上有一部分属于曾经的霍格沃茨和巫师世界。 她和金妮不知不觉就聊了三个半小时,休息室的门开了,哈利满身泥血地站在门口。 金妮和赫敏都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哈利!”没等金妮开口,赫敏就叫出声来,“你没——” “大部分血不是我的。”他说,“你好啊,金。莱姆斯说你来了。” 金妮正要说什么,一阵纯粹的魔法波动引起了赫敏的注意。是那种足可让一个守护神对抗她族群的魔力,却没有那样的伤害性影响。紧跟着是翅膀拍打的沙沙声,一道金红的光芒闪过,一只熟悉的凤凰扑进屋里,飞了一圈落在角落的衣帽架上。 这景象让金妮目瞪口呆。 “福、福克斯?”赫敏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 “从霍格沃茨跟着我回来的,”哈利解释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想想也没关系。不就是福克斯嘛。我唯一闹不清的就是该喂它什么。别问我海德薇怎么想。它从福克斯出现以后就不理我了。” 不就是福克斯嘛!赫敏愤怒地想。真是典型的哈利作风,从不大惊小怪,即使真的事关重大。凤凰不会只为了求人收留而出现在某人门口。凤凰的思维模式不同于多数动物。它们有着近乎神启的理智。不管福克斯投靠哈利是为了什么,但决不会是为了鸟食。 “哈利!”她叫道。 他瞄了她一眼。“我们楼下有些味道不错的三明治,金妮。莱姆斯请你吃了吗?” “是、是啊……哈利,你真的没事?这边肩膀看起来需要处理一下。” “没事。我过会儿就去治——” “没事?”赫敏压低嗓门嘶声道,有点儿被无视的懊恼,而哈利在他的伤情问题上对她们撒了谎,更是让她生气。鲜血的气味异常浓郁。他肩上的伤也许不致命,却很深,必须立刻包扎。傲罗指挥部的医疗师为什么没看见它还是一个谜,或许也不奇怪,据她对哈利的了解,他很可能挥挥魔杖就把他们全都瞒过去。“我在这都能闻到那伤口。它还在流血。” 没等哈利开口,金妮插嘴道:“我想我要下楼去吃点三明治。迪安回来了没?他说过会来接我。” “他和唐克斯在楼下。”哈利说。 赫敏正在气头上,金妮受不了这种紧张气氛。 金妮匆匆道别,表示天已经晚了,她得走了。她许诺很快会再回来,随后匆忙离去。 赫敏来回看着哈利和福克斯。凤凰已经开始用喙梳理它漂亮的羽毛,周身环绕着一层魔法的微光。她压下火气,望着哈利。“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耸了耸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我跟沙克尔说了,有些要紧事得办,凤凰社的事。也是实话,不是吗?我们得开始培训,我才能找到最后一个魂器。”
“不,你肩膀这样可不行。”她哑声道。 他叹了口气。“没事,真的。我受过更重的伤。瞧,连福克斯都没觉得我需要治疗。以前我需要疗伤的时候,它总是会主动贡献它的眼泪。而现在它只是蹲在那里……” 她转念一想,也开始怀疑她是否该絮絮叨叨地责备他对自己身体的轻忽,说这样对他没有好处。鉴于她从在霍格沃茨那时起就已为这问题说过他不止一次,她相信这样的说教不会有效果。她注视着那只栖在衣帽架上的魔法生物。它抖了一下,炸起羽毛,而后又平顺下来。 福克斯转过头,以一种奇怪的确信表情看着她,仿佛在等着她有所行动。她瞪着它,却并不能让凤凰屈服。“福克斯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不打算去纠结它的动机,但我会决定你的状态是否适合训练。你的急救箱还在浴室里吗?” 他蹙蹙眉,转身离去。“我能照顾好自己,你知道的。” 她紧跟着他。“你当然能了。那这次是怎么回事?废弃仓库里的突袭?在巫师小镇的伏击?” “突袭一个可疑食死徒据点的地下室。没有吸血鬼和狼人。背后挨了一记粉骨碎身。恢复得没我希望的那么快。” 她眉头紧皱。“我敢打赌,你这下是帮别人挡的。” 哈利没有回答。 “哼。真是你的典型作风,波特。会给你再挣枚魔法部奖章,嗯?” 他继续沉默着,领她朝他屋里走去。 她忍住一声嗤笑。这不是什么可笑的事。哈利所做的完全出自他的天性。他这么做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而不是因为会获得荣誉。要不是有这种动力驱使,他本可任由整个巫师界在伏地魔的阴影下自生自灭。 他的房间和她上次离开时有了点不同。五年前,他的房间看起来几乎不像有人居住。他把大把时间都耗在了她房里,他带到格里莫广场的物件分毫未动地躺在他的行李箱里。而现在,这间屋子有了他的风格。干净整洁,床上铺得整整齐齐,其他摆设也一样,但到处都是他的印记。魁地奇装备放在房间一角,桌上摆着书和羊皮纸,梳妆台上是古龙水和男性化妆用品;甚至还有一张巫师朋克乐队的专辑唱片摆在唱片架上。 她从没想过哈利会喜欢朋克摇滚,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选择似乎很符合他的性格。