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横砸在车队之间的树干,切面平整,明显是有人蹲守时机,刻意为之。 虽然那天夜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她直没有彻底放下这个疑虑,原来只是对暗杀者来说,时机还没有达到罢了。 “但究竟是何人?”要置她——当今的皇长女于死地? 权势上,按照原书的剧情,现在大皇子对她的仇恨值还不算高,犯不着冒着在孙魏面前败露的风险来刺杀她。 感情上,莫不是原主那屁股烂桃花债惹的祸? 李祚清言难尽地摸了摸鼻子,胡想着,说不准哪个被原主伤透心的女子,可能还因为被李祚清二次遣走更怀恨在心,所以要报复她。 不是没有根据,实在是有了越星回的前车之鉴…… 想及此,她的目光蓦然深邃了些,心口也沉沉的恸了下。 若真有这种可能,说不定林栖梧也有来刺杀她的理由,比如终于想通了要和她大哥联手,于是解决掉自己这个障碍之类的,或是觉得自己此前的拒绝负了丞相府的颜面。 李祚清紧抿着唇,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让她无意识地散发出警戒的气息,也让温明染有所察觉。 温明染微微收拢了握住长公主受伤左腕的手,她无法接话,心中也充斥着无尽的自责。 朗钰问她到底是何人前来刺杀,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定是大皇子派来的刺客。 她想起先前大皇子让她早点接近长公主,还让她在长公主有任何动向的时候传书给他。 是她暴露了朗钰在澧州的行踪,将她置于危险之地。 ——可总有天,她会听命于大皇子,对李祚清刀刃相加。 可是,即使是现在这样的程度,她垂下眼,看到李祚清左腕上渗出的抹血红,心脏都忍不住吃痛。 “不要。”在这之上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像是祈求平安般,温明染将额头抵在李祚清的指尖。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李祚清对温明染的心情全无察觉,只屏息凝神地听着马车周围的动静,除了偶尔的碰撞之外,守卫的士兵都靠谱地将刺客拦下。 “哎?” “是那种,好像什么在燃烧……”李祚清心里越发清晰起来,那是她在烟花庄听过几十遍的、引线点燃的声音。
“快出去!到车外——”她顾不上手上伤口会被撕扯,引线在车底迅速燃到底端,而她也正好拽着温明染斜扑出马车外。 不出三秒,马车就在原地像闷炮样冲离地面四五寸高,车底板哗啦啦地炸落地碎屑,灰尘朝四面八方涌来,下子迷了周围圈人的视野。 李祚清带着温明染就地翻滚了几圈,左手在地上磨擦按压,痛得她咬牙切齿。 太难了!现在当长公主都这么艰难,以后登上皇位还得了。 等她停下后睁眼,柄闪着白光的长剑立马飞速朝她这边刺来,连片刻喘息的机会也没有。 定是奔着我来的。这么想的李祚清放开了温明染朝右边躲去。 而温明染也猜到了这出,生怕她再添新伤,喊她名字的声音简直快要哭出来。 “李祚清!” 然而刺客操纵的剑刃轨迹却发生了偏移,本向着两人的方向,在二人分开后笔直地朝温明染斩去。 “哎?”李祚清眼睁睁地看着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刺客突然对她丧失兴趣般,擦着她面前而过,转头剑刺向温明染。 怎么回事,这个刺客竟然不伤她,只要温明染的性命? 那刀刃如此锋利,对比之下,手无寸铁的温明染看起来随时能被刀斩杀——这个世界的角色生命如此脆弱。 她已经不愿再看到像越星回那样的死亡了。 李祚清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想拖住刺客的动作——这行为或许是事后让她后悔,理解还将她放在上帝视角这自负意识造成的后果——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操盘手了,而是拥有血肉的参与者。 谅是那刺客也没有想到,衣袖鲜血淋漓的皇长女还能动弹,他接手任务时,可是被叮嘱“这位天乾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头,别让她伤重了”。 于是刺客以为李祚清会知难而退,更误以为背后冲来的是护卫,条件反射地,便朝后挥刃了。 伴随着长公主短促地吃痛和倒地声,在场的全员都陷入了暂时的寂静,而后,所有人都如同被刺激到般,情绪爆裂,朝他冲来。 刺客当然知道怎么做,被当成中心目标时,只需要再找个要挟的人做靶子就行。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眼神半眯半睁的长公主,而提剑的右手却迎来阵疾风。 方才柔弱如娇兔的地坤,突然眼神凌然,冰冷而愤怒地直视着他,趁着他分神的空挡,脚踢飞了他手中的剑。 长剑在空中翻转,两人都脚尖点地飞起去接那柄剑,但到底是踢出这剑的温明染更快。 她照着刺客朝李祚清挥刃的角度朝他也斩而下,伤口甚至更深,从肩膀到胸口,鲜血溅至空中。 但温明染的嘴角还挂着没有解恨的微笑:“你们可以开始害怕了,因为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说是,参与这场刺杀的全部人,都不会死得轻松。 作者有话要说: 欠的都会还的,后面就是温明染刀糖掺杂了。 虽然一直没有揭露辛斐的篇章,但其实写得越早下场也会越早。
