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心都太小了,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不认识的人。” 顾浅夏叹了一口气,说:“但如果警察不信,法官不信,大众舆论不信,她的清白就不是完全的清白,上次毒.品检测的事,就是一个例子。她是清白的,但还是被网友扣了个“吸.毒女郎”的名号。” 她不是不相信沈南沨,这段时间的糟心事,让她习惯性用解决最坏结果的思维去想对策。 “不会的,”路知忆说,“即便是阴天,落日的余晖也会在傍晚时分透过云层,她可以用八年还给我清白,我也可以拨开云层,还给她一个天光大亮。” * “张警官,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没有言语刺激俞夏,如果你觉得她的精神已经脆弱到我一句对不起都会让她崩溃的话,我无话可说。” “那你告诉我,监控怎么回事,你说你是12时之前去看的俞夏,”张乐天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边敲打着桌面边说,“证据,有证据吗?” 沈南沨叹了口气,胸口憋闷——火锅店是老胡同里的老店,老板是位老爷爷,别说监控,移动支付都不支持,她和路知忆也没有吃饭前拍照的习惯。 这几年为了防止被跟车,沈南沨精通A市所有的羊肠小道,那次更是特意走的偏僻的小路——有多偏僻呢,导航上都找不到的那条小路。 但没想到麻烦是接踵而至的,摆脱了跟车,失去了证据。 沈南沨长吁了口气,她仰头望着头顶的灯光——当年路知忆独自面对那份被伪造的尸检报告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时间已经快过去72小时,一切都还是毫无进展。 沈南沨和张乐天的耐心都在一点点消耗。 许天泽那边却有了新的进展——沈南沨所说的那位从血液科转到骨外科的护士找到了。 她叫刘淳,之前是辅导机构的老师,因为猥.亵男童被家长举报,一年前刚出狱,这一遭属于实打实的“二进宫”。 好巧不巧,她和刚刚“刑满释放”的王尔撞了个照面,王尔激动地指着她,说:“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她告诉我沈南沨会去月光KTV的,钥匙也是她给我的!” 霎时间,许天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 刘淳着急了,对王尔喊道:“小姑娘,话不能乱说的啊,我根本没见过你!” 王尔也急了,拽住许天泽的胳膊解释道:“警察叔叔,她是在一个私生群里加的我,她说自己是沈南沨的一个工作人员,还给我看了好多张沈南沨在酒店房间看剧本的照片,那些照片一看就是近距离拍的,我就信了,她说给我钥匙,让我去安川路的一个邮筒去取。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安川路可是有名的“簋街”无人区,正经人谁去哪儿啊,她和我说,自己毕竟是沈南沨的工作人员,要是被熟人看到就没法干了,我没全信,留了个心眼儿,比和她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蹲她,蹲到后还偷偷拍了张照片,就是她!” 刘淳心虚地低下头,但还是嘴硬道:“人嘴两张皮,你要硬诬陷我,我无话可说。” 许天泽半信半疑地打量着王尔,王尔见状又补充道:“我有两个手机,和她联系的手机放在家里了,给你们看的是可以看的,警察叔叔你要是不信,我马上打电话让我妈送来。” 许天泽被她气笑了:“小姑娘,你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王尔一着急,把自己也给供了出来,讪笑着解释,“经验,全是生活教给我的经验。” 不用多想也知道,那个手机里肯定不止有刘淳的照片。 果不其然,那个白色手机里除了有刘淳蹑手蹑脚从胡同里出来的正面照和聊天记录以外,更多的是市面上许多叫的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明星的隐私信息,人均一个身份证号是基础。 王尔同学的“刑满释放”在自己的努力下再一次化为了泡影,留下来送手机的王阿姨独自在风中凌乱。 顾浅夏苦瓜似的脸因为这一出好戏,变得熠熠生辉:“老路,你说这算不算是贼小子碰上贼祖宗了?” 路知忆哑然,很善良地制止了顾浅夏想要再去给凌乱的王阿姨再添一阵西北风的行为。 她拽住顾浅夏,对许天泽招手道:“班长,方不方便带我一个旁听?” 按照规定是不可以的,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许天泽斟酌了片刻,按照程序请示了领导,从领导办公室刚出来,就看到顾浅夏推着沈南沨站在监控室前。 路知忆看到他,浅笑地点头致谢:“谢谢班长,辛苦班长了。” 许天泽哭笑不得:“别谢我,谢谢你自己吧,领导当年参与过你的案子。” 路知忆一怔,垂眸浅笑道:“那是要好好谢谢我自己,我这要不是冤假错案,说不定还享受不到这么好的待遇了。” 愧疚是一种很神奇的情绪,感恩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愧疚却可以。 刘淳神色怯懦地环视着四周,许长老也不着急,看着她环视四周。 “咳咳,”许天泽清了清嗓子,说,“刘淳,上次进来因为耍流氓,这次进来是因为涉嫌教唆他人故意伤人,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啊?” 刘淳保持沉默,没有回话。 “你哪里来的月光KTV钥匙?” “别人给的。”刘淳呢喃道。 “谁给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连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刘淳向后靠在椅背上,似想到了什么,望向许天泽的眼神中满是懊恼,“我去年刚出来的时候,没有工作,我就会看书教学,因为那档子事儿,也没有机构敢用我了,我想着去赌一把,结果被人算计了,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她就是那时候给我发的邮件。” “发邮件的人没有名字,就是一串数字,”刘淳说,“她说让我帮她干件事,我只需要按照她说的干,别的不用管,事成之后十万美元到账,我当时被高利贷追着打,没得选,就问她让我干嘛。” 说着,刘淳伸出手起誓解释道:“我当时和她说的明明白白,要是违法犯罪的事我可不干,我才从里面出来, 她说不是违法的事,就想让我给人送个钥匙,因为她不在国内,而且之后可能还会有事用到我,这十万块美元是会分两次到账的,我给那个小姑娘送完钥匙后,当天晚上到账了三万美元,整整20万人民币啊!” 许天泽微微皱眉:“你的银行账户没有入账,你们是怎么交易的?” “现金,”刘淳回答道,“20万现金装被放在垃圾袋里,放在元春路第十字路口的第三个垃圾桶里,我凌晨二点左右收到她的短信,取了钱。” 虽然都在老城区,元春路因为紧挨着市一中,高中生不配拥有假期,所以元春路的人流量、车流量可以和新城区的CBD比肩,周围为学生服务的店铺也多。 人流量密集的地方,是最不容易发现目标的。 但总好过在那些没有监控的地方。 想到这,许天泽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 刘淳觑着许天泽的神色,见他放松了些,忙小声呢喃道:“我们从始至终就没有碰过面。” “那你是怎么拿到钥匙的?”许天泽话出口的瞬间,右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 “安川路的老邮筒啊。”刘淳理直气壮道。 许天泽指节抵着眉间——又断了。 安川路上的那条老胡同是A市最后的破旧,这条路也实在是不争气,前不着村,后面却挨着市政府,招标都没几个人愿意来,一来二去,便成了市政建设的死敌。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愿意投资的,市政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老居民劝走了,投资人却撤资了。 时间一久,安川路就成了一个城市里的“无人区”,各种悬疑的都市传说在这里层出不穷。 偶有搞涂鸦艺术的人会来创作一番,其余时间几乎是“门可罗雀”,这几年更是做到了“城春草木深”。 监控也早就生了黄色的锈斑,别说能不能用了,这些年它还没掉下来砸伤人就算是积了大德。 技侦组也没有给他意外惊喜,没有任何监控资料可以查询。 艺术家会在无人区搞创作,但商人不会在无人区开店。 路知忆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有节奏地敲打着——安川路的老胡同吗?
莫名熟悉,路知忆沉思了半晌,最后还是以毫无头绪收尾。 “这一次呢,”许天泽的眼睛因为熬了几个通宵而干涩泛红,声音嘶哑地问,“也是她联系你的?” 刘淳点头,说:“对,她是十月二号给我发的早上给我发的邮件, 许长老慈悲不起来了——在这些人眼中,世上万物都可以同一个数字来标价。 技侦组很快破解了刘淳的邮箱,恢复了被删的邮件,但很不幸,那个邮箱的IP原址是境外的,而且已经被注销了。 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的,要是没被注销才奇了大怪。 “我是10月1号收到的短信,她让我凌晨的时候去人民医院十楼的卫生间,最里面的一间有护士的衣服和工牌,一张CT片,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刘淳望着头顶的灯,回忆着,“大致意思是让我好好盯着一个叫路知忆的病人,只要她出院了,我就溜进去,把CT片放在柜子里。” 说着,她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那工牌也有意思,她让我盯的病人是骨外科的,工牌上却写着血液科,名字也是我的名字,神了。” 路知忆嗤笑了声,不想对她的脑回路浪费口舌。 ——典型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路知忆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眉头紧皱——这个人的目的明确,这盆脏水是一定要泼出去的,是她最好,泼到沈南沨身上了也不算亏。 ——坐在里面的倒霉妇女明显是被人利用了。 她是,王尔也是。 利用她的人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命运有时是无常的,两个冤大头在警局里碰了个照面。 想明白这点后,她没有继续呆在监控室里浪费时间,刚出来,便碰上了坐在大厅里抽烟的张乐天。 张乐天和许天泽相比,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许天泽性格温和可以选择什么时候结束审讯,张乐天虽然长了一张爱笑的脸,但性格是在说不上有多好,极其容易钻牛角尖。 碰上沈南沨这种一点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俩人没吵起来就算万幸。 路知忆打量着张乐天生无可恋的表情,和顾浅夏相视一笑——很明显,这种“万幸”不存在。 张乐天余光瞥见了路知忆,他把手里的烟灭掉后,嘴角强行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对路知忆抱拳到:“路小姐,您爱人的脾气张某算是彻底领教了,您辛苦了。” “您客气了,”路知忆作揖浅笑,“既然您完事了,方不方便让我见一下我家那口子?” 张乐天长叹了一口气,起身请到:“您请,不管您愿不愿意,我都必须得被动地听完你们俩人的对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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