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忆嗤笑了声,开口就打破了温馨的氛围:“妈,我中考都还没考呢,您怎么就担心起我的高考了,世事无常,说不定我压根儿考不上高中。” “滚,”易卜凡的耐性和修养终究敌不过路知忆的嘴欠,“你给我去借书就完了,少说句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再说了,借书也得借正经人的吧,”路知忆的凳子就被易卜凡踹了脚,但她丝毫不慌,继续扎心,“她上来就泼了你一身水,这是正经人干的事儿?学习说不定还不如我…” 路知忆的“呢”还没说出口,沈南沨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路知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她感觉那眼神在嘲讽自己。 沈南沨走到了前台,对服务员说:“两份牛肉宽面,一份儿不加辣,一份儿重辣,打包带走。” “好嘞,”服务员姐姐对后台喊了一嗓子,然后熟络地挽住了沈南沨的胳膊,“阿沨啊,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沈南沨轻轻地把胳膊抽了出来,往后退了半步:“嗯。” 服务员继续问:“考的怎么样?” 路知忆因为背后说人还被当事人当面撞破,正心虚的紧,听到服务员的询问,却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这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易卜凡的眼,对一切都心知肚明的易女士乐得热闹可看,甚至连吃面的速度都放慢了不少。 “就那样,”沈南沨说着,瞥了眼正盯着她的路知忆,轻笑了下,“和上次差不多。” 服务员把两份面打包好递给沈南沨,感叹道:“和上次差不多,那就还是级部第一,第一都是‘就那样’了,你让我那倒霉弟弟怎么办?” 路知忆被气笑了——丫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借别人的嘴扎自己的心! “好重的心机!” 她死死地盯着沈南沨离去的背影,直到脖子快别成180度才舍得把眼睛挪开。 易卜凡看着气鼓鼓的路知忆,心情忽然明媚,打趣道:“我说了,你少说句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非不听,耍刀遇上关老爷了吧。” 路知忆痛心疾首,问出了深藏心底多年的问题:“你到底是我亲妈吗?” “我不是,”易卜凡淡定应答,“我怕你自卑一直没告诉你,你其实是从厕所里捡来的,你的亲生父母极有可能是世界首富或者亿万富豪,你要去找他们吗?” 路知忆想说的话被易卜凡全说了,轮到她语塞了:“得,您啊,指定是我亲妈,都不用验DNA。” 说完,路知忆就痛心疾首地走出了面馆,身后是易卜凡深切的叮嘱:“你别忘了借书!” “知道了!” 易卜凡从她对路知忆的成绩没啥要求,毕竟相比成绩,还是做人比较重要,路知忆也很争气,虽然转学次数多,但成绩基本稳定在中上。 但这次不一样,B市考试模式和A市截然不同,试题难度也高,没等路知忆焦虑,易卜凡就先愁上了。 她开始忧心路知忆会考不上大学,她怕自己百年之后,世界经济通货膨胀到一百万只够买一根油条,自己留给她的钱万一买不出来一顿早点可怎么办? 总而言之,她得继续努力,但路知忆也不能闲着,毕竟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实在。 就这样,忧心忡忡的易女士把路知忆赶出家门并放下狠话:“你要借不回来书,今晚上就在院子里喂蚊子吧!” 路知忆一开始没当回事,虎毒还不食子呢。 但她忘了,她妈是易卜凡,一位从名字就注定不凡的女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知忆打了个哈欠,垂眸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半多了,”她望了眼依然亮着灯的沈南沨家,“还不睡吗?现在年轻人也真是够不养生的,上了年纪有她受的。” 她叹了口气,敲了敲自家的门,里面不出所料地传来易卜凡的询问:“借到书了?” “没,”路知忆拽了拽门,门不动如山,她瞬间傻眼,“妈,你玩儿真的啊?!” “废话,你妈在整你这件事儿上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你是我亲妈吗?!” “书借回来就是,你看着办!” 路知忆被易卜凡的执着气到无语,坐到台阶上呆望着对面的房间,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不是那么要面子的人,说错话,办错事啥的,大方承认道歉就好,但这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扯不下脸。 “算了,和喂蚊子比,脸面算什么东西!” 短短十几米,路知忆走出了大义凛然的气势,刚准备敲门,门就自己开了。 路知忆伸着的手和摆好的笑容瞬间僵住,四目相对,路知忆尴尬的挥了挥手,讪笑着说:“晚上好啊,沈姐姐?” 夏夜的晚风带着少许燥热,不大的院子里满是尴尬。 “你有事吗,”沈南沨依靠在门栏上,抬眼打量着脸上写满了尴尬二字的路知忆,“没事的话让一让,我洗把脸。” 没等路知忆说话,沈南沨抬手把人推到了一边,自顾自地抻了个懒腰,然后水不要钱似的往脸上拍。 身上的T恤被水浸湿了大片,水珠勾勒着她的眉眼,鼻尖,下颌,最后顺着脖颈而下。 路知忆下意识咽了咽,第一次觉得故事里十几岁就倾国倾城的人不是夸张。 她看到沈南沨的第一眼时,惊吓之余便是惊艳,她很漂亮,勾人不自知的那种漂亮。 夏蝉蛰伏在树枝间嗡鸣着,晚风吹动少年人的心。 “你看我干嘛,”沈南沨打量了一下自己,“你…没洗过脸?” 一句话把路知忆呛回到现实——美女为什么要张嘴呢? 