第46章 她向来就不是容易冷静的人。 大概是因为什么也没有, 所以随时做好了自暴自弃的准备。 被大皇子带走养成暗卫的时候是如此,被交给了随时刺杀皇长女任务的时候也是如此。 只是这一刻执剑时心中还是后知后觉地开始悔恨。 ……如此一来,恐怕无法再陪在朗钰身边了。 十数名刺客全被斩于刃下, 连最后那个仓惶奔逃的刺客也被掷出的飞剑击倒。 敌我双方都损失惨重, 整个场地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温明染目光无神地扫视着面前朝她重新举剑的御林军, 那是要排除异己的眼神。 但她并不关心这群连朗钰都没保护好的家伙,只是面无表情地提剑拨开面前拦住的侍从,朝眼前失血昏迷的朗钰走去。 “放下你手中的剑,离长公主殿下远点!可疑的侍女——”领队的侍卫长厉声呵道。 这句话戳中了温明染的痛处,她握剑的手当真抖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 语气却不带温度道:“可疑?你这么说我, 长公主殿下醒来可是要怪罪你的。” 她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撒谎,也要看到朗钰平安无事后再走。 “哼, 我知道你, 你是长公主府上的舞姬,我可从未听说一个舞女能够玩刀弄枪。” “况且,”侍卫长挡在温明染面前不让分毫,语气严厉地说道:“况且那群刺客分明是朝着你来的,这样的箭靶子, 可不能留在帝女身边!” “我……”温明染哽了一下,突然心慌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群刺客突然奔着自己来了, 难道真是她惹来的祸? 侍卫长看出她的犹疑,顿时更加不信任她了,吩咐几个侍卫看住温明染, 便转身去准备救长公主的事。 “带路的,你可知道这附近有医馆没有?” “是,小的记得,这就给各位大人带路——” “你们几人回去给孙魏大人通报此事……” 一通安排,在场的侍卫都纷纷动起身来,只是温明染还被几人用剑指着,杵在原地。 “咳……”一人扶起昏迷中的李祚清,姿势大咧咧的,约是压迫到了伤处,害得她痛得咳了一声。 “你们!”温明染急红了眼,恨不得赶开这些人,自己去扶李祚清。 可她一动,那三个扣押她的侍卫就立即举剑逼近了几步。 “唔!” 她又听见李祚清吃痛的闷哼声,声声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她心头,让她也痛得几乎掉下泪来。 “她……” “不许动!” 温明染不理会面前的侍卫,颤声道:“她左腕有三道口子,身前负了剑伤,右肩下三寸处有木刺扎入的伤口,你们避开这些,别加重了朗钰的伤势……” 侍卫长神情莫测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尔后挥手让其他人留意温明染的提醒。 这时,本失血昏迷的李祚清慢慢睁开了眼,眸中还闪烁着忍痛之色。 她纯粹是疼醒的,耳边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顿一顿的血脉鼓动的声音,大脑几乎全被眩晕感占据,这时她正好看见被三柄白刃挟持的温明染。 对方担忧又惊慌地看着她,于是李祚清好奇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明染……” 可这清醒只持续了片刻,话音刚落,她便松了力气,彻底陷入昏迷中。 “哐当!” 李祚清看向她的那一瞬间,温明染就松了手,长剑落在地上砸出闷响。 朗钰看见她持剑了吗? 为何会喊她的名字? 她的声音为何如此虚弱? 所有的答案温明染都知道,可这一切和朗钰的死亡比起来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丢下了剑,两手空空地走上前:“我已经没了武器,你们之后可以随意处置我,只要让我现在救她。” 说出这句话,她意识到自己没能完成任务,并且又将因为爱着谁而输得彻底。 澧州边镇处的一家医馆,当管的陈大夫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阵仗。 十几个官兵堵在他的小馆门口,把他在门口晒药的妻女都吓了一大跳。 等他出去看看情况时,门口那一排兵爷阴郁的表情,吓得他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医死了人,被人告去了衙门。 直到那排官兵让开道,抬出一位相貌不凡却身负重伤的人来,他才多少明白了这群人的意思。 “大夫!请快些给我家殿下医治。”一位面相柔软的女子比那冷硬的官兵更快地拉住他的胳膊,态度急切地恳求他。 陈大夫条件反射地点点头,招呼自己的妻女去热药炉,“先将这位大人送进来罢!” 这个天乾的伤势很严重,失血过多,保不准就要没了,他这里只是个小本生意的破医馆,哪治得好这种伤。 陈大夫碍于几位官兵阴沉的脸色死活不敢说真话,手哆哆嗦嗦地要给李祚清换药,然而却被背后几道目光盯得不好下手。 “我来吧,我是这位大人的妻子。”方才柔弱的女人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接过他手中的药和止血带。 确实,在场的没有任何比温明染更适合给长公主换药的人。 闻言,众人便从室内屏退。 “千万别死啊……”温明染解开李祚清的衣服,用床榻边备好的热水和帕子给她擦伤口边缘,上了药后伤口已经止了血,但如玉脂般的肌肤上还布着渗血的红痕。 她没忍住摸了摸朗钰的锁骨附近的肌肤,比她手指的温度都低了好多,瞬间吓得她其他心思全没了,轻轻给朗钰盖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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