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厌恶站在镜头下那个温婉乖巧的自己,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我但凡和乖巧沾一点边儿,都没命活到现在,但我还是得继续装,因为我不装,我爱的人就真的要不明不白地坐满十年牢,甚至还有可能没有办法活着出来,法律在八年前就应该给她的清白,时至今日才还给她,她没杀人,她清清白白。 为了这一刻,她在里面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我呢,真正的凶手在我眼前,我却不得不屈从他们的傲慢无知。” “那个时候我没有任何筹码去救路知忆以外的人,我不是神明,我天生就带着自私的基因,我的仁慈和善良都是有棱角和代价的,我如果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定会‘修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但我没有。” “警官,”沈南沨嗤笑了声,低声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人相善,我没有责怪你们还人清白的效率低,你也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责怪我自私。” 张乐天打量着沈南沨,这一番话无疑是很混蛋的,但从沈南沨嘴里出来,张乐天却气不出来。 她讲的没错,路知忆的这份清白来的确实晚了,人一辈子或许会有很多个八年,但最美好的青春韶华中的八年只有一个。 “所以,沈小姐你只是和俞夏说了句对不起?” 沈南沨微微皱眉,“不然呢?” 张乐天起身,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道:“那沈小姐的道歉分量挺重的,你离开后,俞夏就情绪失控跑了出去。” 沈南沨一怔,喃喃道:“不对,不对......” * 那天是路知忆出院的日子,她们到地下停车场了,路知忆忽然发现自己的拍的CT片少了一张,一直带着红绳也不翼而飞了。 “红绳可能是掉了,但CT不可能会忘记带啊?”路知忆茫然了,她望着沈南沨,“我不会得了老年痴呆吧?” 沈南沨赏了她一个白眼。 路知忆讪笑了几声,挽住了沈南沨的胳膊,“沈姐姐,帮我拿一下嘛,如果方便的话再帮我看一眼红绳在不在呗~~” 沈南沨不解的问:“那红绳你不是说是顾殊卖东西人送的吗?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它,咱们再去那个商场买上500块钱的东西,让他再给咱们送一条。” “不嘛,”路知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躺尸在后座上,佯装可怜的望着沈南沨,“那条红绳可是救过我的命的,要是把它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她会生气的。” 沈南沨失笑:“路知忆,你撒什么娇啊?” 话音刚落,路知忆小脸一红,垂头不说话,沈南沨被她这幅“良家妇女被调戏”的模样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我去把咱俩的救命恩人请回来,别委屈了。” “好!”见沈南沨松了口,路知忆前一秒“如丧考妣”的脸,这一秒便变得欢天喜地,换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我在这儿等你哟!” “你呀,长点心吧,CT都能忘。”沈南沨无奈地摇了摇头,眉目间的宠溺宛如四月春光般明媚。 沈南沨回到病房的时候,勤劳的护士姐姐正在收拾病房,红绳安静的躺在床边柜上,CT却没有踪影。 “不好意思,您有看到之前住在这儿的那位病人的CT片吗?” 护士循声抬头,打量着沈南沨。 四目相对,满是陌生。 沈南沨大多数时候是晚上来陪床的,虽然已经决定要退出了,但是已经接了的工作还是要认真完成,这是最基本的契约精神。 好在路知忆也不是多么柔弱不能自理的人,沈南沨晚上赶到的时候,都能撞见她和来查房的护士聊的不亦乐乎。 恍惚间,沈南沨看到了当年初见时的路知忆。 潇洒肆意,无忧无惧。 这个应该是值白班的护士,沈南沨想。 “我是她的家属,刚发现少了一张CT,所以来找一下,”沈南沨摘下墨镜,一双桃花眼笑意粲然,“请问您有看到吗?” 护士摇了摇头,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沈南沨愣了一下——这护士姐姐有够冷漠的。 她又去护士站问了下,值班的护士听完后,让她先等一下,然后转身去了病房,不一会,便拿着CT出来了。 “这个可要收好了,病人不注意,咱们当家属的也要注意一下的。” 沈南沨笑着答应着。 “刚才那个是刚从血液科转过来的,血液科的病人大多是重症患者,气氛也比较压抑,您别和她较劲啊。” 血液科啊,俞夏好像是在血液科。 俞夏的遭遇她从一开始就有了预感,但她还是选择了旁观。 她们都被巨大的漩涡所裹挟,但从某种程度上说,旁观也是一种犯罪。 往事不可追,对不起三个字除了安慰不幸的受害者,更多的是为了求一个自己的心安。 沈南沨垂眸瞥了眼时间——11:05,时间应该够了。 电梯里人不多,沈南沨便没有和往常一样走楼梯,登记完之后,她便看到了俞夏。 俞夏本就身材纤细,现今因为病痛折磨,更是瘦削,俞夏看到她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便垂下头,闪躲着沈南沨的视线。 沈南沨吁了口气,努力让气氛没那么凝重:“俞夏,对不起。” 俞夏一怔,然后想到了什么,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如今这幅境地说到底还是我自己选的,但我不后悔。” “南沨姐,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曾经最骄傲的便是跳舞,到了A市后,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也不过尔尔,你别看我现在是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但我还是保护了一个人。”
