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温明染苦笑着坐在床边瞧李祚清苍白的脸，反正这下房间里也没人看见，她慢慢松懈下来，汹涌的泪意早就无法遏制，她任由眼眶中的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朗钰脸侧的枕上。
如果朗钰死了，她该怎么办？
——这是她刚开始被大皇子交付任务时就开始思考的问题。
最初的设想是自由的，高兴的。
李祚清死了，李祚穆也就不会用她了，这样她就能按约定带着被监视的妹妹远走高飞。
所以她一开始甚至期待大皇子下达刺杀命令的那一刻。
可下达了命令，刺杀朗钰后，离开了公主府的她又能做什么呢？
“……明染看起来充满善意又活泼可人，舞技高超，琴艺比起常人也有几分出彩，说不定能胜任教坊的师父。”
“你手艺好，做事细心，还喜欢小动物，说不定纺织和养桑的田园生活也很合适……”
李祚清昏迷前对她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地回放在脑海，彻底撕开了这股情绪的宣泄口，让她抽筋剥骨似的痛苦。
“别离开我，不要让我离开你……”她轻轻抚上李祚清的脸，感受到对方略冷的体温，泣不成声：“如果我去做教坊的师父，可否回家后和你商讨舞艺，如果我去做织女，第一匹布的绣花一定要绣你喜欢的样式……”
她低下头，抚摸着对方柔软的唇，虔诚地吻下去，但动作却在半空中停住，因为颈侧那片贴着皮肉的寒凉。
“再低一点，我就切了你的脖子。”
背后寒冷至极的声音传来。
温明染顿时收敛了情绪，略带惊讶地回头问道：“辛良媛什么时候到的？”
那柄细长的女子剑不偏不倚地贴着她的脖颈移动，在她动作的时候也不移分毫。
辛斐看她的眼神蕴含着冰冷的怒意，张口用唇形对她说了句：“出去。”
“为何？身为殿下的地坤，此时侍奉殿下不正是分内之事吗？”温明染低声回道。
“不必装了，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面目，”辛斐倨傲地打量她，“朗钰醒来，也定然不会留你在身边。”
“呵呵，”温明染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轻笑出来，“那你又如何？”
“——为什么你觉得朗钰不能原谅我，却能原谅你呢？到时候她发现你辜负了她的信任……”
那柄剑忽然压近她的脖子，割开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于是温明染更放肆地笑了。
她就知道，辛斐在这件事上也不是意志坚定的人，更何况她刚被李祚清标记，估计害怕和心痛比起自己有过之而不及。
可就算是被李祚清讨厌，被怪罪，也得先让她好好地睁开眼睛来。
温明染的目光又移回李祚清的身上。
“事已至此，你何必还假惺惺地关心朗钰。”
“我是真心希望她活着。”温明染低声道。
两人在无意中达成了谁也不肯离开的共识，便只得压着声音说话。
“她活着，你就得死。”辛斐肯定地说出了这句结论，不愿再跟她斡旋，便收起长剑，矮身凑在李祚清面前。
这时，病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后来赶到的援军聚集在门口，一起来的医术高超的大夫被推了进来。
“孟医师，可一定要保住长公主殿下的性命。”随后而来的是面孔严肃的孙魏大人。
皇上要他全须全尾地将皇长女接回京城，这下李祚清不仅身负重伤还差点丢了性命，已然是他的失职。
“是，是！老臣一定竭尽所能。”孟医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拎着医药箱走上前去。
片刻后，他退下来，将药方递给侍从：“先去拿这幅药，三碗水，武火煮沸后再用文火煎两个时辰。”
说完，他又担心这帮只懂蛮力的侍卫不明白，复又叮嘱道：“一定要控制火势，烧焦了就影响了药效——”
“我去吧。”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捏住这张药方，辛斐朝侍卫点头道：“我在方面还算擅长。”
不如说，因为善于操纵内力，所以在控制火焰温度上也能做得更细致。
侍卫当这是件小事，而辛斐本身也是李祚清名义上的侧妃，便将药方单让给她，而去帮忙打下手。
没过多久，药房外的庭中便升起袅袅轻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596754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一片黑暗的中央, 只有一株泛着粉白光晕的梨花树伫立其中。
浅白的花团锦簇，彰显着纯净与美好。
但李祚清有些迟疑，她见过这里, 在梦中——林栖梧将那封信交给她时, 曾触碰到这个世界。
这株梨花树就像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光一样。
“这里到底是哪儿？为什么我会在这……”李祚清喃喃自语。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 或许现实中的自己已经陷入了昏睡，这才又做起梦来。
【这里是原主的记忆核心哦】
系统的机械电子音响起【宿主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吧。】
“嗯，这次看见，比上回梦里的清晰许多。”李祚清环顾四周，感觉原主的记忆可真是荒芜啊，除了这株记忆里和林栖梧初遇的梨花树之外, 就什么也不剩了。
“但我又到了这里, 难道说现实中的我已经……”李祚清斟酌着字句，不知道该怎么询问自己是否已经翘辫子这件事，但系统的反应比她更大, 一贯心大的系统连说话语速都快了不少。
【啊啊宿主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李祚清：“……”
【如果宿主真的死掉了, 我们都会很惨很惨的。】
