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沨,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 路知忆起身,把搭在一旁的外套给沈南沨披好,轻声道:“那从今天开始,我不喜欢你了,你好像配不上我的喜欢了。” 你是我在莽撞时光里难得的欢喜,但人不能一直困在过去。 她是路知忆,是易卜凡的女儿。 “你可以心怀慈悲,但前提是慈悲先尊重了你。” 我可以爱你,你也可以不爱我,但我们需要相互尊重,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 如果你连这份体面都要撕下,那我就不要再爱你了。 人不能一直犯贱。 沈南沨望着路知忆离开的背影,直到化妆室的门关上,她才移开眼。 她起身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扔进了嘴里,浓郁的柑橘清甜蔓延开来。 “挺好的,”沈南沨深吸口气,自我安慰似的呢喃着,“挺好的,挺好的。” 重新回到片场的沈南沨仿佛找回了状态,接下来的拍摄宛如德芙般丝滑。 路知忆望着她,忽然很想笑——看,人家压根不在乎这些。 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像一个小丑一样。 “好,卡!” 姜朗上前拍了拍宋楚的肩膀,喜笑颜开地对沈南沨道:“阿沨啊,今天的状态不错嘛!” 沈南沨浅笑,没有说话。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收工!” 话音刚落,路知忆如释重负,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片场。 但她忘了,这是在山城,一个导航都会迷路的魔幻城市。 路知忆绕着片场走了三圈,最后无可奈何的叫了出租车。 她刚报上地址,只见司机师傅吸了一口烟,语气里有三分不羁三分洒脱还有四分漫不经心道:“幺妹儿,你要去的那个地方堵车了,你是要跟我走,还是跟导航?” 路知忆见识过了导航的不靠谱,没有多想,回道:“跟你走。” “这就对了嘛,系好安全带哈,走起!” 一路上,路知忆觉得自己好像原地起飞了,坐飞机都没这刺激。 双脚落地的瞬间,路知忆的那声“谢谢”是发自内心的,扫码时都带着丝虔诚。 飙车虽然生命安全会受到危险,但积压在的不爽却会和疾驰而过的风一起散在天空之上。 真是值得感谢生活的一天啊,路知忆想。 路知忆刚上电梯,一个包挡在了将要关上的电梯门之间。 她忙把电梯摁开,来人是一位身着浅蓝色西服套装的女士,身量高挑匀称,妆容淡雅得体,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把漂亮含情的桃花眼掩在后面,整个人多了一丝禁欲的气质。 “你是路知忆小姐吗?” 路知忆一愣,点头道:“我是,请问您是?” 话音刚落,电梯到了。 来人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她,莞尔道:“我是长平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我叫洛清,常德律师务所的李昌平律师您还有印象吗?” 李昌平是易卜凡的律师,也是她的叔叔,说起来算是看着路知忆长大的,小时候,路知忆一度以为李叔叔会是自己的新爸爸。 路知忆出狱后和从前的生活断的干干净净,小时候的那些叔叔阿姨,还有联系的也就只有一个丁阿姨。 “李叔叔,有什么事吗?” 洛清被她怯懦中带着些关切的语气逗笑了,说:“李律师一切都好,这次是他委托我来给你送些东西。” 路知忆把人请进了房间,给洛清倒了杯水,闻言疑惑道:“什么东西?” 洛清从包里取出了一张银行卡,推给了路知忆:“这是易女士生前转交给李律师的,易女士当时说这张卡要等你出狱后转交给你的,但那个时候李律师身体出了些状况,而且也一直联系不到你,今年他才恢复正常的工作,所以晚了些,还请路小姐见谅。” 路知忆拿起那张卡,背面是易卜凡用记号笔写的字,只有三个字:省点花。 “我妈真的是,”路知忆摩挲着那三个字,“还真给我准备了啃老基金啊。” “李律师当年是我的带教律师,所以我有幸见过令堂几次,”洛清喝了口水,浅笑道,“她是一位很让人钦佩的女性,也是一位让很多当女儿的忍不住羡慕的母亲。” 路知忆忍了一天的眼泪,此刻瞬间决堤,“我以为,她一直都在生我的气。” 洛清垂眸,没有多说没用的安慰,默默把纸巾递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路知忆擦干眼泪,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从B市到山城,飞机要飞三个小时,您放下繁忙的工作飞过来应该不是只为了送张卡?” 洛清眼神一顿,她重新审视了下眼前的这位姑娘。 路知忆不知道,洛清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 在易卜凡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中,她是性格活泼开朗大方的小太阳;在沈南沨想念入骨却不得不远离的眼神中,她是傍晚天空之上的晚霞,美则美矣,只是总带些凄凉。 电梯里的那一眼,洛清觉得,这个姑娘的丧和怯懦是从心底透出来的。 可从小就在阳光下长大的孩子,就算在泥沟里带着,也掩盖不了身上的伶俐。 “路小姐,您和您的母亲真的很像,”洛清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递给了路知忆,“您出事之后,易女士一直是A市B市两头跑,情绪也有崩溃的时候,但那过后,她仍然能很快在一团乱麻的信息中理清思路。” “如此自律和冷静的一位女士,您真的觉得她会疲劳驾驶吗?” 路知忆一愣,她看着这个档案袋,“您的意思是,我母亲可能不是死于意外?” 洛清没有直接回答,“这里面是李律师私下调查的,他觉得您有知情权。” 路知忆坐在原地,直到夜色渐起,街边的路灯盖住了落日,她才缓缓地打开了桌子上的档案袋。 