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没想过发问。他所知的一切就是,赫敏已通过秘密召唤她的吸血鬼朋友而使他们摆脱了困境,因为震惊于他所爱的女人居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会见一帮危险的吸血鬼,他刚才对耶希敏身材的惊艳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 关于树林里那场争执的苦涩回忆令他心中一阵钝痛。有些时候,在感觉极度悲苦时,他会问自己,要是他们当时不曾争执,赫敏会不会决定留下。当然,他心里明白那场争执与赫敏决定离开并无多大关联,但当一个人沉湎于自怨自艾的时候,就很容易在回忆里迷失。无论如何,他希望他们不曾在她离开前争执。他希望能收回他对她吼出的每一个暴怒的字眼,代之以他们曾共有的那些热烈亲吻,那样他留在她心中最后的记忆将是温情而非争吵,也许她就不会离开如此之久。 他看看手里的羊皮纸,然后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他没找错地址。 那栋异常熟悉的十层建筑让他几乎想大笑。耶希敏要见他当然会选这里了。她喜欢把事情戏剧化处理是出了名的。 这是西塞罗的办公楼,或者说,至少曾经是。它五年前毁于火灾,破败不堪,一色焦黑。当然,那桩谋杀纵火案至今未破,而西塞罗遇害的唯一证据就是,他的脑袋被挑在了大楼前那尊战士雕像的剑上。哪怕保守来说,也是足可认定死亡的铁证了。 大楼现在仍被废弃,没人知道要如何处置它。西塞罗健在的亲戚还忙于为他留下的财产争斗不休,因为他们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有西塞罗这样一个亲戚。大楼被围上一道铁丝网栅栏以防止有人进去闲逛弄伤自己,但今夜,大门敞开着,像在迎接他的到来。 可以明显感觉到反幻影移形防护的存在。防护仍是西塞罗使用这栋大楼时设置的那些。哈利猜想它是和房产绑定在一起的。 都柏林大街在白天是一条繁忙的街道,但到夜间就森然寂静。 很好。没有旁观者。 哈利很清楚这可能是一个陷阱,这正是他不希望别人一起涉险的另一个原因。如果真是陷阱,他能照顾好自己;而且不必为旁人担心的话,他也更容易全身而退。 他抬头望见了那轮满月。不知怎么,这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哈利刚穿过街道想进入那栋废弃的办公楼,就有一个身影从损毁的大厅阴影中走出来。他僵住了,等待着那个人或者说东西现出真容。 一看见那对野兽般的黄色瞳子,他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这狼人是他见过的最高大的狼人之一。肩背宽阔,肌肉发达,长长的鬃发又浓又密。 哈利解下十字弩,扣上扳机,瞄准目标。尽管那野兽存在威胁性,但他不打算没弄清状况就仓促动手。狼人是危险的,但并非所有狼人都有伤人的意图。 狼人一边咆哮一边缓缓逼向哈利。
“乖乖趴下吧,小子……”他低声吼着,立了起来。 又一个狼人从哈利左侧现身,体型和鬃毛都与他的同伴一样惊人。 哈利一手用十字弩瞄着目标,一手拔剑出鞘。在这种情况下,魔杖不会有多大用处。要是情况恶化,他还可以施几种无杖魔法。“我想你们这些狗杂种不是到这儿来欢迎我的。”他说。 第三个、第四个狼人出现在哈利右前方。 见鬼。他也许能对付三个,但四个可吃不消。 狼人的数量陡然变成了五个,他们从四面向他逼近。他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不是来交朋友的。 你真是个天才,波特。格兰芬多加二十分。 哈利轻叹一声。“我猜,你们都不知道什么是公平对决。”每到这种时候,他就有点理解德拉科哪来的心情在困境里卖弄聪明。当一个人处于劣势时,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冷嘲热讽了。 瞄准两眼之间,先放倒一个,再去对付剩下的四个。 哦,当然啦,波特。因为你是个多么身手敏捷的傲罗啊,你能搞定他们的。 闭嘴。现在没时间冷嘲热讽。 他正打算对一个狼人射击,边祈祷自己动作够快能抵挡住其他狼人的攻击,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口哨刺破了夜空。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在他们头顶上,大楼正面第五层的一处豁口里,站着三个模糊的身影,他们的面容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我们让人数平衡一点怎么样?”一个哈利不认识的声音叫道。 声音的主人听上去很是自得其乐。哈利暗自希望也能有这样的兴致。 狼人们可不开心。他们一起怒吼起来,转身背向哈利,仿佛他根本算不上是个威胁。 哈利皱皱眉。他并不喜欢以一敌五,可也没必要这么蔑视他吧! 那几个身影缓步踱到惨白的月光下,哈利不禁为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他从现在的位置看不清她的五官,辨不出她外貌是否有变化,但他心中确信无疑。是她。是赫敏。种种情绪汹涌而出,这么多,这么多……终于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清,此刻心中激荡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 没抹黄油的烤面包片味同嚼蜡,不过现在享受是毫无意义的。