“怎么个惨法？”李祚清心脏一紧，皱起眉来。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欠某个人不少东西。
该不会再也回不去了吧？
可她还答应了辛斐一个承诺，还没有给辛斐一个像样的答复。
——或者说，就是因为这难办的身份才使得自己畏手畏脚。
这下好了, 要是真没了性命，至少不用担心喜欢的人守寡了。
以辛斐的资质, 离开公主府找个好人家……找什么好人家！说好了最喜欢她一个的, 三天前还拉着自己缠缠绵绵，不会真的舍得放下她吧。
李祚清脑补力极强，一时间已经开始悲伤地哀悼自己还没说出口可能就要葬送的爱情。
【如果宿主在任务结束前就没了的话, 大概会被格式化成三千世界里的一块碎片吧，而我，呜呜，因为跟着宿主一起没能完成任务，可能以后连辅助配角修bug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知道了啦，我比你惨多了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李祚清没好气地吐槽它，“这种事情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但她回想起失血昏迷前为救温明染而冲动的那一刻，无奈地扶住额头。
“其实还真是因为我自己的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抗拒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的自己，也开始有了恻隐之心。
——想要救下谁。
越星回，温明染，田氏兄妹和澧州的百姓……
——想要自由地喜欢上谁。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可即使闭眼不看，辛斐的样子也浮现在脑海中。
冷淡的，赌气的；开心的，惊喜的；害羞的，主动的……
如果她还是最初那个理智至上，只为自己考虑的人，就不会因为救人而反伤了自己。
但正因为有了这些恻隐之心，才会理解对辛斐真正的感情。
“我只是有点后悔，没能告诉她答案。”如今快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欸……稀奇啊，还以为宿主是没有心脏的那种类型呢，居然真被世界中的人物迷住了。】
“哈？你在说什么，”李祚清觉得这系统对她有很大的误解，“我是不容易被感化啦，但也是能正常爱人的。”
【哎呀，别生气，其实本系统刚刚那句可是夸赞呢！】
“没有感情对你们来说是好事吗？罢了。”李祚清觉得不可理喻，但放弃跟它再纠结这个问题。
【其实宿主也不必这么沮丧，虽说你现实中的身体重伤昏迷，但已经被送去大夫救治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
“真的？”
闻言，李祚清振奋起来，她眼中闪着光亮，梨花树忽然簌簌作响，漫天雪白盈透的花瓣于空中飞舞，煞是美妙绝伦。
【不过在这之前，宿主就得先留在这里了】
“这样啊，对了！”李祚清叫住声音渐淡的系统，又问道：“如果我能回去，完成了原书的大结局，是能要求一个愿望的吧。”
【呜呜宿主你心态这么好，本系统太欣慰了！】系统的电子音噼里啪啦地掺杂其中，看得出来因这句话由丧气转为高兴。
【甭说一个愿望了，不过分的话两个三个都行，只要宿主能纠正好剧情】
“行吧。”她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露出自得意满的笑容。
如果真的能回去，那她就放心大胆地接受辛斐了，等功成身退的那天，一定要给她讲讲自己这奇幻的经历。
而一想到辛斐可能出现的反应，她就没忍住地笑了出来。
——辛斐定然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但不会对她掩饰感情，眼中惊讶的颜色自然不会少。
说不准还要追问她各种时候的感想，到那时，就把自己的真心再说一遍，说到她脸颊染上绯红，轻而易举地被抱在怀里。
这么想着，更加思念辛斐了。
李祚清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否则她怎么会感觉嗅到了辛斐的信香。
清甜而诱人的气息，与梨花的香味全然不同。
但过了片刻，她发现这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这意味着她的五感开始与那个世界重新连接。
李祚清带着迷惑睁开眼，身边倏然温暖起来，一团暖阳驱散了这记忆核心里的黑暗，耀眼而壮阔的一树火红梧桐出现在她眼前，以排山倒海之势绵延开这片橙火色。
梧桐下一方石桌，置着棋盘和清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缺少了似画中的美人。
虽然寻不见人，试探地喊了一声也无人回应，可她感觉辛斐就在身边。
于是李祚清走上前去，敞开的棋盘上只落了一颗光洁莹润的白子，她心生莫名的喜欢，情不自禁地去捻起它来看，却在拿起的瞬间，天地置换，归于一片鸿蒙。
她又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沉重和疼痛，耳边轻声的呢喃也越发清楚。
李祚清闭着眼，决定再装睡一会儿，而这时一双柔软的手贴上她的下巴，指尖于唇瓣下方摩挲流连，像是对一块璞玉爱不释手。
好家伙，辛斐居然趁自己不备吃她豆腐。
不过她的长相也算是天乾中拔尖的那一撮，这么喜欢自己也情有可原啦，而且比起她之前在信期时对着辛斐后颈又咬又啃，似乎更算不上什么损失了。
意识辛斐对她无比依赖和迷恋这件事，简直让李祚清心里快美上天了，于是更加紧闭双眼，给地坤一个放心大胆吃豆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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