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是一样。” 柳容止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惧意,然而只有她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害怕了。 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在口中藏了剧毒,打算一旦时机成熟便自尽身亡。 可荀简给她喂了噬心蛊,蛊毒能让人在濒死的状态中活一旬甚至一月之久,体会那生不如死的痛苦。 就算寻死,荀简依然能够羞辱她,只有这一点,柳容止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因为,她不想让沈云破知道这样的自己。 可是,此时此刻,她不允许自己表现出软弱,身为炎朝长公主,在面对这样的乌合之众之时,她必须把尊严与体面保留到最后。 众人似乎真的被她的气势震慑,一时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荀简怕柳容止扰乱军心,高声道:“都愣着做什么?来人,先把这女人和姚彦一起关到船舱中。等你们吃好歇好,就让你们用高贵的长公主开开荤。” 保暖才能思□□,此时所有人都还饥肠辘辘狼狈不堪,三艘船只才起航不久,必须检查船体和食物的情况,所有人都还处于紧张戒备的状态,就算荀简再怎么着急想羞辱柳容止,也怕这是分散注意会被人乘虚而入。 荀简看着被狼狈架起的两人,大笑道:“姚将军,你若是肯真心臣服于我,可先行享受长公主,怎么样,我够有诚意吧?” 两人受噬心蛊折磨得奄奄一息,被一起扔进了船舱之中。 最终还是体魄比较强健的姚彦先恢复过来,强撑着照料柳容止。 “殿下,我没想到他竟还有这种歹毒的药。” 两人所处船舱是位于甲板之上的杂物间,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型杂物以外,并可以用来休憩的场所。舱壁四面漏风,除了门以外只有两个小窗。 柳容止依靠在舱壁上,闭着眼气息微弱:“无妨,不过是换种死法罢了。” “殿下……” “姚彦,荀简为何还要带着你?” 姚彦显然是阶下囚,但荀简抛弃了那么多手下也要带着他,显然是因为他还有用处。 “荀简想要逃去东瀛,需要我这样会打仗的人。” “你因为蛊毒所以听命于他吗?” 姚彦沉默半晌,而后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你的儿子?” “我姚家愧对大炎,我会亲手处置那个不肖子的。” 柳容止思考片刻后问道:“当初是白严对你夫人下了噬心蛊,以此威胁你,对吗?” 姚彦羞愧地跪趴在地:“罪臣罪该万死。” “就算万死又有何用?”柳容止并无埋怨之意,“荀简如此丧心病狂,一开始撤退时却并未疯狂地掠杀无辜,是你稳住了他吧?” “罪臣不敢邀功,若非罪臣,殿下也不会身处如此险境。” “镇中能活下那些百姓,也是你的建议吧?” “殿下,请您不要再说了。” 柳容止轻轻叹息道:“姚彦,功过不能相抵,即便是我也无法赦免你的罪责。” “微臣明白……” “但你的小儿子,元望会好好待他的。” 姚彦痛哭流涕,无法言语,只向着柳容止不断地磕头。 柳容止微微睁开双眼,颤抖地抬起手腕:“你附耳过来,我有话要交代你。” 姚彦犹豫片刻,直起身凑到柳容止身边。 “我知道你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先做一件事……” 柳容止细致地交代了一遍,姚彦已经是惊愕惶恐地睁大了双眼,连连摇头,“不不不,殿下,万万不可,不行……罪臣、罪臣……不能如此羞辱殿下……” “只是让你做戏……你难道想要本宫真的被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羞辱吗?” “可是、可是……事情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您还能有活路。我去和荀简交易,我——” “不,姚彦,你是我大炎的将军,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与这帮乱臣贼子谈条件?” 柳容止的声音虽轻,却威严十足,“死是最简单的事,切记,你一定要将我抛进江中。” 姚彦眼眶发红,思索良久、良久才终于点了点头。 荀简坐在房间正在吃着食物,他的身边坐着李宣,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怎么,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大人,您怎么能让我父亲去和那蛇蝎女人……”李宣忿忿道,“我父亲对母亲情深义重,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呵呵,看来姚小将还是不明白曾经多少人爱慕长公主,也不明白你父亲对长公主究竟有多倾慕。” 荀简轻轻抿了一口酒,“就算只是为了保住柳容止,他也会做的。” “大人!” 李宣面露怒意,荀简却轻笑道:“我现在还留着你父亲是因为你,东瀛那种地方,凭借咱们两人就足以征服了。 我们不如打个赌吧,赌你父亲究竟会不会上了长公主。” 李宣目眦欲裂,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好,如果他真的做了,那我现在就去亲自杀了他!” “哈哈哈,好。” 荀简笑望着愤怒的李宣,还有半句话不曾说出口——只有一方下注的赌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输。 “大人,禀报大人!”两人说完不过一会儿,看守船舱的逃兵突然急匆匆地冲进门来,一脸喜色地道,“禀报大人,姚将军他……开窍了!” 荀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李宣却是猛然站起身,面色极其扭曲与愤怒。 