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首小诗的创作风格不像出自宋纾之手,付桐年听她念完,意有所指:“感触很深?” 宋纾坦白:“我不是原创,这是西洲写的小诗,我只是摘抄下来……” 声音一卡,她有些羞赧:“背一下。” 付桐年一脸“我懂,你不用解释”的表情:“为人师长,也可以向学生学习。” 宋纾忙不迭点头,忍不住夸一句:“她担得起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 “是是。”付桐年附和她,越发期待接下来的见面,她很想知道被女儿赞不绝口的究竟是怎样一位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那首小诗出自原创。 付桐年和连子茵的过往不可谓是不遗憾,那个年代的爱情太难能可贵,等她们挣脱世俗的目光,彼此早已离散,不得已各自成家,连一声“我喜欢你”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点。” ——《漫长的告别》 希望大家勇敢去爱,不要因迟疑而悔恨。
第28章 人月圆 沈西洲开门,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位穿着黑色丝绸旗袍的女性,付桐年似刚从十里洋场的公馆赶来的贵小姐,优雅知性。 宋纾肖她七分绰约。 宋纾的妈妈,沈西洲猜出她的身份,大脑一麻,紧张到忘记向她问好,只是一言不发地傻站着。 付桐年盈盈笑道:“你是西洲吧,久仰。” 她用的是久闻其名终见其人的语气,有惊艳也有了然。 沈西洲醒过神,耳后漫上淡红色,她忙侧开身让她们进来:“阿姨好,请进。” 宋纾经过她时不忘取笑她:“看傻了?” 沈西洲答非所问:“宋老师,久仰?”摇摇欲坠的一个问号,戏谑不已。 宋纾一呛,付桐年刚才卖了她,她抵赖都无效:“就你会说。” 沈西洲关上门,和她走进客厅,暖着笑:“不敢,我只会看不会说。” 宋纾说不过她,在后面戳她腰窝,她忍着痒,没有出声阻止。 沈南风和沈相思去买菜,晚一点才回来。 客厅里,付桐年和连子茵坐在一处,沈西洲跪坐在茶几旁,膝盖下面垫着软垫,她给贵客沏茶,如雾茶气模糊她的脸。 菊花茶性甘,微寒,应季之茶。 “汩汩”茶水倾入杯中,付桐年端起热茶小叹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这茶比你妈妈当年沏得好。” 连子菌习惯她埋汰,心平气和地剥开心果吃。沈西洲正要递茶杯给宋纾,听她这样讲,动作慢半拍,让宋纾的手落了个空。 家中待客一向由沈清和或她来备茶,连子菌从不喝茶,日常是温白开,嗜好是碳酸饮料,家里人还以为她不喜欢。 “想什么呢?”宋纾接过茶杯,让她和自己坐一起 沈西洲紧挨她坐下,含糊其辞:“小事,你要不要吃核桃?” 宋纾看着满盘的核桃犹豫:“怎么剥?” “我来。”沈西洲找出开核桃器给她开核桃,她手法娴熟,核桃仁很快就被她满满当当地码在碟子上。 她负责开,宋纾负责吃,两人都没留意到两位长辈的议论声:“你记不记的以前,你给我开核桃,被石头砸伤手。” “当然记得,我弄得满手的血,你吓哭了,我哄你好久,我都不记得那天有多疼,就记得你哭鼻子的样子。”连子茵本是笑说这件事,心里突兀感到一股锐痛,她的表情淡下来。 “西洲与你眉眼相近,性格也随你,挺会照顾人。”付桐年似在说沈西洲,又不像是。 “因为在意罢了。”连子茵的话因进来的人中断,沈南风拎着蔬肉,沈相思则抱着一大袋零食。 她们齐声:“阿姨好,宋老师好。” “你们好。”年长的绝色,年少的风流,年幼的灵动,沈家三姐妹,各有各的气质。 沈相思把零食袋搁在桌上回卧室洗澡,连子茵接过沈南风手中的袋子:“我去做饭。” 付桐年同时站起身:“我帮你。” 长辈在旁,小辈总会不自在。 沈南风净过手从洗手间出来,她坐到宋纾左手边的沙发上,看到她,亲昵靠在一起的两人正襟危坐。 “家母说今天有一位故友和她的女儿来家中做客,没想到是宋老师,西洲是不是早知道这件事?”说到后一句,沈南风的视线转向沈西洲。 沈西洲煞有其事地解释:“我只是忘了告诉你。” 宋纾往沙发里靠,紧张到腰板直成一块钢板,两人的对话骤然停止,沈西洲掠过她僵硬的后背,讶然:“你的背挺那么直做什么?” 宋纾提高嗓门:“这是华夏人的脊梁,你懂什么。”说得她自己都要信了。 下一秒,沈西洲扶着沙发靠背,头枕在手臂上,眼中笑出星星点点的水光:“华夏人的脊梁,哈哈哈哈哈……” 宋纾急急捂她的嘴,沈西洲一边笑一边求饶:“错了错了。”求的一点都不诚恳。 沈西洲一向稳重有度,沈南风鲜见她这样恣睢的一面,等她们笑够,她见缝插针,带几分试探意味问宋纾:“宋老师,我们是不是见过?不是在家长会上……” 宋纾神色一僵,心里某处撕开一个口子,呜呜灌进如刀寒风,转瞬,她挂上粉饰过的浅笑:“沈小姐去过乌里吗?那是我的故乡。” 沈西洲听出她声音中微妙的情绪变化,心不由得一紧。 乌里?有关的记忆被调出来,沈南风脸色放缓:“三年前的七月,我与一位友人前往乌里旅行,总共停留了三周。” “那一年,我经常带着外地的同学走街串巷,也许……”宋纾做疑惑状,用不太确定的语气接上:“也许我们真的见过。” 沈南风用余光瞥一眼沉下脸的沈西洲,为这场对话收尾:“那我们两家还真是有缘。” 