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前此后同其他女子的几次偶然艳遇并不能算作诚挚的尝试。在孤独和绝望变得那样难以承受时,她们给了他安抚与慰籍,或许她们也有自己想要的战利品——和哈利·波特做爱。她们给予他的多过他所给予的,但她们从不奢求太多,也许只为一次美好的回忆。哈利总尽力满足。这是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因为他无法把真正的自己交付给她们。 多数情况下,和这样的女人躺在床上时,他想到的是赫敏可能正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伤痛、愤怒和嫉妒变得触手可及,往往就是在这时候,他会起身穿上衣服离去。 他和这些女人的小插曲极少源于诱惑,更多的是因为挫败、迷茫和痛苦,所以当他注意力集中在一个追查方向上时,当他紧紧追赶着一则流言或一条线索时,他可以一连数月不近女色。希望重新点燃了他心底对她的感情。希望使他感觉仿佛恋人又在身旁,所以他会忠实于她。 哈利估计,这是最令罗恩担心的地方,这也是德拉科·马尔福如此热衷于嘲笑他的原因所在。 哈利很乐意想想他糟糕的“房客”。哪怕这也比苦苦思念她要好些。 德拉科·马尔福仍然住在格里莫广场12号。他在某种程度上还是个囚徒,但不再需要待在地窖里。他有了一个房间,可以在房子里自由走动,实际上他还得到了一份工作——作为档案保管员,负责魔法部诸多积满灰尘的旧储藏室中的一间。那是部里最无人问津的工作,极少需要和人接触,单调乏味,令人厌烦,环境脏乱……但总得有人来做,在其他职位都拒绝招收德拉科·马尔福后,他就成为了那个“有人”——毕竟,再没有什么职位更适合一个曾企图谋杀阿不思·邓布利多并引食死徒进入霍格沃茨的人了——以养活他自己,因为要是让哈利出加隆来供养德拉科的话,哈利一定会骂人的。然而,无人看管时,德拉科仍会被一副魔法脚镣锁起来。脚镣禁止他在无人许可的情况下离开房屋同哈利、罗恩、莱姆斯以外的任何人密谈,禁止他使用飞路网、幻影移形或者发猫头鹰邮件。它监视任何他手边的魔杖,并向哈利、罗恩、唐克斯和莱姆斯报告他施的每一道咒语,无论其多么简单无害。监视咒能使他们看到他在哪里对什么东西施了什么咒语。脚镣对德拉科是个负担,但对其他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心情不好的时候,德拉科会施咒做些让他们必定得飞奔赶来制止的恶劣行径。实际情况却从来都不像德拉科让它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恶劣。以这种方式作弄他们一度成了德拉科喜爱的消遣,直到他们终于忍无可忍,决定有所行动。他们捆上德拉科的手脚,把他和布莱克夫人的肖像一起塞进格里莫广场的一间储藏室里。布莱克夫人用狂暴的音量哀号尖叫着“血统背叛者”。哈利并不介意,他们早对房间施了一道隔音咒保证噪音不透出储藏室的墙。孤零零和布莱克夫人待了一整天后,德拉科就又是乞求又是威胁,要求出去。那以后他学到了教训,但在报复心旺盛的日子里,他还是会不计后果地作弄他们。 德拉科仍然一点都不招人喜欢。他仍然尖酸刻薄,仍然损人为乐,仍然高傲自大。他可以在拖着厨房地板时仍然周身透着贵族气派。 “你能够把男孩带出马尔福庄园,但你没法把生长于庄园的马尔福从男孩身上带走。”德拉科曾这么说,高人一等的口吻惹人讨厌。
“我猜,把你的屁股翘起来会更有挑逗性一点。”罗恩以同样傲慢的口吻回答道。 “我个人认为那都是近亲交配惹的祸。”哈利补充道。 德拉科嗤笑。“废物。要是格兰杰在这儿,早就一针见髓地把我痛批一顿了。虽说她是个泥巴种,可她能做出最有趣的尖刻反击,不像你们这两个小姑娘。” 哈利知道德拉科喜欢用故作肯定的口气提起赫敏以激怒他。那让哈利觉得——不管他是否相信——德拉科和赫敏间有某种联系,那确实让哈利心烦,于是正好给了德拉科奚落他的口实。 但实际上,除开自私、自恋、尖酸的本性,德拉科通常还是叫人可以忍受的,要么就是人们渐渐习惯了他。至少,德拉科几次和他们一起遭遇食死徒袭击时,并未改变立场向哈利背后下咒。德拉科往往会给自己找个安全的角落藏起来,等到战斗结束。不得不自卫的时候他才会动手,训练有素得不可思议,要是他在这过程中碰巧救了谁的命,人们也可以拿自己的魔杖打赌,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救他自己。这就是他的故事,哈利没有把德拉科想得太好,也不指望他会为任何人做任何事。要德拉科出自心底良知地做什么事,那绝对没门。当被问到他是否真有一颗心的时候,德拉科回答:“我是否真有一颗什么?” 至少,哈利决不会完全信任德拉科,假如德拉科什么时候真的出卖了他们,也不会太令人震惊。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哈利从不在入睡时把魔杖放在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外。 黑暗中,一阵脚步声穿透雨幕传来。哈利在外套下攥紧了魔杖,缓缓转身,保持着警惕。 一个身影浮现,走进暗淡的灯光下。 哈利立刻认出是个人类。