逃兵们都已吃饱喝足,此时满脑子都已是荀简许下的承诺,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 此时哪里还看得见李宣的怒火,绘声绘色地描绘道:“姚将军不愧是猛将,长公主果然也不是一般女子,那声音真的是……大人,您说我们是不是——啊!” 士兵的话还未说完,怒上心头的李宣已经抽出随身朴刀,一刀将人砍翻,气冲冲地朝着船舱冲去。 荀简擦了擦嘴,慢悠悠起身尾随而出。他想看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不可一世的姚彦与儿子父子相残,谁生谁死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 没有杀死姚元望已经让他气得差点发疯,这对父子落在他手中,他又怎么可能会让两人好过? 那些曾经的天之骄子,最终也不过是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他会尽情地羞辱他们、折磨他们,让他们品尝这世间最痛苦的悲剧。 李宣手握朴刀气势汹汹地冲到船舱前,只见门口竟围着一群猪狗之辈,争先恐后地将耳朵贴到舱壁上去听里面的苟且之事。 “都给我让开!” 李宣并未听到什么声音,却依然勃然大怒,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立时伤到了不少人。 他踢开最后一人,挥刀砍断了铁锁,冲进去便要斩杀姚彦与柳容止二人,却不想一眼望去里头除了一堆稻草以外竟然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二人踪迹。 说时迟那时快,他只是因此呆愣了片刻,脑后便狠狠地挨了一下撞击,踉跄地向前扑去。
第164章 在此之前, 柳容止虽然也从其他方面了解了荀简的履历。 但因为没见过本人,所以并不能确定他真实的性格。 然而仅仅是这短暂的交锋, 她便已经基本摸清了荀简的性子。 不少传闻所言非虚,而她先前的猜测现在看来也合乎情理。 荀简的反叛并不以颠覆大炎为目的,他或许扭曲疯狂却绝不愚蠢。 这更像是一场复仇,一场向她、向大炎、向曾经那些看低他的人的复仇。 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挽救自己已经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荀简虽然快速爬上高位, 但与起点是翰林注定会被召回帝都的姚元望不同, 这差不多已经是他权力的他不能人道, 这一点柳容止也已在方才证实。 荀简会想出这样的方法来羞辱她,正是印证了他思想上的扭曲。 既然如此, 那为何荀简不立即行动, 反而将他与姚彦关在一处并提出那样的条件呢? 姚彦没有想通,柳容止却在短短几息之间看透了。摸清荀简的性格与动机之后,他的目的便也一目了然。 他留着姚彦并非如他所说那样是为了去称霸东瀛, 而是为了报复。 二姚是他那个时期的风云人物, 他们的存在更衬托得他卑微渺小。 所以荀简希望看到姚彦凄惨的下场, 而从姚彦重视家人的性格出发, 让父子俩反目成仇成了他最好的报复手段。 柳容止注意到了李宣的神情, 在荀简告诉姚彦可以与自己做苟且之事时,他的脸上出现了极其愤怒的神色。 所以, 她设计了一场顺应荀简阴谋的计划, 因为只有这样荀简才会不加以阻止, 也只有这样才能帮姚彦达成手刃逆子的目的。 再之后,一切都要听天由命了。 姚彦到底是练家子,虽然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依然抓准时机攻击到了李宣的要害。 他紧接着飞扑到李宣身上夺刀,李宣此时却也已经反应过来,就地翻滚,挥舞朴刀抵抗。 姚彦侧身闪躲,速度虽然不快,但每次都能精准地躲开他的攻击。 他揉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手中一抖,用镣铐的锁链缠住了刀身,整个人撞到李宣身上。 “混账,还不快来帮我!” 李宣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姚彦击败,慌乱之中冲着门外求援。 可是外头的逃兵因刚才的遭遇都不进来相助,只围在外头看热闹。 姚彦一抖锁链,甩开朴刀一下缠上了李宣的脖颈,很快调转了姿势将他挟持到了身前。 荀简此时也已经到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况不禁哈哈大笑道:“哎呀,姚将军这是做什么?我听说你已经与长公主成了好事,正准备来迎接你呢。” “荀简,你放什么屁。” “怎么,姚将军自己尝过了,就不想给兄弟们尝尝吗?” 荀简言语粗鄙,目光却在船舱着搜寻着柳容止的身影,“长公主人在何处,在门后吗?” 李宣惊恐地摇了摇,想要让荀简救自己,却说不出话来。 “哼,你以为自己机关算尽,算无遗策吗?长公主才是真正的料事如神。 别忘了这艘船到底是谁准备的,长公主已经从船舱密道逃跑了。” 荀简显然不信:“呵呵,我们已经检查过船的每个角落,哪里有什么密道? 况且如今行驶在江中,天寒地冻的,她一个天残地缺的废人又如何逃得了?” “长公主宁死也不愿受你们的侮辱……”姚彦说着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眼睛一亮,高声道,“长公主,请您先走一步,罪臣杀了这逆子便去追随您!” 众人皆是一愣,荀简却是面色一沉。他耳力极好,竟真的听到了一些响动,立时冲着身边的人道:“你们几人去船头看看!” “哈哈哈,已经晚了。”姚彦大笑道,“你们不知道吧,这船底用的都是能溶于水的粘胶,再不多久船舱就要开始漏水,到时候你们统统插翅难飞,一起给我们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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