客厅一度沉默,沈西洲的手覆过来,不着痕迹地掰开宋纾掐入掌心的指甲。 气氛没有尴尬太久,“吃巧克力吗?” 洗完澡的沈相思拿过来一盒费列罗,她穿着连体麋鹿睡衣,碎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擦头巾搭在脖子上。 沈南风拉她坐下,拿毛巾揉她的一头乱毛,“也不知道擦干再出来。” 沈相思嘻嘻哈哈地笑,淡香味弥漫大半个客厅。 沈西洲挑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喂给宋纾,宋纾咬住巧克力一角,舌头一卷送进嘴里,口齿不清:“谢谢。” 擦完头发后,沈相思打开电视,她问宋纾:“老师喜欢看什么?” 她不是自来熟的人,对外人知礼知止,却忍不住亲近宋纾,上一个让她这样的人是冉晨昏。 “动漫和动画片。”这是宋纾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我也喜欢!”沈相思即刻爆出一连串片名:“《宝莲灯》、《小鲤鱼历险记》、《魔幻陀螺》、《龙猫》、《天空之城》、《猫和老鼠》、《名侦探柯南》、《网球王子》、《犬夜叉》……” “《哪吒传奇》、《夏日友人帐》、《中华小当家》、《七龙珠》、《海绵宝宝》、《学生会长是女仆大人》……”宋纾也掰起手指细数自己看过的动漫。 她和绝大多数麻木世故的成年人不一样,一腔热血未凉,赤子之心不熄,孩子一般天真。 她们数了好一会儿,愣是没选出要看什么,沈西洲给她们出主意:“看《虹猫蓝兔七侠传》吧,我也想看。” 宋纾和沈相思没有意见,这才算定下来看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中的见家长。
第29章 芳草渡 “宝贝们,吃饭了。” 连子菌端菜上桌,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她走进客厅一瞧,原来一个个看动画片看得入神,连她喊吃饭都没听到。 “吃饭吃饭。”连子菌拍手,把她们的神唤回来。 “等一下,这集快看完了。”沈相思可怜巴巴地抱住遥控器,对她来说,看电视不看完比看小说被剧透还惨。 连子菌也不逼她关电视,但还是警告她:“只许看完这集,你不准耍赖,耍赖的小朋友是坏蛋。 沈相思满不在乎地摊手:“我要是小坏蛋,你就是大坏蛋。” 沈南风和沈西洲哭笑不得,一集很快进入尾声,她们依次到桌边入座。 一碟蚝油生菜、一排酿油豆腐、一只白切鸡、一盘梅菜扣肉、一条清蒸鱼,一篮白灼虾、一煲冬瓜蛊。 粤菜讲究精细,这餐饭连子茵费了不少功夫,她的厨艺能让人尝一口菜鲜掉一条舌头,每个人都比平时多吃一碗饭,六个人气氛融融。 饭后,沈南风和沈相思收拾碗筷。 付桐年和连子茵有事要说,没有那么早回家,沈西洲向宋纾提出邀请:“要和我下楼散散步吗?” 宋纾正好想出去走走:“走吧。” 她们在玄关处换鞋,刚要出门,沈西洲突然换回拖鞋:“你等我一下。” 她小跑进去,不一会就出来,她的手中拿着一小瓶驱蚊喷雾,“喷这个会过敏吗?” “不会。”宋纾是招蚊子体质,刚才答应得痛快,现在才想起暑夜里的蚊子有多毒,被叮一下,皮肤红肿一大片,又痒又疼。 “闭眼。” 宋纾睫毛垂落,人类在失去视觉的那个瞬间,会感到极致的恐惧,她抓住沈西洲的衣角,聊以慰藉。 其实一整晚,沈西洲都没有仔细看过她,今夜宋纾穿着黑色一字裙,锁骨与肌肤凝白,黝黑的是眉、眸与长发,黑白分明,上的妆冷艳。 沈西洲只敢趁这须臾的时间,让自己的理智失陷在她妖冶的美中,她不能贪看,怕生出心魔。 “呲呲。” “可以了。” 趁宋纾还没睁眼,沈西洲及时弯下腰换鞋,藏住眼中的滔滔江浪。 沈西洲家坐落在本市最好的地段,她们沿江往前走,一轮古月与连天潮水从海上涌出,渔船上的灯火一闪一灭。 一路的灯火漫漫,散步的行人憧憧。 “你的姐姐,我记得她。”冷冷清清的开场,宋纾的声音被夜色撕扯成一片云雾,听起来有种不真实感。 沈西洲咬住唇,看向江面。 “三年前的七月十四日晚上,她和她的朋友坐在知所云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上,我和韩宁一起过去打招呼。” ‘幸会,菜还合你的口味吗?’ ‘谢谢款待,味道不错。’
“这是今天之前,我和她唯一一次的交谈。” “与她同行的人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韩宁的发小。” “韩宁,是我的初恋。” 沈西洲第一次从宋纾口中听到韩宁的名字,她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坦白,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像是从宋纾手心偷偷逃跑的一只萤火虫,身形一点一点没入暖黄的光线之中。 宋纾深吸一口气,肺部与胸膛被空气填满,再长长吐出,让心口的痛稍微缓解。 “西洲……”她踩着沈西洲忽长忽短的影子,声音有些艰难:“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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