他没有吸血鬼固有的优雅步态,而且衣冠不整。笑话里说得好,吸血鬼永远都是漂亮得要命。 哈利还注意到,陌生人手腕上扎着一条新绷带。 血仆?哈利微微扬起眉毛想。 陌生人走近了。哈利仍站在原地,但姿态已变得戒备起来。 “这么近就够了,”哈利说,“谁派你来的?”他倒不是不知道,但必须进行一些确认。 “呃——亨利·德雷斯勒?” 哈利稍稍放松,于是来访者也没那么紧张了。 亨利·德雷斯勒这个名字并不是接头暗号。这人真实存在。他是名吸血鬼,经营着特尔戈维什泰[3]俱乐部。这家俱乐部面向吸血鬼和喜欢在他们周围转悠的人类,是个定位高端的机构,倾向于洁身自好。哈利自从解决了在俱乐部里为祸的食死徒招募者和偶有发生的其他麻烦后,就和亨利·德雷斯勒熟络起来。 许多吸血鬼机构和团体近来已发觉自己陷入了僵局——他们内部的不少成员据传投靠了伏地魔。未经证实的变节目前仍属于个别行为,但对很多传统的吸血鬼来说,这么多分裂的传言令人不胜其烦。虽说吸血鬼追求避世,可他们也喜欢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加入女巫会、兄弟会或姐妹会。而有投靠人类的分裂倾向是错的,至少在亨利看来是这样。 为了报答哈利把食死徒蠢货踢出俱乐部的行为、维持等价交易的良好关系,亨利向哈利提供各种有关吸血鬼的情报和线人。多数时候,哈利的行动代表凤凰社;但也有几次像现在这样,哈利代表的只是他自己,一个在寻找他难以忘怀的女人的小伙子。亨利总是乐于为一两个浪漫念头效劳。亨利本来就没那么老古板。他说他成为吸血鬼并非很久远的事。这就是他唯一透露的关于他自己的情况。他不喜欢更多谈论这个。 “亨利·德雷斯勒说你手头有些我可能觉得有用的情报。”哈利边说边极力想看清陌生人的脸。 “是的——嘿,等等……我是不是认得你?” 哈利耸耸肩。“也许吧。我常在吸血鬼圈子周围出没。” “不,我是说,我认识你。你是那个哈利·波特!” “别废话了,大侦探。”哈利毫无热情地嘀咕了一句。 陌生人大笑起来。“看看,你不记得我了吗?”他走近几步,哈利不由退后了些。 哈利敢发誓,他常常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效仿着“疯眼汉”穆迪,但是在这样危险的时期,要不表现得如此敏感太难了。“我说过这已经够近——” 陌生人的脸庞一下变得清晰了,哈利发觉自己被催眠般地紧盯着那张绝对熟悉的面孔。 “见鬼。我确实认识你,”哈利让步了,打量着这个高个儿、身材适中,长着深色头发和邻家男孩面容的人,“可我就是想不起——” “《恋上吸血鬼》,安琪尔·N·比菲著。” 去·他·妈·的。是艾伦。 * 哈利灌下第三杯威士忌,呼出一口气。他眨眨眼甩脱酒精的冲劲,让温暖沉进胸腹间。起作用了。他感觉没那么躁动了。 “啊,”罗恩敏锐地瞥了他一眼说,“这下你脸色好多了!现在你该做的就是呼吸。” 哈利对挚友皱起眉头,把杯子往前一推,让酒保再倒满。“我很好,罗恩。我只是有点震惊,仅此而已。给我点时间缓一缓。” “天哪,那线人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在酒保重新斟满哈利酒杯时,罗恩问道,“坏消息?可怕的消息?” “不是那样的……” “那我得喝一杯。”罗恩示意酒保给他一杯威士忌。 “你说什么呢?我在外面寒风里站着的时候,你已经在里面喝了半个小时了!” “我新陈代谢快。”罗恩耸耸肩,接过酒,用几根指尖轻抓着悬在桌面上,“好了,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你进来就一脸苍白,然后在不到两分钟里灌了三杯威士忌……最好给我个好理由!” 哈利叹口气,振作精神。“好吧,首先……这不是社里的事。” 罗恩凝视了他好一阵子才放下威士忌,瞪了哈利一眼。“你这个杂种,我懂了!我懂了!这是关于赫敏的事,是不是?这当然是关于赫敏的事了!今天他妈是她的生日!你在对我撒谎。你懂什么,波特?去他妈的。我走了。” 罗恩丢下一卷麻瓜钞票离去。哈利叹息着倚在吧台上,双手捧住头。 噢……多有戏剧效果。 片刻之后,罗恩回来了,再次在他身旁坐下。“我回来只是因为我好奇心旺盛得见鬼。” “对。” 罗恩又给自己弄了杯酒。“别坐在那儿沉思了。把那该死的故事说一说!” 哈利点点头,很高兴例行的退席抗议表演完了。“我在外面见的那小子……我们认识。我们以前见过面。” “时间,地点,经过?” “五年前,在圣芒戈。就是赫敏转变的那个晚上。她需要取食。那小子是她的第一次。” 罗恩显得有点困惑。“她的第一次?她的第一次什么?她的第一次亲热?我以为你是她的第一次。” “我确实是,”哈利以殉道者般的耐性说,“她没和那小子亲热,她从他身上取食。” “哦。从他身上取食。明白了。”罗恩哆嗦了一下。 “我们现在讲的还是同一件事吗,韦斯莱?” “是的。我想我记起你说的是谁了。那小子——他叫什么名字……切斯特……杰克……” “艾伦。” “对!我懂了。真是……老相识。多好。这表示你从现在起得给他送圣诞贺卡了?” 哈利没理睬罗恩的俏皮话。“他看见她了,罗恩。他一周前看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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