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咬咬牙。“就合作这一次对你不会有损失的，奥玛尔女士。人命攸关——”
“你应该比别人更清楚，吸血鬼没那么乐于助人。另外，我对人命有什么可在意的？我是不死者。我会和你们一起去圣埃丹，或许你可以继续试试你那点儿努力能不能打动我弄到情报。不管怎么说，我必须去圣埃丹接拉沙德，另外，我还有些事情得和赫敏了结。”
“不能等等吗？”赫敏低哑地说，她觉得那种无可逃避感再一次刺痛了她。它像刀子一样插在她心头搅动。“我想至少先弄清哈利是不是会好起来。如果他死了，那你就没有完全履行你在交易中的义务，我也就不需要履行我的。”
“如果他死了，你不像是会想继续人类生活的样子吧，赫敏。”
又来了；那柄刀子。“求你了，就让我等等吧，去看看他是不是会好起来。”
耶希敏顿了顿，思索片刻。“好吧。”
赫敏感觉罗恩从后面轻轻推了她一下。“赫敏……你们在说什么？”
她哀伤地望着他。“我们去圣埃丹吧，罗恩。我不想让哈利醒来时孤身一人。”
罗恩注视着她，神色异常紧张，然后他点点头拉住她的手。“那我们走吧。”
*
当赫敏和罗恩一同抵达圣埃丹时，治疗师们已经为哈利忙碌三个小时了。又过一个小时，他们终于等到一位治疗师出来，他看上去疲惫之极，却带着一丝希望的神采。
赫敏和罗恩穿过大厅迎上他。
“我们尽了最大努力救治他，”治疗师疲倦地说，他爱尔兰口音浓重，“好几次情况危急、生死一线，但他是个斗士，波特先生。所有迹象都显示他会挺过来的。”
赫敏一生中从未感觉如此宽慰。她趴在罗恩怀里哭起来。罗恩的臂弯坚实有力，令人安心。
在他们身后，莱姆斯和唐克斯也松了口气。
赫敏能听见唐克斯和莱姆斯正商定唐克斯该回去向沙克尔报告情况，但她的意识飘向了别的地方。
她知道，在医院的阴影里，潜伏着耶希敏、亚伯拉罕和拉沙德。他们会等着她去找他们。
日出不远了，或许她可以借此为自己多争取一个晚上以收拾行李，然后去履行她在交易中的义务。
她抬头看着罗恩，用眼神恳求他开口询问。她是个吸血鬼。她不确定治疗师对她会有什么感觉。
“我们能看看他吗？”罗恩问道。或许，他也可以从她眼中读出话语。
治疗师的目光落在赫敏身上，他在犹豫。
她转过脸，在罗恩的怀抱里寻求安慰。罗恩的臂膀保护性地揽着她。
“可以，”治疗师终于说，“他应该正睡着。他需要休息。你们得保证不吵醒他。”
赫敏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能装得好像一切正常似的，站在那儿对哈利说话，所以治疗师根本不必担心她会试图叫醒他。她只是必须看看他是否安好。她必须再看他最后一眼。
她和罗恩被领着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最终来到哈利的病房，他躺在床上沉睡着，身上接满魔法治疗器械。他看上去苍白、虚弱，凌乱的黑发没生气地耷在头上。
赫敏沉进病床边的椅子里，拉起他的手，泪水从眼中滚落。她感觉罗恩的手放在她肩上，鼓励性地按了按。
当哈利不得不站在那俯望我死去的躯体时，那对他是多么可怕呀？
赫敏无法想象。此刻，即便得到了哈利将会康复的所有保证，失去他的痛苦依然步步紧逼，她几乎感觉到了那种悲恸。
你将不得不说再见……
赫敏用力吸吸鼻子，抹掉眼泪，从座位上站起来。她俯过身，在哈利无知觉的苍白嘴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她抚摸他的黑发，感受着他的发丝在指间滑过，同时小心不打搅他的睡眠。
“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她极轻地在他耳边低声絮语，“我想让你知道，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哈利。”
她闭上双眼倾听他的呼吸。他胸口起伏节奏平稳。他仍旧睡着。
她直起腰转身离去。罗恩惊讶地盯着她。
“你在这里陪着他。我有些事要办。”她说。
“什、什么？”
“我会回来的，罗恩。我保证。我就出去一会儿。再过两个小时就日出了。我得在那之前把一些事情处理好。”
罗恩凝视了她好一阵子，或许想看出她是否在撒谎。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她离开哈利的病房，看见莱姆斯正焦急地等在外面。她停下告诉他可以进去看看哈利，希望这样能转移莱姆斯的注意，让他别问任何问题。赫敏估计得没错。愿老天保佑莱姆斯，他太爱哈利了，以至于没有心思留意年轻姑娘的奇怪举动。此外，即使出现更坏的情况，赫敏也可以命令莱姆斯进去，那他将别无选择、唯有遵从。
受本能驱使，赫敏探寻着医院里那些最黑暗的角落。
在杂乱的储藏间里，她向着屋角森森的阴影说：“我需要更多时间。”
一开始四周静悄悄的，赫敏以为她可能弄错了，没有谁会在那里听她说话，但那片如墨一般的黑暗活了，一对紫色的瞳子在其中亮起。“我亲爱的……你在逃避履行我们的协议吗？”
赫敏眉头紧蹙。“别侮辱我。再说，我好像也没法跑掉藏起来，对吗？”
“我想是的，”耶希敏故作厌烦道，“你需要多少时间？”
“到明天晚上就行。”
“他们会在明天找个时间把哈利送往圣芒戈。他们大概会把你和他一起送过去。我该在哪里等你？”
“格里莫广场外面。”
“我们就在那儿见。”
赫敏转身要走，但惊讶地听见耶希敏在背后叫她。赫敏回过身听着。