两人隔着透明玻璃相望着,沈南沨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套的安慰不仅没用,甚至宛如伤口上撒的盐。 “说起来好笑,”俞夏轻笑了声,“你当时劝我们好好读书,回家的时候,我还觉得刘清说的没错,沈南沨果然是个容不下新人的人,现在想来,那时你就已经提醒过我了,是我自己狭隘了。” 沈南沨拎着CT片的手指节泛白,她望着俞夏绝望而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俞夏,天快要亮了,到时候我们要一起去看日出。” 俞夏声线颤抖着,干裂的嘴唇张张合合,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她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沈南沨转身离开时,俞夏问了她一句:“你找回你的小太阳了吗?” “嗯,她一直在。”沈南沨回眸,眉目温柔。 俞夏瘦削的脸上,绽开了一个诚挚的笑容:“那,祝你们幸福。” “谢谢。” 沈南沨看了眼时间,十一时二十五分,路知忆不会等着急了吧? 本想坐电梯,但上楼容易下楼难,电梯外的队伍排起了长龙,沈南沨只能带上墨镜,迅速拐进了一旁了的安全通道。 打开车门的瞬间,路知忆的肚子恰到好处的叫了一声。 路知忆揉了揉肚子,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肚子啊,你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呢?” “行了,”沈南沨把CT放到一边,侧身牵起路知忆的手,把红绳给她系上,“想吃什么?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工作。” “烧烤!” “不行,你受伤了,医生说要饮食清淡。” “火锅!” “医生说要饮食清淡。”沈南沨重复了一遍医嘱,玩味地看着路知忆。 “清汤,我吃清汤总行吧。”路知忆含泪舍弃了最爱的辣锅。 “好,”沈南沨正过身,轻松道,“那咱们吃鸳鸯锅吧,我吃辣锅,清汤归你。” “沈南沨!你这是杀人诛心啊!” “哈哈哈哈哈......”沈南沨笑够了,搂住路知忆的肩膀,哄到,“和你开玩笑的,我陪你一起吃清汤。” 一盏明灯,一张方桌,火锅冒着氤氲的热气,窗外雨大窗棂,整个世界都好像安静了下来。 沈南沨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久旱逢甘霖的心重新拥有了她的小太阳。 从此在浮世万千里,有了一盏专属她的万家灯火。 * 繁华的顶层,宋青禾凝视着手中的手机,屏幕上的俞夏笑靥如花。 雨水冲刷着这个世界的尘埃,却掩不住自黑夜蔓延出的罪恶。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作为一个小透明作者,我自知见识浅薄,笔力不足,但我还是会继续写,因为我喜欢讲故事,喜欢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一些看法通过文字表达出来。 在此,真的非常感谢愿意看我文字的小可爱,写文的过程真的是很难熬(没有抱怨诉苦的意思!) 但码完之后看到你们的评论,真的感觉被治愈了,甚至掉的头发都长回来了! 没有这么比得到认可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谢谢你们喜欢日落、喜欢小路和小沈。 愿我们都可以在纷乱荒唐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星辰大海和十丈红尘! 最后,万分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阅读! 爱你们,啾咪~
第46章 chapter 46(修正) 沈南沨“二进宫”的消息最终还是不胫而走, 顾浅夏生无可恋地和路知忆并排坐在警察局的大厅里。 她编辑完最后一个字,把所有社交工具都设置了“沈南沨正在配合警方调查,配合完成后我们会发声明, 谢谢关心。”的自动回复后,马上关了手机, 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 所谓危机公关, 从来不是危机出现了才开始准备, 每一次危机公关都是对艺人出现危机前所攒的人品的考验。 沈南沨从艺十年, 基本上没有花边新闻。 甚至为了少生事端, 干脆解散了粉丝后援会,为人谦逊, 工作认真,人品是不错的,除了私生有点屡禁不止和公司不给力之外, 基本上没有黑点。 但一个“疑似吸.毒被公安机关检测”就已经把原本攒的人品毁了一半,即便警方及时发了公告,证明了她的无辜, 但在舆论上, 她就是“有辜”的。 ——如果真的干干净净,警察怎么会找上? 顾浅夏现在也没有底,她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哦不,是听警察叔叔的“命”。 不同于她的焦虑,路知忆戴着耳机,手指有节奏地在轮椅扶手上敲打着,平静地好像这里不是警察局, 而是公交车站。 “你不着急吗?” 路知忆摘下耳机,反问道:“着急有用吗?” 顾浅夏语塞——没用,但也不应该是这个情绪吧? “你是真的喜欢我们南沨是吧?”顾浅夏觑着路知忆的脸色,小心地问。 路知忆被她的样子逗笑了——顾浅夏担忧的神色不像是沈南沨的经纪人,倒像要嫁女儿的老父亲,对新女婿满心的不满意和担忧。 “我不喜欢她啊,”路知忆垂眸瞥了眼手腕上的红绳,又抬头望着门外撑伞而行的路人,“我是爱她。” “我相信她,虽然法律曾经冤枉了我,但我依然愿意相信法律,法律总有公平。”路知忆淡淡道。 说着,她轻笑了声,“至于别人怎么想,我和她好像都不是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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