里面有两张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路知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易卜凡。 第一张照片里,易卜凡刚从咖啡店出来,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第二张照片里是她的车,后面是一个模糊的蓝色建筑物,路知忆认了好久,才确认那栋蓝色建筑物好像是一个洗车的店。 在易卜凡眼里,车就是个代步工具,四个轮和两个轮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所以,车只要是没有出大问题,她一般不会专门跑一趟4S店。 路知忆曾经调侃过她,什么问题算大问题。 易卜凡无所谓地回道:“原地爆炸。” 当时的一句调笑,没想到一语成谶。 照片下面是一份报告,最后一行写着:车辆疑似刹车失灵。 窗外的万家灯火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网回了16岁的那条胡同。 作者有话要说: 感恩阅读,欢迎大家多多的评论ya~ 下午更下一章~
第25章 chapter 25 正午骄阳刺眼, 卢志杰一声凄厉的尖叫后,便没了呼吸。 路知忆一愣,手里的铁签散落。 卢志杰伤口的血往外渗着, 血流缓慢,血色暗红。 ——没有伤及动脉, 他怎么就死了呢? 路知忆出狱后找过当年的那位法医,却发现他已经辞职回了老家。 他老家的人提起他也只是支支吾吾, 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再后来, 她就释然了——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八年的牢已经坐过去了, 易卜凡也回不来了。 她知道清白很重要, 但迟来的清白和眼下的生活相比,又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她当时刚出狱, 没有生活来源,来回折腾的费用全靠顾殊支持。 顾殊没有说什么,但她要脸。 世人大多在生活的火炉里蝇营狗苟, 路知忆无心那些虚名,她只想在这个火炉里找个角落里活着。 可如果涉及到易卜凡,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可以一身碳灰, 但易卜凡必须干干净净。 路知忆拿起洛清留下的名片, 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打上了她的名字。 她不信世上会有白来的好心人,就算有也轮不上自己。 “洛清, B市生人,本科就读于B大法学系,研究生毕业于R大,现任长平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曾任正清娱乐文化有限公司法务部部长。” 路知忆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着。她记得沈南沨也是B大法学系毕业的。 沈南沨出道至今, 没换过经纪公司,一直都是正清。 虽然她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但工作室仍然是正清旗下的。 路知忆自嘲地笑了声,呢喃道:“还真是一段孽缘啊。” …… 另一边,洛清敲开了沈南沨的门。 沈南沨靠在窗边,摇了摇手里的酒杯,浅笑道:“辛苦学姐了,来一杯吗?” 洛清失笑,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来一杯就算了,家里那口子不让。” 沈南沨耸了耸肩,揶揄道:“秀恩爱秀得有点嚣张了啊。” “我当时刚见你的时候,真没觉得会和你成朋友,”洛清望着眼前摇着红酒杯,只要站在那儿就是风情万种本种的女人,愈发觉得不可思议,“你当时太漂亮了,整个一朵冷漠的高岭之花,和现在相差甚远啊。” “等等,你这话有歧义啊,”沈南沨打断道,“什么叫当时太漂亮了,我现在是丑了还是咋了,你把话给我说明白,我现在可是靠脸吃饭的,你不给我个说法这事儿没完啊。” “你给我好好说话,”洛清喝了口水,皱眉制止道,“你一个法学硕士,想不靠脸吃饭还不简单?” 沈南沨放下酒杯,极为自恋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叹道:“上天赐我这张惊世容颜,我要是还苦了吧唧地靠掉头发谋生,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好意,这多不好。” 洛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话要是换别人说,她还可以挖苦几句,但她是沈南沨,她站在那儿就是说这句话的资本。 洛清至今都记得她第一次见沈南沨时的情景,阳光温柔地洒满整个教室,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折射的光影映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带着光。 连阳光都忍不住偏爱的人,这就是洛清当时心中的想法。 她当年是沈南沨的带班学姐,沈南沨是班长。 一来二去,俩人就成了朋友。 她也是那个时候发现,沈南沨身体里住着一个和她高冷的外表完全不同的碎嘴子灵魂。 “不和你扯闲话了,”洛清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递给了沈南沨,“这是你拜托我查的,你要是需要电子版的话,我让芷兰发给你。” 沈南沨拆开档案袋,闻言疑惑道:“盛芷兰?怎么还扯上她了?” 洛清理所当然道:“我从正清离职多长时间了,现在我身边能联系到且靠谱的老下属就她一个了。” “行吧,”沈南沨翻看着里面的文件,“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狗粮我吃了。” 洛清浅笑道:“你住这酒店还挺省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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