他只是必须吃点东西,他想。人要活着必须这么做。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不知道这次谁会先对他说话。 “呃……哈利?” 是罗恩。 哈利抬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罗恩坐立不安,他身后的唐克斯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莱姆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我今天会去对角巷,”罗恩说,“想一起来吗?” 一起来? 毫无意义。 哈利没有回答,埋头继续嚼蜡一般地啃他的烤面包片。 他们又相互推着胳膊肘。 莱姆斯清了清嗓子。“哈利,要知道,我们只是担心你。你一周都没开口说话了。我想在这种情况下,谈一谈会有帮助的。” 谈一谈?谈一谈有什么用?会让她回来吗?能让我再见到她吗? 毫无意义。 哈利从座位上起身,端起盘子,把剩下的烤面包片倒进垃圾桶里。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水槽边,洗干净他的盘子,放到台板上沥干。 他留下他们在厨房里,径自走向藏书室。他不会再和谁说话。谈话没能留住她。谈话——实际上——导致了争执、伤害和分手。他们没在谈话时情况倒好得多。他们的双手、嘴唇和身体代他们述说真情。那时候一切都是完美的。而现在全都搞砸了。 他受够了谈话。 谈话毫无意义。 * 当然,他最后还是又开口说话了。他沉默两周半后,德拉科认定哑巴哈利比说话的哈利更烦人。 德拉科的策略非常简单。他说:“她离开前,我和她说过话。” 毋庸置疑,没有什么能让哈利抵御住这样的诱惑。他犹豫了一下,思索片刻,然后开口问道:“她说什么了?” 结果可想而知。德拉科告诉了他一堆蠢话,一半实情掺杂一半德拉科式的评注。哈利不记得他何时有过如此激怒,当他叫德拉科住口否则要他好看时,德拉科说他是个“在储物间长大的连婊子都不待见的四眼杂碎”。哈利不清楚德拉科是怎么知道储物间的事情的,不过德拉科自创的这番侮辱之辞唤醒了曾在哈利胸口居住的管它什么怪物。哈利反唇相讥说他是个“只有酒肉朋友他妈舔伏地魔屁股的没人爱的小白鼬”。 自然,是德拉科先动的手。事后回想起来,哈利觉得他不该把德拉科的母亲扯进来。他那样说太卑劣了。就连德拉科都晓得自重,没有把莉莉·波特扯进他们的争吵中,不过德拉科还是——一如既往地——能让他展现出最糟的一面。于是当德拉科挥拳打中哈利下巴时,哈利切实感到了报复的必要。 那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拳击,可怜的德拉科不论是力量、技巧还是体重都赶不上哈利,但竭尽全力时他也能做出漂亮的回击,哪怕自己同时被揍得半死。要不是罗恩和唐克斯及时发现拦住他们,德拉科脸上的骨头大概就要碎得拼不回原样了。 直到今天哈利都不愿承认,把他从自暴自弃中打醒的人正是德拉科。 * 哈利抬头望着赫敏,心绪莫名纷乱。他无法思考。他无法动作。她拥有可以毁灭他的力量,正如她拥有可以拯救他的力量一样。 五年了,而现在他能想到的就是她正站在突出的屋檐边,看样子准备跳下来。 哦,天哪,她会伤了自己的。她会—— 她一步跨出,他都不知道他那声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尖叫怎么没有冲口而出。 赫敏脚冲地面直坠而下,双臂舒展仿若飞翔。 哈利原以为她会掉在人行道上摔折腿,惨叫声响彻夜空,但她动作优雅地着陆了,两膝微屈减缓冲击力,落地势头在她周遭带起积了五年的尘埃,一时尘土飞扬。站稳后,她毫不停顿,径直朝狼人们走去。 他像被催眠一般,只是痴痴地望着她,几乎没有留意护在她身侧的那两个身影。 狼人们没有坐以待毙。他们仰天长啸,随后弓下身,个头似乎变大了。 哈利以前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五个狼人向赫敏和她的两个同伴围拢过去。 一眨眼的工夫,她身侧的两人动了,吸血鬼和狼人冲撞的巨响打碎了周遭的寂静。 哈利躲过飞溅而来的碎石块。很快他意识到有三个狼人仍在冲赫敏直扑过去。 看她样子完全没有要退后的意思。 罗恩的口头禅在他脑海里回响着:你疯了! 而且——哦,天哪——她一定是疯了!她不可能对付他们三个。赫敏可不行。她总觉得魁地奇无聊,她常说笔的威力更胜于剑,或者类似的话。 他一边在身上施了一道防护咒,一边冲进战场,匆匆向她奔去。 狼人们逼近她,领头的扬起剃刀般锋利的硕大前爪。 他们的咆哮声淹没了哈利的示警。 但只一瞬间,赫敏不见了。利爪和獠牙都落在了空气里。 她前一刻还不在那里。 接着她就出现了。 当她凭空物化,也许该说再度出现——他不确定——在狼人们身后几英尺处,就站在他面前时,哈利惊得后退一步。 他们的眼睛对上了,在那电光火石般的一刹那里,情感的激流在他们之间汹涌,随后她转身面向那些野兽,从外套里拔出双枪瞄向两个已回身扑上来的狼人。 武器开火声骤起,狼人的悲嗥点缀其间。两个狼人跌在地上,身下血流如注,染红了地面。一个头部中了两发银子弹当场死亡;另一个两膝都被打碎了,踉跄倒地,短时间内是不能起身攻击了。 哈利一时有种被抛进平行世界的错觉,但他也明白自己无暇细想,特别是去想赫敏哪来的枪,又怎么用得如此娴熟,更别提这些枪怎么没在充盈四下的魔力中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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