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教官。”宋纾和谢冰握手,与她聊起今天的安排,从同学们的角度看去,她们有说有笑。 “我们班主任和教官很熟?” “教官笑起来有点好看,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 忽然,宋纾似乎听到有人喊她,她往声音处眺去,只见沈西洲抿着唇,站在破碎日光下,风摇叶动,光影斑驳。 和谢冰聊完,宋纾走向沈西洲,她绽开一个笑,白净温柔:“愣着做什么?走了。” 她们先要到宿舍区分配宿舍,领取迷彩服和凳子,之后集合去食堂吃午餐。 “老师……”沈西洲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拖上行李箱和宋纾穿过成片绿荫,清凉气息扑面而来。 “为了你们,我前几天费好大劲才联系到谢教官,在微信上和她聊你们军训需要准备什么注意什么。”宋纾看似闲聊加抱怨,却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她和谢冰相熟的原因。 说完,她深深看了沈西洲一眼。 她的眼神太过意味深长,沈西洲被看到奓毛,别开头顺手把她的行李箱换到自己手上。 “我自己来。”宋纾想要拿回来,不可避免摸到沈西洲的手。 沈西洲睨她,轻描淡写:“好摸吗?” 宋纾立刻缩回手不再和她抢,好摸但不敢摸。不过正好,她可以腾出手用手机拍视频和照片,留作(7)班军训纪念。 蓦地,她转过身,把镜头对准沈西洲。 “咔嚓 ”手机定格下女生淡墨一样的五官,一如四月。 宿舍区左边是男生宿舍,右边是女生宿舍,六人一间,配两间浴室兼洗手间。 迷彩服每人领取两套,符合尺码的新衣服需要收取一定费用,没有这个经济能力的同学,军营会提供两套洗涤干净消过毒的旧衣服。 分配完宿舍,同学们把行李放下后马上前往食堂。 每个班到达的时间不同,先到的班先去吃饭,这是她们七天期间可以惬意吃的倒数第三餐饭。 谢冰站在她们中间,和改/革开放初期,站在大台子上动员工人的厂长一样,大声喊口号:“没吃饱可以再添菜添饭,不用客气,花了钱就放心吃大胆吃使劲吃,吃饭!” 后来“放心吃大胆吃使劲吃”这句话,一度成为(7)班内部流传的口头禅。 “唰——”碗筷划拉的声音,十人一桌,桌上全是家常菜,应季蔬菜和新鲜肉类,还有一盘水果。 桐花高中底蕴雄厚,学生能享受远胜很多学校军训时的吃住条件。 其他班的人到了以后,食堂更加热闹,这时的她们并不知道接下来的七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吃完饭,谢冰嘱咐过午休结束集合的地点和时间,才放她们回宿舍换衣服和休息。 下午,军训正式开始。 (7)班的同学搬上折叠凳坐在阴凉处,手边放装水的保温杯,时间还没到,大家漫无目的地唠嗑,八卦学习都聊。 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在她们中间坐下,笑吟吟地听她们闲聊。 看到她的人大吃一惊:“宋老师?!” 宋纾刻意压低嗓子,掩饰自己的紧张:“军训什么时候开始?” 骆骆被她情绪传染,也降低声量:“两点十五分,老师,你怎么穿成这样?”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宋纾说得文艺,千八百句腹诽都过完一遍。 “老师你穿的是新的迷彩服吗?哪里来的?”宋纾身上的迷彩服看起来挺新。 宋纾凑近她耳朵,神神秘秘,骆骆以为她要曝光惊天内幕,立即肃色。 “现买的。”宋纾丢下轻飘飘一句话,看她渐渐扭曲的表情,心情大好。 之前遇到过有人临时多买几套迷彩服拿去他用的情况,所以每届每个码的迷彩服军队都会多准备十套,手快有手慢无。 见她们整得跟特务在传递情报一样,沈西洲笑意上挑,在心里补充完宋纾未说完的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7班集合!”谢冰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大家迅速收起折叠椅,拿上保温杯往她的方向跑。 “左手拿凳子和水杯,立正!” 宋纾站在她们之中,一点不显突兀,好像她本来就是(7)班的学生。 “从左往右报数!” “一、二、三、四……” 四列全报完,谢冰在心里默默算人数,感觉哪里不对,再算了一遍:“你们怎么多一个?” 队伍躁动了一下,大家忍笑忍得辛苦。 宋纾对谢冰喊道:“报告教官!新兵宋纾来报道。”声音中气十足还带点憨,同学们终于笑倒一片。 这气势,连谢冰都被震住了,她思索:宋老师怎么在这?只是此时不适合详细询问,她只好把疑虑搁下:“全体都有!向左转!齐步走!” 每个班都有固定的训练内容,练完一个项目进行下一个,什么时候解散听教官安排,今天先进行基本训练。