路知忆无奈,反问:“我能洗过脸吗?” “哦,那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你。” ——真会聊天。 路知忆一步半晃地走到了沈南沨跟前,有些别扭地说:“那个,今下午,不好意思啊,我真不是有意的,怼我妈怼习惯了。” 沈南沨后退了一步,漫不经心地擦着脸:“嗯。” 路知忆第一次觉得和人聊天是这么难的事。 “那个,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 沈南沨收起毛巾,懒于掩饰眼底的不耐烦:“没有法律规定晚于八点睡觉就要进监狱吧,你有事说事儿行吗。” 路知忆被噎住,第一反应就是怼回去,但因为心理建设太好,脸上的假笑都多了几分真诚:“您说的对,我年纪小就该有话直说。” 沈南沨一愣,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路知忆能屈能伸,完全无视了沈南沨眼中的鄙夷,说:“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家金主给下死命令了,借不到书就和我解除包养关系,您大人不记我的过,书借我一下吧,我保证不给你弄坏,还期您定!” 沈南沨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微微一笑,路知忆不禁后背一阵凉。 “你上初几?” “初二!” “哦,”沈南沨笑了笑,一转眼就变了脸,“不借。” “不借你问我干嘛?” “我也习惯了。” 路知忆茫然:“什么?” “我也习惯了拒绝别人之前先问两句,有问题吗?” 说完,沈南沨慢悠悠地回了房间,留路知忆独自懵逼。 路知忆气到原地转圈,边转边笑:“可以,太可以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这样,路知忆在院子里喂了一晚上蚊子,翌日五点半和太阳一块儿起了床。 她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日出,而是落在台阶下的书。 第一本书的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笔迹清秀而不缺力度——不会就问,一次三百,嫌贵别来。 路知忆再度被气笑,但出于求生的本能,她抱起书就疯狂地敲打自家紧闭的门,边敲叫唤易卜凡开门。 据沈南沨后来回忆,她当时惊醒,以为院子里来了个智障。
第4章 chapter 4 易卜凡女士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这个暑假一定要好好盯着路知忆进行暑期突击。 但目标这个东西,立了,百分之90以上会倒。 这也不能怪她,自古以来,只要家长开始决定盯孩子学习了,不管孩子多大,对爸妈而言都是一场修行。 特别是路知忆这种碎嘴子,易卜凡盯了半个小时就放弃了这场“苦修”,开始任由路知忆自由发挥,并且开始认真思考,每月要不要往路知忆的“啃老”存折里多打些钱。
但好在路知忆多少还有点自觉,规规矩矩的按着暑期突击计划走着。 其实,路知忆除了碎嘴外没别的毛病,只是她的优秀没那么突出。 在同龄人陆续叛逆的时候,路知忆和他们相比简直稳如老狗。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家里有一个人叛逆就够了。 显然,在这个家里负责叛逆的是即使已经事业有成,但还会为了100块急红眼的易卜凡。 家里有这样一个“领导”坐镇,这让路知忆的青春怎么好意思叛逆? “sin30°等于二分之一,cos30°是…是二分之…之…” “啊!” 路知忆崩溃地把书倒扣在桌子上,哀嚎道:“苍天啊,大地啊,既然生了数学,为何还要生我啊!” 哀嚎完,正当路知忆准备从头再来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根号三。” 她循声望去,沈南沨正站在她窗前冷冷地看着自己,眼里写满了“连这都记不住,怕不是傻子”的无语。 路知忆嘴跟不上脑子,反问道:“不是根号三吧,我记得…” 话音未落 ,沈南沨轻叹了口气打断道:“二分之根号三。” 说完,她像是怕路知忆没有听懂,又补充了句:“cos30度等于二分之根号三。” 路知忆语塞,小声解释:“我听懂了。” 沈南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边转身边说:“哦,听懂了,挺好的。” 路知忆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喊道:“哎!” 沈南沨嗤笑了声,没有搭理,继续走着。 路知忆急了:“沈南沨!沈姐姐!” 沈南沨瞬间僵在原地,微微踮脚往自家探了探,见没动静,才舒了口气。 她回头瞥了眼路知忆,皱眉道:“你嗓门是从出生起就没关上过吗?” 路知忆被损了也不上火,慢悠悠地回道:“赶巧了,据我家易女士说,我出生的时候整个妇产科的孩子加一块儿都嚎不过我一个,沈姐姐怕不是会算命吧,连我的生平都猜的这么准。” 沈南沨长这么大没见过路知忆这么能贫的人,听到“沈姐姐”三个字时,不禁冒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认真地问路知忆:“你长这么大,真的没有因为这张嘴被人揍过吗?” 路知忆认真地回想了下,莞尔回道:“这可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家易女士天生丽质难自弃的美貌顺带遗传给了我,恃美行凶怎么会被打呢?” 沈南沨懒得和她贫嘴,转身前扫了眼路知忆瘫在一边的练习册,嗤笑道:“有空和我贫嘴不如想一下你自己做的题,三道题错两道半,你也是个不可多见的人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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