他的打扮确实不像是听歌剧、嘻哈、蓝调或者爵士乐的人。 哈利径直走过去打开大衣橱,里面露出的东西一看就属于一个终日对抗吸血鬼、狼人和黑巫师的人。大衣橱里装着武器和现代巫师护甲,都有条不紊地安置在挂钩和台座上。有十字弩和疑似魔药的东西;还有白银拳刺、腕带、皮套及各种物件,让人想到“武装到牙尖”这个词。 他拉开底层抽屉,拽出一个大盒子,扑通一声扔在床上,掀开盒盖。里面有各类急救用品和魔药——就是庞弗雷女士也不会备得更齐全了。“你知道怎么急救吗?这可不像是吸血鬼需要知道的东西。” 她微微一笑。“我们女巫会里也有人类。你知道的。有时,他们也会遇上麻烦。现在能让我看看你的肩膀了?” “我自己能行。” “我又不会咬你。”她一语双关。 他轻嗤一声,但还是把椅子拉到床边。他转身跨坐到椅子上,好让她能坐在床上帮他处理伤口。他试图脱掉衬衫,但她能看出他的双肩因这个动作而绷紧了。伤口一定很痛。 她动作轻柔地帮他脱下衬衣。 她未曾料到的是他精干身躯上散发出的致命诱惑。正如她起先所想一样,他不是那种筋肉发达的类型。他身体柔韧,肌肉颀长紧致,让身形更多显出俊美而非力度,但他确实强健有力;她亲眼见过,亲身感觉过,特别是在他们搏击训练的时候;特别是在他趴在她身上,亲吻她,仿佛世界唾手可得却愿为她放弃一切的时候。牛仔裤较低的裤腰上露出点内裤边来,但或许因为如今牛仔裤是他自己的,而非得自大块头表兄的二手货,低垂的裤腰和隐约可见的内裤边居然也让人觉得可爱,特别是再配上他迷人的腹肌。项链挂坠从他脖颈上垂下来,悬在他腰间,让这番景象显得更加诱人。 梅林啊,他可不是瞧着就性感得要命吗? 忍住把手探到他前胸的冲动,她在他身后坐下,尽量客观地评估着她的医治对象。 他皮肤上到处是新旧伤疤,但最有趣的是巧妙绘在左肩胛上那头耀武扬威的匈牙利树蜂。它昂起小脑袋,喷吐着火焰。 她不禁轻声笑笑,碰了它一下,小心避开它旁边那道流血的伤口。伤口还在因为恶咒的残余效应发着微光,但面对一个有趣的纹身,她暂时略过了早已见惯的鲜血和伤痕。再说,她是个吸血鬼,鲜血本身对她而言也有种独特的美感。 “漂亮,”她说,“匈牙利树蜂?” 他半扭过头。“你以为会是鹰头马身有翼兽吗?” 小龙又喷了一次火,她吃吃笑起来。 “有女性观众的时候,它就特别招摇。”他说。 她微笑一黯。显然,这条小龙对女性观众并不陌生。“哦,是吗?我们可不能让伤痕破坏它的风采,对吧?”她伸手从急救箱里取出些清洗药剂,还有棉片和绷带。尽管被他的话微微刺痛了,她还是非常小心不弄疼他。 小龙兴奋地拍打起翅膀,与此同时,她能看到哈利伤口周围的肌肉收紧了,但他没有退缩。然而,这不表示他不觉得痛。她从靴筒里拔出魔杖,对伤口施了个麻醉咒。他明显放松下来,于是她加快动作,继续清理伤口。 “你很擅长这个。”沉默许久后,他说。 “你还没发现吗?我什么都擅长。” 他绽开微笑。“你会唱歌吗?” “那个除外。那可不行,饶了我吧。我唱起来活像只受伤的炸尾螺。别动。” 他似乎觉得那很是搞笑。他开始笑起来,一边怂恿她唱点什么。 她故意没理他,清洗完伤口,确认残余恶咒已大多被她消除干净。她捏拢伤口,用老式麻瓜蝴蝶型创口贴把它贴住。她到箱里取治疗药膏,于是在齐备的存货里找到了一剂猛药。她管它叫工业级药品。庞弗雷女士想必也会喜欢这东西。就像火焰一样刺激,没有什么麻醉咒能缓解,效果却好得惊人,不像那些不痛不痒的魔药,只对运动造成的刮擦伤有好处。 “这会很痛,”她警告道,“忍着点。” 他吃吃直笑。“护理态度真好,医生。” 她板着脸,脑中暗暗记下:他可爱的小龙纹身喜欢向女性卖弄,或许就如它的主人。她颇为粗鲁地拍上了一层药膏。 他顿时笑不出来了,唏嘘着低声咒骂,那条小龙倒是转着圈,把肚皮亮给她看。她忍住了戳它肚皮的冲动。 药剂很快起作用了。出血止住了,伤口开始收缩闭合。皮下还会烧灼刺痛,但伤口已经清理干净,没有了感染的危险。她小声念了一个更强效的麻醉咒,而后开始用绷带包扎伤口。这下小龙要有一阵子不见天日了,它在绷带后面扭着半截身子,朝绷带喷着火球,以示对这种轻视的抗议。它冲她做了个咆哮的动作,她忍不住对它吐了吐舌头;想到哈利对背后发生的事毫不知情,她肚里暗自好笑。 包扎好时,她往后退了点,看到她的手和他的背形成的对比,看到衬着他白里透红的身体,她的肌肤显得多么苍白、缺乏生气。一阵深深的伤感在她心中漾过,她记起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开始告别人性的那个夜晚,或许就是在那时她知道了放弃他的必然性。那天夜里,她在转变后第一次回到家中。他们抵死缠绵,他曾问她,当他醒来时她是否会在他身旁。虽时隔数年,这段记忆依然令人触痛。 她抬起头回到现实中,他们已经静静坐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她能看见他的侧脸,他眼中晦暗无光,仿佛也在为什么事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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