“立正!稍息!” “齐步走!” “蹲下!” …… 下午的天气又闷又热,(7)班的学生被狠狠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谢冰才放她们休息:“原地解散!” 大家懒洋洋地“耶”一声,挺起的腰板立即颓下来,覃欲陈多嘴说一句:“我今天算是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了。” 谢冰还没走,听到她的话堵回去:“你不是铁也不是钢,充其量是一片铝。” 听懂她揶揄的都是没有忘记化学基础知识的人,她们哄然大笑。 “你叫什么?”谢冰又问。 这是被教官记住了,覃欲陈一阵肝疼:“报告!我叫覃欲陈。” “再站十分钟,炼炼你。”谢冰丢下这句话后开始掐表,覃欲陈哭丧着脸,乖乖站直。 阴凉地在这时候和古代的军事要塞一样重要,各班训练前已经用折叠椅占好地方,学生东一堆西一堆坐在一起,热到话都不想说,很多人去买水或上洗手间。 孟秋对覃欲陈做鬼脸,换回一个白眼:“来时白白净净,回去黑成煤炭。” 南方太阳毒,不涂防晒霜晒黑是必然,越白的人暴晒后晒伤的可能性越大。 “那有什么办法,这家伙对防晒霜过敏。”林燕笑转身问宋纾:“老师你不热吗?” 宋纾汗少,面上看着不热,其他人衣服裤子里全是汗,早湿透了,纸巾用掉一包又一包。 宋纾慢悠悠喝口水:“小年轻,你们还是太嫩了些。”这句话非常具有蓄意挑衅的嫌疑。 这时,沈西洲和体委骆骆拎着四袋冰饮料回来,冰气液化成水渗出来,沿着袋子底部往下滴。 骆骆吆喝:“一人拿一瓶,先到先得。” 沈西洲买的全,冰红茶绿茶、可乐雪碧橙汁等等,应有尽有。 宋纾对沈西洲招招手,沈西洲从袋子里拿了一罐椰汁才过来。 “剧烈运动后不宜喝冷饮。” 沈西洲深以为然,在她身边坐下:“我知道。”她拉开手中椰汁的易拉环,插上吸管递给宋纾。 “那你们买来喝?不怕胃出问题?”宋纾忍不住念叨几句。 “人的胃有毛病,一般都是平时积累下来的问题,很多人也不会脆弱到喝一次两次就出事。我不请客,要喝的人自己也会去买,我拿回来还省得她们跑一趟。”沈西洲温言细语地向她解释原因。 宋纾比她们年长几岁,更知道吃辛辣生冷会胃疼,久了演变成胃病甚至胃癌。所以她下意识叮嘱她们,本意是好,却忘记自己在她们这个年纪,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上更喜欢及时行乐。 想通这点,宋纾不禁自嘲一笑,“这椰汁还有的卖?” “不多,我全买下来了。”沈西洲的生活费足够她方方面面的开销,她花钱只花在需要的地方。 宋纾挑眼,舔舔唇,说得笃定:“给我买的?” “赔罪。”沈西洲简明扼要,说的是让宋纾答应和她们一起军训的事,这哪里是真实目的,在乎她才是真。 知道她在说什么,宋纾没和她计较,她很喜欢(7)班军训时的氛围,但是人不能轻易放过:“你再给我揉揉肩,那件事我不和你计较。” 沈西洲对她说:“转过去。” “啊?”宋纾反而在她的坦荡下紧张了:“我开玩笑的。” 沈西洲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两句描写同袍同生共死情义,出自《诗经·击鼓》,不要误用了。
第18章 醉花阴 晚饭前,整个年级的学生在广场集合,每个班都训练过坐姿,经过半天的操练,像模像样。 总教官姓贺,她和其他教官不同,不喜欢发表不知所云的长篇大论,或者用大吼来威吓学生。 她先欢迎各位师生的到来,接着介绍未来几天的大致安排,然后就让大家解散去吃晚饭。 饭后,学生们休息半小时,又紧锣密鼓地开始训练。 七点后的天色渐暗,军营的灯一盏盏亮起,学生脚下,长长的影子聚在一起。 谢冰坐在校场看台上,俯视看台下走正步的“新兵”们。她对她们的表现很满意,这个班的学生是她带过的那么多个班中,最好的一班,但愿后面几天,她们能保持这个劲头。 一轮正步走完,她摘下军帽,问:“你们会不会唱《团结就是力量》?” “会!”整齐一致的回应。 “你!领大家唱,唱好全部人回去洗澡,唱不好继续练。”谢冰往队伍中指了一下。 覃欲陈指指自己,一脸惊恐地往后缩。 谢冰严肃地点头:“对,就是你。” 了解内情的人忍笑,覃欲陈唱歌不叫五音不全,叫五音先天性残疾加后天性发育失常。 谢冰催促她:“磨叽什么?快点!” 覃欲陈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站到队伍正前方,她闭上眼,扯嗓子开始嚎叫:“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这凄厉的声音岂止是用鬼哭狼嚎可以诠释的,谢冰震惊到表情都僵住了,大家一边笑一边接上:“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整首唱完,谢冰走下看台,拍拍覃欲陈的肩:“你唱得挺好。” 安慰的话像是讽刺,覃欲陈回给她一个哭丧的脸。 谢冰不忍再调侃:“好了,原地解散!” 众人顿作鸟兽散。 沈西洲一行回到宿舍,睡下铺的那几个刚进门,扑在床上哭天喊地。 “哎哟,我的老腰。” “累死我了。” 南桑靠在床边嘲笑她们:“你们有点出息成不。” 沈西洲和夏语冰收拾衣服准备先洗澡。 “不成,我请你们吃雪糕,南桑你去买。”孟秋掏出身上的钱扔在床上,都是大额的钱,这败家孩子不怕军训时丢了,“多买点零食回来。” 南桑拈起其中几张,认命:“我怕了你。”她问完每人需要吃什么,走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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