“我等你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我不能让你三心二意地入会。加入女巫会……需要全身心的投入。要是你这么做只是因为森林里发生的事，那么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应该期待你这样的允诺。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取消这次交易。提醒你一句，账是总有一天得结的，但那并不表示我会强迫你加入女巫会。”
有一瞬，赫敏觉得一阵喜悦。她并非必须离开。她并非必须和耶希敏一起走。但希望刚刚萌发，就迅速消亡了，她终于承认了她真正的命运。
“假如我留在他身边，我会毁了他的，”她轻声说，“三天里，我已经两次危及他的生命，而这两次，都是因为我是个吸血鬼。西塞罗因我而死。哈利和其他我所爱的人也可能遭遇同样的命运。类似的事将无穷无尽。而且，我说的不仅仅是把他的生命置于危险中的问题。而是一切。是他的理智。是他的整个人生……我想去相信我可以和他在一起，相信他为我做出的牺牲是某种天赐之礼……可那不是真的，对吗，耶希敏？它也许是天赐之礼，可那样我将剥夺他过上更幸福生活的机会。”
耶希敏低声轻笑，赫敏敢发誓她能在其中觉出一丝苦涩。“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呢，赫敏？”
“真相。”
她又吃吃笑起来。“丑陋的真相……我不是人类已经五百多年了，可是你看……你永远不会彻底忘却那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作为人类时，我们能够去爱，去恨，去感受。我们能够献出一切，毫无保留，但我们终究成为悔恨的牺牲品。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机会已失，时光已逝……”
赫敏咬住嘴唇，希望能忍住泪水。
“如果你问我的话，”耶希敏静静地说，“那么，吸血鬼唯一能够回报的，就是爱一个人爱得足够深，深得愿意放手。放手让一个人去过他的生活。不要给他任何理由为遇见你而后悔。在一切都太迟之前，给他一个机会去认识到，他也可以没有你而生活下去，他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同别的什么人一起。”
泪水终于淌下来，但赫敏点下了头。“和我想到的一样。那么，我们回伦敦再见。你不必担心我半中间反悔。我是赫敏·格兰杰。我做事从不半途而废。”
“非常好，做事从不半途而废的赫敏·格兰杰……照你希望的去做吧。”
赫敏颔首离去。
*
第二天晚上，赫敏推开棺材盖时，已经身处格里莫广场的地窖中。他们是怎么把她弄到那儿的，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了，但这也表明哈利现在已经在圣芒戈了。
她心情沉重地穿戴整齐，收拾好能带在她旅行箱里的东西。
在走出地窖的途中，她瞥见德拉科正在他囚室里看书。
他对上她的视线，看看她的旅行箱，挑起一边眉毛。
“要去什么地方呢，格兰杰？”
她没有时间和他斗嘴。“是的。去什么地方。”
“我早就知道，你恢复理智离开他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停下脚步，转身注视着他，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吸食一个人的灵魂，你得到什么好处了，马尔福？我能解释摄魂怪的行为都不能解释你的。”
他哼了一声。“我是个复杂的家伙。连我都不能说清我自己，倒不是说我必须这么做，不过看在你这么拼命想知道的份上，我会试试的。我可以不怎么在乎别人对我有什么感觉。我伤害他们的感情，我让他们觉得自己像废物，我让他们觉得自己好像赢得了我的尊敬……这些于我来说都是相对的。我从中获取力量，格兰杰。你明白我这么说的意思。你们吸血鬼对力量的理解胜过任何人。我现在坐在这儿，关在这铁栅之后，可我仍然能激怒你，因为我乐意。这实在令人兴奋。”
赫敏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冒险和他进行这段对话。她转身离去。
“希望他值得这样的心碎，格兰杰。”他在她身后喊道。
他是个小恶棍。一个坏东西，有双可以照出你灵魂中恶性肿瘤的X光眼。她带着深深的憎恶想道。
赫敏把旅行箱留在一楼的楼梯口，上楼往藏书室走去。她得整理好一些书，以确保哈利和罗恩查在阅她的笔记时能找到它们。
这得费一阵子工夫，但她目的明确地干着，全神贯注于她的工作。
她如此专注于在相应书页上标注记号，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进了藏书室。
罗恩进入她视线内时，她抬头看着他。她一定是显出了些心虚，因为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你昨晚没回重症监护病房。”他说。
“我很忙。”
他顿了几秒，看着她忙活。“我在楼下看到了你的旅行箱。”
这一点无从否认。“是吗？”
“是的。你要去哪里，赫敏？”
她继续工作，熟练地在页边插入标记。“如果我想告诉你，我早就说了。”
“那么，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有回答，砰的一声合上书，把那本书码到书摞顶上。
他呼吸一窒。“你不会回来了，是不是？不然你不会这样。”
“情况很复杂。”她简单地说，打开她的日志本抄写出相关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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